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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府囚鸾施虐威 马车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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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车轮滚动的声响沉闷而压抑,像敲在袁裴的心上,每一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被两个粗使仆役架着,蜷缩在马车角落,素白的薄衣上还沾着紫宸楼的脂粉气,那气息于他而言,是比泥泞更难堪的屈辱。
对面的位置,李佩端坐着,玄色暗纹常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如覆霜雪。她没有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那支玉簪——那是当年袁裴亲手为她绾发的物件,如今却成了她时刻提醒自己恨意的信物。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稳一乱,隔着咫尺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血海深仇。
袁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紫宸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的心,还是被狠狠刺穿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再见到李佩。那个当年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唤他“袁公子”,眼里盛满星光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手握重权、一言可定他生死的太傅,成了将他从尘埃里再踩入地狱的人。
他不怪她。当年的通敌案,是他亲手将所有罪证揽在自己身上,亲手将她推开,亲手让她沦为罪臣之女,尝尽世间苦楚。他以为,只要他背负所有骂名,隐姓埋名,就能护她周全,却没想到,她终究还是找到了他,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将他纳入掌控。
“袁公子,倒是比在紫宸楼安分多了。”李佩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方才在紫宸楼,不是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如今被我买下,就这般束手就擒了?”
袁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咙滚动着,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想说,他不是束手就擒,他只是……无力反抗,更是无法反抗。面对她,他所有的骄傲与风骨,都成了笑话;所有的解释与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欠她的,欠李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见他沉默,李佩眼底的寒意更甚。她抬手,指尖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下颌捏碎。“看着我!”她的声音陡然变冷,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袁裴,你不是很骄傲吗?当年你站在宫墙下,接受万人敬仰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你会被我踩在脚下,任我摆布吧?”
袁裴被迫抬头,撞进她冰冷刺骨的眼眸里。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倾慕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恨意与冷漠,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他的眼底泛起一层红雾,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李佩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我就让你好好记着。记着你今日的卑贱,记着你当年对我做的一切,记着我李佩,是如何把你从云端拽入泥沼,让你生不如死的。”
她的话语像冰锥,狠狠扎进袁裴的心脏,屈辱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他想挣扎,想推开她,可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只能任由她拿捏,任由她肆意践踏他仅存的尊严。
马车很快停在了太傅府门前,朱漆大门巍峨气派,门内仆役林立,个个敛声屏气,不敢有丝毫懈怠。李佩松开手,率先下车,玄色衣袍扫过车辕,不带一丝留恋。“把他带进去,安置在西跨院的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柴房一步,也不许任何人给他好脸色。”她的声音冰冷,传遍了整个门口。
“是,太傅大人。”两个仆役应声,粗鲁地拽起袁裴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拖着他往府内走去。袁裴的脚步踉跄着,素白的衣袍被地上的石子划破,露出的肌肤被磨得通红渗血,碎石子嵌进皮肉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落在李佩的背影上,那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一丝回头的意思,像一座冰冷的山峰,再也无法靠近。拖拽间,他胸口的旧伤被牵扯,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迹,滴在青石板上,转瞬就被仆役的脚步碾散。
西跨院的柴房阴暗潮湿,四处堆满了柴火,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角落里还结着蛛网,地面上散落着尖锐的木刺。仆役们将袁裴狠狠扔在地上,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堆起的柴火上,尖锐的木刺扎进薄衣,刺入皮肉,疼得他浑身痉挛。其中一个仆役还不解气,抬脚就往他的膝盖上踹去,“咚”的一声闷响,袁裴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青紫一片。“哼,什么当年的袁公子,如今还不是个任人摆布的贱奴?好好待在这里,听太傅大人的吩咐,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另一个仆役啐了一口,狠狠踩了踩他放在地上的手,指尖被踩得扭曲,钻心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袁裴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紧闭的柴房门,眼底一片死寂。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太傅府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深渊。而将他推入这深渊的,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门被推开,青禾端着一碗冷掉的粗米和一碗浑浊的水走了进来,语气冷淡:“太傅大人有令,从今往后,你就负责劈柴、挑水、打扫后院,还有府里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由你一个人来做。这是你的饭,吃完就去劈柴,天黑之前,必须劈够十五捆柴,少一根,就罚你一天不许吃饭。”
袁裴看着那碗冷掉的粗米,胃里一阵翻涌。他自幼锦衣玉食,饱读诗书,从未吃过这样的苦,更从未干过劈柴挑水这样的粗活。可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伸出手,接过那碗粗米,沉默地吃了起来。冷硬的米粒硌着喉咙,难以下咽,可他却吃得很慢,很认真——他知道,他必须活着,活着承受李佩所有的恨意,活着偿还他欠她的一切。
吃完饭后,青禾扔给他一把沉重的斧头和一堆木头,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太傅大人说了,若是敢偷懒,不仅要罚你不许吃饭,还要杖责三十。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们动手。”
柴房外的空地上,袁裴拿起斧头,试着挥了一下。斧头很重,他的手臂本就虚弱,一斧头下去,不仅没有劈开木头,反而震得手臂发麻,斧头也差点掉在地上。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再次举起斧头,一点点地劈着木头。
