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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原来你是这样的你 远赴蓉市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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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市的高铁站比我想象的大。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站,站在广场上,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推着走。八月末的太阳毒辣辣地打在头顶,我出了一身汗,T 恤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孙雨星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我在南出口!穿白色连衣裙!"
南出口在哪?
我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指示牌,但越看越晕。跟着人流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反了,又折回来。
就在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 ——
"季夏?"
一个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我猛地转头。
然后,时间好像停了。
怎么说呢。
你在网上认识一个人,和她聊了几个月的天,打了无数通电话,一起开黑打了上百局游戏。你以为你了解她 —— 她的声音、她的笑、她说话时的口头禅、她撒娇时尾音上扬的弧度。
但你从来没见过她。
所以当你真的见到她的时候,你发现 ——
照片没有骗人。她确实长那样。
但照片也没有说完。她比照片里瘦。比照片里安静。比照片里…… 真实。
她站在出口旁边的一棵行道树底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散着,耳朵上戴着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正歪着头看我。
和头像那只戴墨镜的柴犬不一样,她的眼睛很大,没有墨镜挡着,看什么都像在认真审视。
但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
"季夏!" 她又叫了一声,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我从未在网上见过的笑 —— 不是语音里的那种软糯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紧张、有点僵硬、但非常非常真诚的笑。
我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还攥在手里,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说好的 "嗨" 呢?说好的 "你好" 呢?排练了一晚上的开场白呢?
全忘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了一句:"…… 姐、姐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奶茶差点洒出来。
"你好可爱啊,"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她比我高半个头),"比我想象的还美。"
"我 ——"
"走吧," 她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先去我给你订的酒店放行李,然后我带你去吃东西!蓉市的老妈蹄花超好吃的!"
她的语气轻快,动作利落,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年而不是几个月。我愣愣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的背影 ——
瘦。
真的很瘦。
白色连衣裙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她走路很快,但有时候会微微侧一下头,像在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连衣裙的裙摆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我的脸 "腾" 地就红了。
低头看地,看天,看路边的树,看什么都行,就是不敢看她。
"你怎么脸红了?" 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没有!太热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笑了,没戳破。
她带我去了她常去的一家蹄花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老旧窄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一进门,温润清甜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我的鼻腔瞬间被打通了。
"老板,两份老妈蹄花!加豆腐和土豆!" 她熟门熟路地喊,然后拉着我坐到靠窗的位置。
"你常来?" 我问。
"嗯,一个人来。"
"一个人?"
"对啊," 她把菜单递给我,"其他菜你看看想加什么。"
我接过菜单,但脑子里还在想 "一个人来" 这件事。
一个人吃蹄花,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拍天空。
她的生活里,好像有很多 "一个人"。
菜上来之后,她给我夹了一块软烂脱骨的蹄花肉,又给我盛了一碗浓汤。
"尝尝,好吃不?"
肉质炖得软糯入味,汤底清淡鲜香,温润的滋味从嗓子暖到胃。我连连点头:"好吃!"
"是吧," 她得意地笑了,"我推荐的不会差。"
吃饭的时候,她比网上安静很多。在网上她可以滔滔不绝地聊半小时不停,但面对面的时候,她常常说到一半就停了,低头喝一口奶茶,或者细细挑掉骨头,沉默几秒,再换一个话题。
不是不想说话,更像是在斟酌 —— 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我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吃完饭,她带我逛了商场。
说是逛街,但其实大部分时间是我跟着她在走,她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问我 "你想看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看。我就想看她。
看她站在货架前拿起一支口红试色的侧脸,看她对着镜子的表情,看她被店员搭话时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她很好看。比照片好看。比视频好看。比我想象的好看。
但她也很…… 远。
明明就在我旁边,胳膊偶尔还会碰在一起,但我总觉得她心里有一道透明的墙。你能看到墙那边的她,但你碰不到。
"季夏,你看这个 ——" 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指着前面一家游戏厅,眼睛亮了,"要不要去打两把?"
