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魂余烬》花间乘蝶

6、第六章 气势横贯天

　　其余三人都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震慑住了，一时不敢再上前。

　　“你们怎么敢？”封竹寒怒形于色，密闭的走廊里平白狂风骤起，脸上的绷带随风散开，却不见任何伤痕，冰冷的面庞令人望之胆寒，风如刀片般锋利，朝面前的敌人袭去。

　　骆彦和虎女都不是对手，一切防御如同虚设，皮肉如瓜皮一般被削落，顷刻间成了可怖的血人，却连嚎叫都不敢发出，没人敢出声，显而易见是惧怕S01降罪。

　　S01仍然毫发无伤，如同微风拂尔，似乎有些遗憾地说：“你杀死了三只‘猫’，却成为了‘猫’，为什么不归顺于我。”

　　封竹寒已经被怒火占据大脑，没时间理会他说什么猫不猫的，欺身上前逼近他们三人，一个转身横踢将挡在前面的虎女踹飞十米远，再一拳打碎骆彦的面颊骨，将他重重击倒在地。

　　她抽出尖刀，一个闪身便出现在S01面前，拼尽全力刺下去，但仿佛全身都受到千万斤的推力，前进不了分毫。

　　剧烈的疼痛在体内爆开，她使劲咬紧牙关，绷紧全身的肌肉拼命抵抗，不肯退让半步。

　　绝对不能后退，绝对不能！死也要往前倒！

　　望着近在咫尺的仇敌，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刀刃破开一切阻碍，势不可挡地穿透S01的皮肉、骨骼、心脏。

　　S01神色有了些许松动，惊诧地望着对方眼中的狠劲和恨意。

　　受到致命的威胁，他释放的推力也成数倍增长，封竹寒霎时被弹了出去，犹如一颗流星飞速撞上后面的铁门，重重摔在地上。

　　她强撑着想爬起来，关节错位的手臂却失去控制难以支起，整个人再次摔倒在地。

　　封竹寒沉重地喘息着，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在地面，脸上、头上传来一道道温热的触感，全身骨裂和内脏被搅碎一般的剧痛后知后觉地涌上大脑，逐渐攀升，就像无形的枷锁限制她的行动。

　　她躺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袁歆予的方向，对方依然静静地在原地躺着，而S01却依然屹立不倒，淡然拔出了胸口的刀，血染红了黑白色囚服，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也没有任何动作，就站在原地。

　　封竹寒模糊的视线中，有半个踉跄的身影从角落走了过来，是周绍武吗？

　　“封警官！快，我们快走！”

　　一道熟悉声音从身旁门的方向传来，并不清晰，有人抓着她的手往后拖，拖到半开的门后面，又急急忙忙去拉下门闸。

　　朝她走来的周绍武看她得到救援，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所预感，义无反顾地转身扑向摇晃着还想进攻的骆彦。

　　不……等一下！

　　封竹寒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反而激得喉咙里的鲜血喷涌而出，吐了一地。

　　她朝那边伸出手，手心闪了闪，无法阻止缓缓下降的闸门。

　　“来不及了，警官，我们快走。”救她的人绕到她与门之间，挡住她不肯向前的视线。

　　她抬眼，看到了那张圆脸，看上去很惨，七窍流血，自己现在应该跟他一样，或许还要惨上20%。

　　可是不能走。

　　她尝试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撑起手臂，就见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S01手中的光从圆脸警官脚边的缝隙映入她的眼中。

　　“小心！”封竹寒吼了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圆脸警官已经停止流血的七窍又开始血流不止，他发着抖，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手枪，将闸门的开关打碎，才安心地伴着门关上的巨响在她身边倒下，微胖的身体就像羽毛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失去最后一丝活力。

　　封竹寒转回头看着天花板，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身心的痛苦被放大无数倍，滚烫的眼泪从眼角划过耳朵，变得冰凉。

　　世界归于沉寂，听不见声音，地面传来刺骨的温度，将血液冷却，缓慢流入早已变成生锈摆钟的心脏，机械地跳动。

　　可逐渐的，身体却不知缘由地源源不断涌入力量，就像是呼吸一样顺其自然的、燃起不屈的意志，促使她爬起。

　　封竹寒脱下外套折叠起来放嘴里咬着，左手抓住关节错位的右手手腕，心一狠闷哼一声猛地将其扭转复位。

　　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没问题后，她不死心地探了一下身旁圆脸警官的脉搏，没有什么悬念，他确实已经失去生命。

　　她摘下对方带有警号的胸徽，看了一眼禁闭的大门。

　　刚刚没有摘袁歆予的，是因为封竹寒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从前她们一次次穿越枪林弹雨，一次次死里逃生，可这次她甚至都没见到袁歆予生命最后的时刻，怎么可能就这样……

