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法门》秦淮河主

4、请见坤元殿 继后把持，

　　“启禀王后，御风太子殿请见陛下。”宫人躬身立于坤元殿朱红大门外，殿门紧闭如铁，隔绝了内外天地，门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莺啼燕语的欢闹裹挟着浓郁的酒香，漫溢而出，却半分没有开门迎客的意思。

　　宫人捧着朝奏的玉牌，来来回回传禀了三次，殿内始终只有欢歌笑语，未有半句回应。

　　他终究只能对着阶下的身影深深一揖，摇了摇头，垂首退至一旁，大气不敢出。

　　二十九层白玉阶下，凌沧一身玉冠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谦卑和恭顺，完全不似客栈外的意气风发。

　　他行礼尽显天家气度，恭敬俯身，声音清朗恳切：“臣，太子凌沧，携佛骨案嫌犯，请求面见陛下！”

　　风卷着殿外的落叶掠过他的衣摆，回应他的，唯有门内依旧喧闹的丝竹。

　　凌沧没有起身，再度俯首，语气更添几分恭谨，重复道：“臣，太子凌沧，携佛骨案嫌犯，请求面见陛下！”

　　御风太子二俯首、再俯首，态度一次次的谦卑，他的祈求毫无回应。背对着众人，眼睛里悄然留下一滴泪，抬头间却又被风迅速风干，好似这一幕发生过很多次一样，习惯却也无奈。

　　新来的宫女好奇这般景象，眼睛偷偷瞥向凌沧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尊贵的人，都要吃这样的闭门羹吗？”

　　身旁年长些的宫人，赶紧示意：“噤声！你不要命了！敢在这里议论皇家是非？”

　　声音恰好飘进凌沧耳中，片刻的沉默后，凌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酸涩，声音换成了柔顺，再度开口，“儿臣凌沧，请母后大人御见。”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朱红大门，竟“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门内的丝竹欢歌瞬间戛然而止，舞姬与乐师们鱼贯退至两侧，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宽敞的大殿内，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至王座之下，宫人们鱼贯而，躬身垂手，摆出恭敬迎接的姿态，其中为首的宫人恭敬道：“王后娘娘，请太子进殿。”

　　凌沧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缓缓抬脚，踏上光洁的白玉殿阶。

　　殿内香烟缭绕，氤氲着名贵的沉水香，暖意融融，与殿外的清冷截然不同。

　　王后端坐于高高的凤椅之上，一身朱红凤袍，绣着繁复的纹样，珠翠环绕，凝神闭目，不发一言。

　　凌沧走到殿中，俯身跪拜，行完君臣之礼，又行亲子之仪：“儿臣参见母后。”

　　听见这个继子，开口喊“母后”，这才抬了抬眼皮，凤仙花染精心养过的指尖带着珍珠的光泽，轻轻敲击着凤椅的扶手，声音温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是太子回来了？”

　　“是。”凌沧应道。

　　“你父王让你在外历练？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突然？”王后语气舒缓，似是真的关切。

　　“近日，儿臣在外历练时，听闻国相骤然圆寂，特去吊唁，却闻佛骨被盗，四处追查之下，终于将嫌犯捉拿，特亲自遣送回王都，交给铜鼓卫审查。”凌沧字字清晰，大殿内的熏香染尽，顺着呼吸和话音一同掉落下来。

　　“这次回来，听闻父王身体抱恙，儿臣也想探望，以尽人子之心。”

　　王后不接话茬，只自顾自的表面回应：“佛骨案本宫有所耳闻，事关国本，难得太子身在王都外，心却惦记着国家大事。”王后听出了太子话里的意思：这是借着佛骨案找机会回来夺权。

　　凌沧见王后不提父王的事，便沉默的立在殿上。眼下他高调进王都，当着众人的面请见王后，若是有事，天下人都会怀疑这位继后，到底图谋什么！

　　王后眼看表面恭顺，实则打定主意问询的太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明知故问道：“刚才陛下还在这里欣赏歌舞，只是身子不适，临时回去了，太子——，可见到陛下了?”

　　凌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想：毒妇！当初若不是父王的一道旨意，让我火速驰援北境，恐怕早就死在你手里。
　　虽然心里明白这个继后的狠毒，表面上却只能越加恭顺，不能被她挑出错处，要是再被赶出去，恐怕再进来就更难了，“父王哪里不适，儿臣可以侍疾！”

　　听到凌沧的话，王后沉默片刻，目光晴转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间便又恢复，笑道：“陛下近日操劳，偶有倦怠，你这般在殿外喧哗，岂不是扰了陛下清静？佛骨案虽重，却也不必如此急功近利。”

　　凌沧心头一涩，知道她老奸巨猾，又被她糊弄过去了，只得立刻跪下，依旧俯首：“儿臣知错，只是此案拖延日久，民间流言四起，儿臣忧心忡忡，只求能早日破案，不负陛下与母后的期许，不负太子之责。”

　　她怎会看不出这位在外历年三年的继子心思：借着沸沸扬扬的佛骨案遣送嫌犯，大庭广众之下进入坤元殿，这次若是再不让他见到陛下，恐怕他要折腾不少事出来。罢了，就让他见一面。

　　王后看穿这位御风太子的所图，挥了挥手：“起来吧。陛下此刻在偏殿歇息，本宫便替你通传一声。只是你要记住，储君之道，贵在沉稳，莫要因一时心急，失了分寸。”

　　凌沧听闻能见到父王，心中一喜：“谢母后恩典！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他缓缓起身，眼底，终于掠过光亮——这一次，他或许真的能见到父王，借着佛骨案，终于能见到父王。

　　偏殿
　　“陛下，太子来了。”王后对着床边的人偶吹了一口气，那人偶竟瞬间幻化成百越国君凌渊的模样，只是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没有半分鲜活的神色。

　　王后从身上取出一支青竹样式的玉节，打开后袅袅烟雾缓缓升起、缭绕周身，随着烟气漫散，“凌渊”眼底渐渐有了一丝生机，脸上也渐渐褪去了几分僵硬。

　　王后转过身，看向凌沧，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诡异：“陛下，太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