我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心里一阵柔软。
"走。"
游戏厅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各种游戏机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音,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淡淡机油的气味。她拉着我直奔投篮机,塞了币就开投,动作行云流水。
"我可是投篮机高手," 她投进一个球,回头冲我笑,"你信不信?"
"不信。"
"那你等着。"
结果她真的投了满分,最后一球落袋的时候,她兴奋得跳了起来,转身想和我击掌 ——
我伸出手,她拍上来。
掌心贴掌心。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她的手掌贴在我掌心的温度 —— 有点凉,但很真。
她好像也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收回去,转过身,假装在看屏幕上的分数。
耳朵尖红了。
我看到了。
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擦黑。
蓉市的傍晚和乡下村里截然不同。没有袅袅炊烟,也没有夏夜蛙鸣,满城皆是错落的霓虹与来往车流,空气里萦绕着小吃、茶饮淡淡的烟火气息。我们沿着河畔步道慢慢走着,她走在我左侧,二人中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
"今天…… 开心吗?" 她忽然问。
"开心。"
"真的?"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比网上话少,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看了她一眼,"我觉得…… 你比网上更好。"
她偏过头来看我,眼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 惊讶、犹豫,还有浅浅的惶恐。
"你不了解我," 她轻声说,"你只看到了我好的部分。"
"那不好的部分呢?"
她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她的发丝拂落在脸颊,她抬手轻轻拨开,指尖划过耳廓时,衣袖微微滑落一截。
我清晰看见她手腕内侧,几道浅淡陈旧的印痕。
并不是锋利的伤痕,更像是长久以来,反复用力掐留下来的印记。新旧交错,淡淡的泛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她下意识飞快拉下衣袖遮掩,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的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我想问出口,最终还是缄默。
我早就想好,不去刻意追问。
她愿意诉说的那天,自然会告诉我。
"走吧," 我若无其事扯开话题,"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冰粉吗?"
她抬眸望向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后浅浅弯起唇角:"好。"
吃冰粉的时候,她接了一通电话。
"喂?…… 嗯。…… 没有,我在外面。…… 不用,我自己可以。…… 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失神片刻。
"怎么了?" 我轻声询问。
"没什么,我妈妈打来的。"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舀了一勺冰凉的冰粉,"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
"你不回去吗?"
"不想回。"
她语气平淡疏离,如同随口谈论天气一般。可我分明看见,她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没有再多追问。
吃完冰粉,她把我送到入住的酒店楼下。
"那…… 我们明天再一起出去玩?" 她站在昏黄路灯下,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蹭着地面。
"嗯。"
"今天,谢谢你愿意过来。"
"谢什么?"
她没有作答,只是静静望着我,眉眼清淡,眸光澄澈,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下一秒,她忽然上前一步,双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将脸庞埋进我的肩头。
我整个人瞬间僵硬住。
这个拥抱格外用力,不像普通朋友的客套,更像是孤独许久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慰藉。她身子微微轻颤,细碎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锁骨处。
短短几秒,安静又缱绻。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我,往后退了半步,扬起温柔的笑意挥手。
"明天见。"
说完便转身融进夜色之中,白色裙摆随风晃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慢慢消失在路灯尽头。
我伫立在酒店门口,掌心依旧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
抬头望向夜空,蓉市的天色终究比不上乡间干净澄澈,星光寥寥,唯独一轮圆月皎洁明亮。
我忽然恍然,她常常拍下漫天晚霞与天空,大抵是因为,抬头仰望,才能看见世间仅有的温柔光亮。
那刚刚短暂相拥的片刻,她又看见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给她。
“到家记得和我说一声。”
二十分钟过后,她回复了。
“到啦,晚安,小朋友。”
我望着屏幕里温柔的字眼,不自觉弯起嘴角。
晚安,我的姐姐。
今夜月色温柔,一如白衣款款的你。
只是这句心底的悄悄话,我终究没有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