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星种土豆》零号牌

3、第 3 章 要剥夺他们

　　再次醒来后，安枫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中，身上那件破衬衫被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手手腕已经被处理，缠上了厚厚的止血布。

　　经此一遭，安枫现在双手双脚都被铐住，根本没法动弹，可以说现在的他就是在等死。

　　等军事庭开庭宣判结束后，他就可以去死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那么一天，不过能在死前见一见熟悉的人也不错。

　　在修养这段时间，安枫就老老实实吃了睡，睡醒了吃，有时也会瞥向围栏看窗外的风景，惬意得很，除了每晚会做些不好的梦。

　　这期间除了医护人员，就再也没有其他人来看望他。

　　“听说这次审判会直播给全联盟星球的人看欸，真的假的。”

　　“真的啊，是上面的人想要示威呢。”

　　“罪犯是谁啊，干啥了。”

　　“喏，就里面那个，这你都不知道，那你听我说啊……”

　　安枫耳力很好，听到医护说的话后，他心中不是很舒服。

　　他思考再三，下定决心干票大的，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轰轰烈烈一场，做个炮仗。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安枫的伤也好了不少，起码不需要裹那么厚的纱布了。

　　医护小姐正细心帮他换药，末了，她在安枫的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

　　为什么医护小姐那么热衷于给他的手腕打蝴蝶结？这符合规定吗？

　　这搁在地球是要被投诉的。

　　安枫又忽地想到，他现在是个罪犯，还是将死的那种，没有哪家医院会受理死刑犯的投诉。

　　护士小姐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她说：“听说你要死了，祝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听听这对吗，哪有医护对患者这么说话的。

　　虽然……

　　但是，安枫还是希望别有来世了。

　　安枫笑着拍拍小护士左边的肩膀：“放心，没来世了。”

　　小护士摇摇头叹气，起身填写表单，她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笔……

　　开庭当天上午，安枫的头被黑色头套套住，手上的手铐被一件衣服挡住，两只脚踝也铐着脚铐，铁链子在地上拖得哗啦作响。

　　现在的他就像是草原上被铁链锁住的马。

　　安枫被带出医院，塞进一辆装甲押运车，还被强制带上死亡手环，只要离开押运员10米范围立即注射□□。

　　他听这押送阵势，发现有四辆车。

　　安枫觉得自己这也算是隆重了一把，只是，他认为这份隆重要是出现在颁奖仪式里会更好。

　　安枫左右各有一个看守，车辆是自动驾驶，随机生成路线行驶。

　　搞得安枫以为自己是什么很厉害的星际罪犯，要是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

　　“他来了。”

　　“在哪儿？”

　　观众席上的联盟高层军官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着安枫。

　　“真是白眼狼，首相对他这么好，对他比亲生儿子还好，他怎么敢的啊。”

　　“是啊，林家上下忠心耿耿，竟有个他这么不忠、不义之人，可怜安将军一世英名竟被自己的儿子给毁了。”

　　“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啊？”

　　“他能有什么苦衷，一个一级居民，父亲是联盟将军，母亲是总警监，首相更是待他如亲子，哪里有什么苦衷，把自己变成四级居民的苦衷吗？”

　　“哈哈哈，是啊，又没有更强权势之人逼他，我看啊，就是他自己脑子有病。”

　　安枫站在被告席，身边站着两个看守士兵，他头上的头套被摘下，露出黑色凌乱的头发和无血色的脸，安枫耷拉着脑袋，垂眸盯着脚底。

　　法官有序入庭后，书记官核实身份、宣布法庭秩序。

　　“肃静！”庭上，审判长重重落下法槌。

　　观众席立马安静下来。

　　“现在宣布开庭，本次审判将全程直播。”

　　“林安枫确认星历1839年……”

　　“你是否认罪？”

　　安枫抬起头看向前方摄像头，“我认罪。”他平静地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证据确凿，宣判林安枫，有罪！”

　　审判长望向安枫：“林安枫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当然有。”

　　安枫笑着看向各位法官、陪审人员：“我想要陈述一下我现在的心情。”

　　安枫闭起眼睛，他看见四级居民的种种经历像潮水般向他袭来，稻田里的稻子染上血。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田里，他低头看向水田，却看到一片血水。

　　突然，一只只残缺的手将他拉进稻田，安枫奋力挣脱，伸手抓住田埂的泥土，却感到粘滑。

　　他看向田埂，哪里还有什么田埂，只有碎成块的尸体堆在那里。

　　安枫皱眉捂住嘴巴，弯腰呕吐着，他用手擦擦嘴巴，爬出水田拿起一旁的锄头支撑身体。

　　谁知，锄头杆却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安枫“扑通”一声重新摔回水田，他爬起茫然看向锄头，不料却看到两截大腿骨和脚骨。

　　这是一把人骨头做成的锄头。

　　安枫瞳孔放大，害怕得连连后退，接着，跌跌撞撞地跑着。

　　猛然，脚下一滑，一头栽入一片浅水池塘。

　　安枫在池水中挣扎着，一只只手抓住他的脚踝、扯着他的衣服。

　　他们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安枫惊恐地发现他们没有舌头。

　　安枫低头瞧见自己的衬衫上全是血，他一扭头看向他们，心脏剧烈跳动。

　　安枫发现池塘的水变成了血红色，他吓得拔腿就跑。

　　可没跑几步，安枫突然感觉自己手中湿滑……

　　他蓦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被血染得猩红。

　　安枫惊恐地蹲下身洗去手中血渍，发现越洗越多。

　　他绝望地跌坐在池塘中任由他们将自己拉下血腥暗红的地下……

　　一行行字句在安枫脑海中浮现。

　　安静的军事法庭回荡着安枫平稳的话语。

　　但却字字流淌着血：

　　“当工人和农民每日辛勤劳作，可他们的成果却被上层阶级夺走，只换来微薄的薪水，甚至不够换来自己生产时所用的工具。”

