44、第 44 章 吉原游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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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雪萤站在吉原游郭的入口。
大门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亮，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摇曳，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门楼上挂着巨大的匾额，写着“吉原”二字，金漆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门外是普通的人间，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
街上的景象让她微微愣住。
两排华丽的建筑沿街而立，每一栋都挂着成串的灯笼，贴着金箔，雕梁画栋。那些灯笼有红的、粉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三味线的乐声从门窗缝隙里飘出来，混杂着女人的笑声、男人的交谈声、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穿着华服的男人摇着扇子走过，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踉跄；抬着轿子的轿夫小跑着穿过人群，喊着“借过借过”；几个年轻女子站在店铺门口，涂着厚厚的白粉，笑着朝路人招手，声音甜得发腻。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脂粉香，酒香，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暧昧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条街笼罩其中。
雪萤走在街上，脚步很轻。
她穿着素白的衣服，和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游女完全不同。没有繁复的发髻，没有沉重的头饰，没有浓艳的妆容。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根素色的缎带松松地系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脸上只涂了淡淡一层胭脂，衬得那双蓝紫色的眼睛越发清澈。
她就那样走着，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像是从雪山走来的精灵，和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正是这种格格不入，让她格外引人注目。
——
“哎哟！”
一个穿着华服的店铺老板停下脚步，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直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旁边另一个老板也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气质……这长相……了不得了不得！”
“姑娘！来我店里！我保证把你捧成花魁！”
“别听他的！来我店里！待遇翻倍！你要什么都给你！”
“你滚！我先看见的！”
“你先看见的有什么用？人家姑娘又不一定选你！”
两个老板你推我搡，谁也不肯让。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这姑娘真好看……”
“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长相。”
“是哪家新来的？怎么没人提前通报？”
有人开始喊价。
“我出五十两！”
“我出一百两！”
“一百五！”
“两百！”
“你们扬屋町的凑什么热闹！这姑娘该来我们茶屋町！”
几个老板吵成一团，脸红脖子粗。
“谁不知道你们家经常强迫游女们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一个胖老板指着另一个瘦老板的鼻子骂。
“胡说八道些什么！”瘦老板跳起来，“你们家才是！上个月那个姑娘是怎么跑的，你当我不知道？”
“你血口喷人！”
“你才血口喷人！”
眼看就要打起来。
雪萤站在那里，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朵在喧闹中静静绽放的白梅。
——
“吵什么吵！”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华贵和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一看就是个见过世面的。她的和服是深紫色的，绣着金色的蝴蝶，腰间的带子一看就是上等货。
京极屋的老板娘，三津。
她走到雪萤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周围那些老板安静下来，等着看热闹。
三津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姑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
“你这么漂亮的小姐，随便找个乡绅富豪也能嫁了，没必要来这里看别人脸色吧？”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是啊，这么漂亮，何必来这种地方？”
“肯定是有什么难处吧。”
雪萤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可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
“老板娘好眼力。”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我确实……有难处。”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深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家里遭了灾，父母双亡，无处可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本来想着，随便找个人家嫁了也行。可是……”
她抬起头，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可是有个富贵少爷看上了我。”
周围安静下来。
雪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那个少爷是个病秧子，大夫说他活不过明年。他家里人说，要我嫁给他，等他死了，就让我陪他一起下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
“冥婚。”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呐……”
“这也太缺德了……”
“那家人怎么这样！”
雪萤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我只能逃。逃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我。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躲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三津。
