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法门》秦淮河主

6、枫桥夜泊 太傅，救我

　　夜色垂珠，寒星隐曜，一行人行色匆匆，悄然潜入城外的庄子。

　　井思踏上熟悉的台阶望去，门楣之上，“枫桥夜泊”四个大字在昏暗中愈显清寂。

　　凌沧挥手示意随行手下在门外待令，而后转身踏入庄内，抬手轻轻合上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下一秒，他神情虔诚而急切，单膝跪地，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恳切与无助：“太傅，救我！”

　　小蛙见状，满脸猝然，下意识转头看向井思，语气里满是诧异：“这......？”

　　井思却再不复往日的淡然伪装，衣袂翻飞间，周身气度陡然转变，步履从容地走向主座，坦然受了凌沧这一跪拜，声线沉稳，眼底藏着几分赞许与探究：“殿下，是从何处认出我的？”

　　凌沧垂首，声音恭敬，缓缓道来：“天启元年，太傅曾赠弟子十岁生辰礼烈马香驹，以马喻人，授我课业，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弟子愚钝，那香驹性子桀骜刚烈，自太傅云游远去后，竟似知晓伯乐离弃，终日不思食粟，郁郁寡欢，最终自绝。”他抬眸，目光恳切地望向井思，继续说道：“方才从天牢脱身时，弟子为太傅引乘之马，正是当年香驹的后代，名唤小登科。此马承继了香驹的烈性，性情桀骜，太子殿无一人可驯服，今见太傅能从容驾驭。是以，弟子方才敢确定，太傅身份。还望太傅原谅弟子近日日愚钝，未能早识太傅真容。”

　　井思听完凌沧的剖白，眸中赞许，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方才所乘之马，竟有几分香驹的神韵，这般熟悉。春秋五载，殿下竟还记得当年旧事，有心了。快请起。”

　　小蛙凑上前来，拍着胸脯后怕道：“难怪难怪！方才我见那马神骏，一时手痒想去骑，它却死活不肯，还扬蹄要踢我，幸亏我反应快，不然非得挨上一下不可！”

　　凌沧闻言，虽为太子之尊，却坦然弯腰，语气诚恳：“是我疏忽了。千里马性傲，非其认可之人绝不俯首，方才我理应提前提醒你，险些让你受伤，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这番举动，让本还带着几分脾气的小蛙顿时手足无措，脸颊涨红，连忙学着凌沧的样子弯腰回礼，结结巴巴道：“殿、殿下客气了！我只是......只是一时好奇，没别的意思！”说罢，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慌忙抬眼，用眼神向井思求救。

　　井思见状，轻咳一声解围：“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殿下，还是说说国君如今究竟出了什么事？”

　　凌沧与小蛙闻言，皆收敛神色，不再客套，神色凝重地步入正题。

　　.......

　　“这便是你在房梁上寻得的传位诏书？”井思接过凌沧递来的明绸缎，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与印章，目光沉凝，“不错，这笔迹苍劲，印章纹路清晰，确是国君亲书亲印，绝非伪造。”

　　小蛙神色一紧，向前半步追问道：“这么说来，百越的王后和国君并非病逝，而是被姜妚所害？”

　　凌沧垂眸，语气中满是悲痛与愤懑：“当年父王为救母后仓促回宫，导致北境与南夷的和谈彻底破裂，此后便是长达五年的战乱。父王担心我在宫中遭遇不测，便下旨命我前往北境，协助舅舅平乱，稳固边境。”

　　“萧氏一族世代镇守北境，若是此战能胜，稳固北境疆土，那么姜氏族长所掌控的巫族势力，必将被大幅削弱，长此以往，巫族恐有覆灭之危。姜氏一族为保族群存续，才蓄意设计，逼父王即刻回宫——唯有父王离开北境，他们才能在边境暗中作梗，搅乱战事，让萧氏兵败，进而削弱萧氏在朝中的势力，稳固自身地位。而宫中的姜妚，更是野心勃勃，早已觊觎后位，早已谋得取而代之。”

　　凌沧语气愈发急切，缓缓道出前因：“后来我听闻父王病重，可我无陛下亲笔诏令，不得擅自回宫。虽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恰在此时，听闻国相明台法师的佛骨金身被盗，而百越律有令：僧道圣物被盗、僧侣遭虐杀者，无论官民，凡能擒获嫌犯、追回圣物者，可直接面圣奏报，不受宫卫禁令约束。为此，我才.......”

　　小蛙听得心直口快，当即补充道：“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和井思抓起来，想借着我们‘涉嫌盗窃佛骨金身’的由头，混进宫面圣！”话音刚落，小蛙便见凌沧面露窘迫，无言以对，顿时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摆手找补，语气急切：“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殿下当时太心急了，太心急了！殿下你继续说，继续说......”

　　井思开口，替凌沧点破核心：“国君露面，继后当权，欲杀太子以揽天下。”

　　这句话直白戳中要害，凌沧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悲恸与无助，膝下一软，再度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太傅，求您救我，求您救救萧氏一族，救救这岌岌可危的百越江山！”

　　井思见状，快步上前，想要阻止，“殿下快请起！我与国君相识多年，当年仓促外出，实属事出紧急，未能留在宫中护你们周全，本就是我守护失责。如今百越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你放心，我必定倾尽全力，助殿下扫清奸佞、重返王宫，还国君一个公道，护萧氏一族周全，守百越万里河山！”

　　凌沧听闻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未曾落下，重重叩首。

　　“多谢太傅！”

　　小蛙也收起了往日的嬉闹，攥紧拳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我也去！虽然我修为不高，但是眼下我是佛骨案的‘元凶’，肯定能帮得上忙的！”

　　井思扶起凌沧，“姜妚心狠手辣，且掌控着巫族秘术，又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根基深厚，想要扳倒她，绝非易事。”

　　井思将手中的诏书还给凌沧，“殿下手中有国君亲书的传位诏书，这便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国丧之礼就在明日，我们先暗中联络王都中的萧氏势力，再联合朝中不满姜氏的大臣。”

　　“就以佛骨案为由，送太子入宫，文官死谏、武官死战，待到灵前，亮出诏书，看那姜妚还有什么话说。”

　　凌沧闻言，眼中燃起光亮，连连点头：“太傅所言极是！朝中也有几位父王旧部，不满姜氏专权，我们素有交往，这次他们必定也是支持的。”

　　井思微微颔首，神色坚定：“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分工行事。”

　　“是！”三人齐声应道，神色凝重。

　　夜色渐深，枫桥夜泊庄内的灯火摇曳，映着彼此坚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