　　怎么可以……

　　封竹寒不甘地垂着头站起来，攀着扶手一步步爬上C区，走出监狱的大门，她站在高处，探照灯按照原定程序扫射着四周。

　　监狱里隐约还传出枪声、碰撞声、狂笑声和嚎叫声，昏沉的日光压在头顶，夕阳伏在远处的海平线，将大片海与天空渲染成暗黄色，逐步被东边幽幽的蓝调吞噬。

　　这是她所感受到最短的一天，却又如漫漫长夜一般煎熬。

　　封竹寒没有作过多停留，一步步艰难地来到指挥中心，在几十米开外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没有往常敲打键盘的噼啪声，安静的出奇。

　　她心里早有预感，不抱希望地打开门，果然，里面一片死寂，每一具躯体都毫无声息，或趴在控制板上，或靠在椅子上，或倒在地上，血流成一片湖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封竹寒垂下眼帘，沉默地逐一检查，一个个摘下胸徽，26个人，不一会儿就一个不少全部收齐。

　　她打开监控，每一处都不放过地仔细搜寻，仍不见一个存活的工作人员，也不见S01他们的踪迹，大部分地方都安安静静，只有几个画面有囚犯在自相残杀。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B区东门的监控画面，按着鼠标的手禁不住又微微发起颤来，点开放大，不见周绍武，而袁歆予仍然如同一根枯柴伏在地上，干瘪得像是要与地面融为一体了。

　　以她为中心，地上滩开的血多得离谱，全身上下每一滴血都流干了似的，她整个人都被泡在血池中，人真的可以流那么多血吗？封竹寒难以自控地想，感觉全身疼得更难受了，好像在往下坍缩，沉进一片庞大而冰冷的虚无，呼吸不过来。

　　封竹寒移动着鼠标，点歪了好几次才成功关掉页面，她发了一会儿愣，才慢慢绕过一地尸体往门外走，正当她准备开门的时候，忽然被混杂在喧嚣中的一丝异响所吸引。

　　在门外，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轻轻的，只短短半个音节，有意藏脚步，恐怕来者不善。

　　封竹寒直截了当，敲了敲门说：“你露出马脚了。”

　　外面没有动静，封竹寒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扭动门锁等了几秒，再猛地踹开门，在踹门的巨响掩护下抽出刀侧步切进，被对方双手沉击挡下。

　　那人倒也不傻，没站在门后，而是在门框外侧。封竹寒又追杀几刀，抬腿一个飞踹，被躲开后也没有丝毫停顿，盯准对方的重心再一脚铲过去，那人却在倾倒的一瞬间以惊人的臂力单手攀住窗台，在双脚悬空的姿势下稳住了身形。

　　封竹寒并不惊讶也不怯战，迅速作出反应斩向那只手臂，对方来不及再次调整重心收回手臂，霎时血珠迸溅，不过这也好过倒地，至少能及时回防。

　　封竹寒没有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又是一个旋身踢打乱她的防守，匕首不断翻转、拖着银尾，拳脚不受伤势影响似的迅疾如风，摆拳侧踹，全角度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停停停！”对方退着退着靠上了墙，连声投降，冷汗涔涔地瞄了一眼已经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

　　封竹寒早就一眼看清了她的装扮，一身普通狱警的制服，戴着帽子，但一眼就看出脑袋光溜溜没有头发。

　　监狱里女警不多，光头的更是没有，一看就是囚犯欲盖弥彰，自己套上的。

　　这让封竹寒更恼火，所以才步步紧逼，即使此时停了下来，眼神也带着寒意和锋芒，幽幽地凝视着对方。

　　“别这么紧张嘛，我不是来找事的。”此女堆着笑，模样看着很年轻，跟骆彦一般大小，约莫20出头，五官很英气带点男相，没有头发也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别样的清爽。

　　“我叫游鹿，是来跟你聊合作的，”脖子的刀拿开了，她神态松弛了不少，坐上窗台，从兜里掏出烟点着，斜睨封竹寒一眼，长叹道，“姐们儿你机器人啊？听你全身骨头咔咔响，跟要散架似的，出招还这么猛，不疼吗？”

　　“什么合作？”封竹寒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也没问，就扶着剧烈疼痛的右手，抬腿踹了一下游鹿的后腰，只听“叮当”一声脆响，一柄短刀掉落在地。

　　“所以这是什么？”

　　游鹿见状脸上又堆满笑容：“嘿嘿，真厉害，这都被你发现啦～防身的，不太会用，你看，干净着嘞。”

　　封竹寒心里门清，这家伙精得很，过第一招就发现自己两只手才勉强挡下她一只手，打不过，压根就不掏刀，也不反抗，给自己留足了余地，这会儿又明示说自己没杀过人，求放过。

　　封竹寒也不多说废话，直入主题：“把你自己交代清楚，编号，来历，目的。”

　　“嗯……”游鹿仰头沉吟了会儿，最后很是干脆地说，“S区，S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