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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面吧 季夏为奔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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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着。
孙雨星的"消失"不是只发生了一次。后来我又经历过好几次——有时候是两天,有时候是三天,最长的一次,整整五天没有消息。
每一次她回来的时候,都像刚充好电的手机,满格信号,声音轻快,笑着说"最近好忙啊"或者"前两天手机坏了"。
理由换着花样来,但核心永远是一样的——她不会主动提起消失的那几天,也不会解释原因。而我,按照自己做的那个决定,不再追问。
不追问不代表不在乎。
每一次她消失,我都像坐在一列不知道终点的火车上,窗外的风景从明到暗,从暗到明,我只能攥紧扶手,等它自己停下来。
好在这列火车每次都会停下来。虽然停的方式不一样——有时候是突然蹦出来的消息,有时候是游戏在线的绿点,有时候是朋友圈更新的一张天空照片。
每次她回来,我都松一口气。然后继续等下一次消失。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不完美,但我还扛得住。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我的分数不算高,但也不算太差。过了一本线几十分,填个省内的学校绰绰有余,但如果要去蓉市……
"蓉市?"爸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想去蓉市了?"
"就是……想出去看看嘛。"我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以前不是说想留在省内吗?说离家近,方便。"
"我改主意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可疑的犯罪嫌疑人。我被他看得心虚,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是不是因为什么人?"他忽然问。
"什么?"我差点被呛到,"不是!我就是——蓉市好学校多!"
"你以前可从来没关心过好学校多不多。"
我无话可说。
我爸这个人吧,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关键时刻总能一针见血。可能是在庙陀待久了,和菩萨耳濡目染,学会了看人。
"我不管你去哪儿,"他最后说,"自己的路自己选。但记住,不管走多远,家里的门永远开着。"
我鼻子一酸,低着头使劲扒饭,假装被辣到了。
填志愿那天,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
蓉市的大学,我的分数够得着,但不是最稳的选择。如果按"性价比"算,省内那所211才是最优解。
但我还是填了蓉市。
第一志愿,蓉市。
第二志愿,也是蓉市。
第三志愿,还是蓉市。
填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灰灰趴在我脚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你确定?
"确定了。"我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孙雨星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我可能要去蓉市上大学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的心脏跳得像打鼓。
她很久没回。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又要"消失"的时候,屏幕亮了。
Sun:真的吗???
Sun:你要来蓉市??
Sun:季夏!!!
连续三个问号加感叹号,我都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可能还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笑了,回她:嗯,志愿填了蓉市的学校,如果录取了,九月份就过去。
Sun: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Sun:那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见面了??
见面。
这两个字跳进我眼睛里的时候,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说实话,从开始和孙雨星聊天到现在,"见面"这个念头不是没冒出来过。但每次冒出来,我都把它摁回去——太远了,不现实,万一见了面发现不是想象中那样怎么办?
可现在,"见面"忽然变得具体了。
不再是"如果有一天",而是"九月份"。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你想见我吗?
她回得飞快。
Sun:想!超想!从认识你第一天就想了!
Sun:但是……
那个"但是"像一根针,扎破了我刚鼓起来的气球。
Sun:我有点紧张。
紧张?她紧张什么?
我正想问,她又发了一条:
Sun:我……网上和现实可能不太一样。你见了可能会失望。
我愣了一下。
失望?她觉得我会失望?
拜托,她可是孙雨星诶!那个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打游戏比我还菜但就是不肯认、朋友圈拍的天空好看得能当壁纸的孙雨星!她有什么好让我失望的?
我打字:姐姐你想多了,我就算见了你长啥样也不会失望的。
打完觉得这话不太对,好像在说她不好看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现实中什么样子,我都想见你。
Sun:那……好吧。
Sun:那你录取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我盯着"我去接你"四个字,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
录取通知书要到七月底才到。也就是说,我还要等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
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算了,不数了,越数越长。
等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月。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门口有没有快递,第二件事是查物流信息,第三件事是叹气——还没到。
为了打发时间,我做了以下事情:
一、给灰灰编了一个花环,它戴着跑了三步就甩掉了。
二、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遍,拔完发现有些不是杂草,是我妈种的花的苗。
三、跟三少打了一次电话。
"你填了蓉市?"三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因为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我嘴硬,"蓉市好学校多——"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你每次说谎就结巴,从小就这样。"
我闭嘴了。
三少是我堂哥,比我大五岁,在省城的某个监狱工作。
他是家里唯一知道我喜欢女生的人——初中的时候,我偷偷在日记本上写了一个隔壁班女生的名字,被他翻到了。他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告诉爸妈,只是把日记本还给我,说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我唯一的"同伙"。
"那个人,"三少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不是网恋?"
"不是网恋!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会让你跨省填志愿?"
我沉默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你去蓉市也好,离家不远,有什么事打电话。"
"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一下,"小心点。网上认识的人,你不知道她真正的样子。"
"她不是坏人。"我脱口而出。
"我没说她是坏人,"三少的语气认真了,"我是说,她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就算没准备好,我也要去。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
蓉市,第一志愿录取。
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你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抖。
爸看了一眼通知书,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晚上做饭的时候加了一道红烧排骨,那是我最爱吃的。
我拍了张通知书的照片发给孙雨星。
Sun:啊啊啊啊啊恭喜你!!
Sun:那九月份真的要来了!!
Sun:季夏我们真的要见面了!!
她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但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
Sun:我好紧张啊……
Sun:你说,如果见了面,你觉得我不好,怎么办?
我打字:不会的。
Sun:你怎么知道?
我想了想,认真地打了一段话:
因为从认识你到现在,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你的声音、你的笑话、你发的天空、你凌晨的沉默——我全都喜欢。如果现实中的你也有这些,那我怎么会不喜欢?如果现实中的你还有我不知道的部分,那我也想知道。
发完之后,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诗人。虽然是个很肉麻的诗人。
对面沉默了好久。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季夏,"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过的草,"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别人都跟我说'你别想那么多''开心点就好了'。只有你……你说你想知道。"
"从来没有人说过想知道我不好看的那部分。"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灰灰跑过来,蹭了蹭我的腿。我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脖子里,傻笑了好一会儿。
"灰灰,"我闷闷地说,"我要去见她了。"
它"汪"了一声,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明天穿什么""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如果冷场怎么办"。
试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选了最普通的那件——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不是我随意,是我衣柜里真的没有好看的衣服。
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嗨"和"你好",越练越觉得别扭,最后放弃了,决定到时候随缘。
灰灰趴在床脚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懂,"我对它说,"这叫紧张,你去见你喜欢的狗你也会紧张。"
它翻了个白眼——好吧,狗不会翻白眼,但它那个表情真的很像。
"乖乖在家看门,"我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回来。"
它"呜"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第二天一早,爸把我送到了县城里的汽车站。
"到了打个电话,"他站在车窗外,双手插兜,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我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知道了。"
"钱够不够?"
"够。"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在外头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
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爸还站在原地,身后是灰灰追着车跑了一小段,被爸喊停了,蹲在路边"汪汪"叫了两声。
我转过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镇,从平房变成高楼。
手机里,孙雨星发来一条消息:
Sun:小朋友,出发了吗?
我回:嗯,在车上了。我先坐车到高铁站,然后再坐高铁过来哦。
Sun:那我在高铁站等你!!
Sun:有点紧张怎么办
我笑了,回她:我也紧张。
Sun:那我们互相壮胆吧!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像倒带的录像。
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孙雨星,我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屏幕的"我来了"。
是真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