　　“农民养活了城市里高高在上的高级居民，自己的孩子却饿死了。”

　　“这不是命运，是制度的剥削。”

　　“阶级不是命运，而是人为筑起的高墙。”

　　大地裂开巨大的缝隙，安枫双手死死抠住猩红的泥土，奋力攀爬出地底。

　　他睁开眼睛：“这座高墙让大部分一级居民能轻轻松松活到300岁，而四级居民大多数却活不过50岁。”

　　“癌症在过去的时代是无解之症，而在今天却如同发热一样轻易能够治疗。”

　　“可要是四级居民得了癌，却只能等死，甚至连发热都能轻易夺走他们大部分人的生命。”

　　他嘲讽着：“你们以为自己的生命是由发达的医疗决定的，但忘记了再好的医疗也是通过源源不断的资源供养的。”

　　“你们一边掠夺他人资源一边歧视他们，高傲得都忘了，这些资源正是从你们所谓的四级居民身上掠夺的。”

　　“这样不平等、漠视生命的制度，我实在不愿苟同。”

　　安枫闭上眼睛，他看到工人们用自己的骨头敲击着机械零件。

　　纺织工人割破手腕用血当作丝线纺织着布料……

　　每一丝，每一寸都是血。

　　“那些所谓高贵的一级居民啊，知道你们一件普通的衬衫、每天要喝的下午茶，一名你们口中的四级居民需要工作多久才能拥有和品尝吗？”

　　“你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你们是既得利益者，你们才不会去管四级居民的死活。”

　　“反正，只要不停地侵占其他资源丰富的星球，把他们的资源夺走，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和所谓低贱的四级居民供养你们。”

　　“你们也不会关心他们，毕竟他们只是四级居民，被一级居民剥削是他们的荣幸，没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不是吗？”

　　“四级居民永远也吃不到一份像样的食物，他们只能捡一级居民的垃圾果腹。一层剥削一层，到四级居民手中还剩什么呢？”

　　安枫睁开眼睛看向这座军事法庭的每一个人：

　　“假如，每个人都可以受到教育，享受一切社会权益，你们说，你们口中的四级居民，会不会比在座的各位还优秀，活得比你们还长呢？”

　　“哈哈哈，你们当然不会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不然还怎么统治他们呢？”

　　“因为只有把他们关到名为无知的囚笼里才会乖乖被剥削。”

　　“所以，要剥夺他们获得知识和独立思考的权利，让他们困死在自己只能是四级居民的思维里。”

　　安枫声音颤抖地失控高声地说着：

　　“这样失衡、残忍且没有人性的制度，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厌恶这样的社会制度，同时对自己这个剥削者感到非常恶心。”

　　“为什么，我要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哈哈哈…好恶心…”

　　“咚咚咚~”

　　审判长重重敲击法槌。

　　她厉声呵止安枫的发言，“林安枫请立即停止发言，你说的内容已经涉嫌引起联盟居民冲突！”

　　安枫收敛笑声，乖乖闭起嘴巴。

　　他昂首抬头，看向军事法庭中上方联盟的标志，满脸不屑。

　　霎时，所有人回过神来，一个个茫然地看着安枫，随即是震惊、不可思议、最后是愤怒。

　　他们愤怒地指着安枫骂，只因他们视为同阶级群体的安枫，竟然会大庭广众站出来为四级居民说话。

　　安枫背叛了联盟制度，他背叛了阶级。

　　他们中有人愤怒不已。

　　有人羞愤得立即把矛头指向了戳破自己的所思所想的安枫。

　　一些人因为安枫把阶级与制度的真相如此直白地摆上台面而感到震惊，随即，又摇摇头替安枫惋惜起来。

　　有人，沉默地思考安枫的话。

　　有人，哈哈大笑，他们看着所有人，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有人，冷漠地看着所有人。

　　有人，露出丑陋的嘴脸，谩骂着安枫。

　　安枫不在乎，他看着众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畅快极了。

　　看啊，这些一级居民心中奉为瑰宝的制度真相被人戳破后，他们谦和的脸上立马扭曲，愤怒地露出丑态。

　　完全没了平时所谓的一级居民应有的姿态。

　　一个个就像贫瘠星球上街边狂吠的恶犬。

　　啊，多么美妙的声音、多么有活力的姿态，生命本应如此，难道不是吗？

　　“照你这么说，那你应该羞愧得自戕而死！”

　　观众席上一名中年男子愤慨而起，怒视着安枫。

　　安枫扭头望向他，对他咧嘴一笑，“巧了我正有此意。”

　　“他什么意思？”

　　“他想做什么！”

　　众人纷纷谈论着安枫刚刚说的话。

　　安枫戴着手铐的双手高高握住一只笔，他恶劣地笑着将笔尖对准自己的脖颈。

　　“疯子疯子！他真是疯了！”刚刚还愤慨的男子吓得惊慌失措，跌坐回位置指着安枫大喊大叫着。

　　看守的联盟士兵立即回过神，快速抓住安枫的手腕一拧。

　　“啪嗒”

　　安枫手中的笔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都应该去死，我们都应该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安枫喊着、挣扎着，面目疯狂，胡乱地挥舞着手铐，几个人死死按住他，将他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医护人员赶忙提着医疗箱跑来，拿出镇定剂一针扎在安枫身上。

　　“去死，死……”

　　安枫很快就意识模糊，没了动作。

　　“将罪犯林安枫压走！”

　　“咚咚~”

　　“所有人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