那双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像是雨后的天空，又像是被露水打湿的樱花。
“老板娘，求您收留我。我不求当什么花魁，只求有个容身之处。做什么都行。”
三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同情。
也是欣赏。
这姑娘，不只会哭，还会说。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让人没法拒绝。
而且……
她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不安。漂亮得让她想起店里那个骄傲的花魁——蕨姬。
如果让这个姑娘进店，蕨姬会怎么对她？
那个丫头，心眼可不大。这些年，店里但凡有漂亮的姑娘进来，都被她欺负得待不下去。
可是……
三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把这个姑娘作为蕨姬的花魁候补呢？
蕨姬虽然是花魁，可她太傲了，对客人爱答不理的，得罪了不少人。店里需要一个能接替她的人。
这个姑娘，长得好看，又会说话，懂分寸，知进退。好好培养，说不定真能接替蕨姬的位置。
只是……
她看了一眼雪萤。
这姑娘，能受得了蕨姬的欺负吗？
——
“姑娘，你叫什么？”
“雪。”雪萤说，“单名一个雪字。”
三津点点头。
“雪姑娘，你听我说。”
她压低声音。
“我店里有个花魁，叫蕨姬。她是吉原最红的花魁，漂亮，有才艺，客人多。可她脾气不太好。这些年，店里但凡有漂亮的姑娘进来，都被她欺负得待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新人进去，怕是会被她拿捏。”
雪萤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蕨姬。
这个名字，她在宇髄给的情报里见过。
他的三个妻子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京极屋。而京极屋最显眼的人，就是这个花魁蕨姬。
会不会和她有关？
她不知道。
但她需要接近这个人。
——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我知道的。像我这样的新人，到哪里都会被欺负。我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三津。
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可那里面，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坚强。
“老板娘，我只想有个地方躲起来，不让那些人找到我。被欺负也好，受委屈也好，总比被拉去陪葬强。”
三津看着她，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
这姑娘，可怜，也坚强。
收就收吧。
“行。”她点点头，“那你就来我店里吧。”
雪萤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老板娘！”
三津摆摆手。
“先别谢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特别护着你。你要是被蕨姬欺负得待不下去，那是你的事。”
雪萤点点头。
“我明白的。”
她顿了顿，又说：
“老板娘看上去很和气，我愿意在京极屋。”
三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姑娘，嘴巴真甜。
“走吧。”她说，“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
雪萤跟在她身后，走进京极屋的大门。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那些老板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在叹气，有人在骂骂咧咧。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已经在想着下一步。
蕨姬。
那个让老板娘都头疼的花魁。
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不知道。
但她有所感觉，要找到宇髄的妻子们，这个人可能是关键。
——
京极屋内部比外面更华丽。
大厅里铺着上好的榻榻米，踩上去软软的。墙壁上挂着名家的字画，有山水，有花鸟，还有几幅浮世绘。一盏巨大的灯笼从天花板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几个穿着华丽和服的游女坐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她们看见三津进来，都停下嘴，好奇地看着她身后的雪萤。
雪萤从她们身边走过，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人。
都是普通人。
没有鬼的气息。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三津带着她穿过大厅，走进后院。
后院安静许多。几间小屋围着一个池塘，池塘里养着锦鲤，红色的、白色的、金色的，在月光下悠闲地游着。池塘边种着几株樱花树，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绿叶。
“你就住那间。”三津指了指池塘边最小的一间屋子，“委屈你了，大的房间都住满了。”
雪萤摇摇头。
“能有个容身之处就够了。”
三津点点头。
“今天先休息。明天我让人给你量身做衣服。你这身……”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太素了。在吉原，得穿得漂亮点。”
雪萤点点头。
“谢谢老板娘。”
三津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雪萤。
“姑娘。”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个病少爷，冥婚什么的，是真的吗？”
雪萤看着她，目光平静。
“老板娘觉得呢？”
三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姑娘，有点意思。”
她转身走了。
——
雪萤走进那间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榻，一个梳妆台，一扇小窗。但收拾得很干净，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放着几样简单的胭脂水粉。
她在榻边坐下。
小雪从窗口飞进来，落在她肩上，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雪萤笑了。
“没事。”
她轻声说。
小雪蹭蹭她的脸颊。
雪萤望着窗外。
月光落在池塘上，那些锦鲤还在游着。
她想起三津说的话。
“那个花魁，叫蕨姬。”
“她脾气不太好。”
雪萤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蕨姬。
那个让老板娘都头疼的花魁。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鬼。
但要找到宇髄的妻子们，可能这个人，是关键。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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