阳光渐渐升高,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洒在他的身上,素白的衣袍很快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得几乎脱形的身形,后背被木刺扎破的地方,汗水浸透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的手上没有任何厚茧,指尖很快就被斧头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渗出血丝,沾染上灰尘和木屑,钻心地疼,每挥一次斧头,伤口就被拉扯一次,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木头上,晕开小小的血痕。可他没有停下,依旧一下又一下地劈着木头,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肩膀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硬得如同石块,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的剧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里,涩得发疼,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仆役们路过,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低声议论着,指指点点。“看,那就是当年的袁探花,如今却成了我们府里的贱奴,真是报应。”“可不是嘛,当年多风光啊,诗文惊天下,连皇上都赏识他,如今却要干这种粗活,真是解气。”“太傅大人也是心狠,不过想想也是,他当年害了李大人一家,如今这样对他,都是他应得的。”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袁裴的心上,他却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劈着木头。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当年他站在宫墙下,白衣胜雪,意气风发,李佩站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唤他“袁公子”,眼里盛满了星光;当年他亲手将她推开,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心如刀绞,却只能硬着心肠转身;当年他四处颠沛流离,隐姓埋名,一边躲避追杀,一边暗中保护她,看着她一步步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的位置,看着她成为权倾朝野的太傅,却只能远远观望,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不觉,正午已过,日头最毒的时候,袁裴才劈了五捆柴,而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不堪,指尖的伤口发炎红肿,化脓的汁液混着汗水和灰尘,黏腻不堪,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膝盖的青紫已经蔓延至小腿,稍微一动就钻心刺骨,后背的木刺依旧嵌在皮肉里,被汗水泡得发白,每一次弯腰劈柴,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后背。他踉跄着走到一旁,拿起那碗浑浊的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却缓解不了喉咙的干渴,反而刺激得胸口的旧伤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迹,溅在浑浊的碗沿上。稍微缓过劲,他又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原地,继续劈柴,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微微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就在这时,李佩带着青禾,缓缓走了过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暗纹常服,眉眼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袁裴劈柴的身影,看着他浑身是汗、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快意。
“看来,袁大公子的身子,倒是比我想象中弱得多。”李佩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刺骨的讥讽,“劈了这么久,才劈了五捆柴,难道当年的袁探花,连这点粗活都干不了?”
袁裴听到她的声音,动作猛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劈着木头。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冰冷的眼神,不敢面对她的讥讽与恨意。
李佩见状,眼底的寒意更甚。她缓步走到袁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指尖的伤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怎么?不敢看我?袁裴,你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就敢作敢当?如今干这点粗活,就怂了?”
袁裴的手猛地一僵,斧头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昔日清澈高傲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疲惫与隐忍。“我没有怂。”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李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该做的事,是偿还我李家满门的冤屈,是偿还我这十几年所受的苦!你以为,干这点粗活,就能抵消你所有的罪孽吗?袁裴,你太天真了。”
她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没有递给他,反而握紧斧柄,抬手就往袁裴的手臂上狠狠砸去。“咚”的一声闷响,袁裴闷哼出声,本就麻木的手臂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骨头像是被震裂一般,指尖的伤口被彻底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李佩的玄色衣袍上,晕开点点猩红。“继续劈。”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眼底却翻涌着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黑之前,必须劈够十五捆柴,少一根,我就再砸你一下,直到你劈够为止。我倒要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袁大公子,能不能扛得住。”
袁裴浑身一震,手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指尖的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他看着李佩冰冷的眉眼,看着她衣袍上的血渍,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比手臂的伤势更甚。他知道,李佩是故意的,故意折磨他,故意践踏他的尊严,故意让他尝尽她当年所受的苦楚。可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只是缓缓抬起被砸得发麻的手臂,颤抖着去接李佩手中的斧头。指尖刚碰到冰冷的斧柄,就被磨得生疼,手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斧头,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他再次举起斧头,动作更快,更用力,哪怕手臂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哪怕伤口疼得钻心,哪怕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在地,他也没有停下。斧头一次次落下,砸在木头上,也砸在他的身上,偶尔脱力,斧头会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叠加着刚才的伤势,疼得他浑身痉挛,却依旧咬牙坚持,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的旧伤和身上的新伤交织在一起,疼得他几乎晕厥,却还是拼尽全力,一下又一下地劈着,指尖的血染红了斧柄,顺着斧身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李佩站在一旁,握着斧柄的手微微颤抖,衣袍上的血渍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刚才动手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还有袁裴闷哼的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以为,看到他这般狼狈不堪,看到他受辱,她会开心,会解气,可此刻,她的心,却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她看着他指尖的伤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每劈一斧头,都要停顿一下,手臂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显然是已经累到了极致,却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坚持着。
她想起了当年,也是这样一个炎热的午后,她坐在庭院里看书,袁裴坐在她身边,为她劈柴生火,为她扇扇子,语气温柔:“阿佩,等我将来功成名就,就娶你为妻,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那句话,她记了十几年,从满心欢喜,到满心怨恨。她以为,他食言了,他不仅没有护她周全,反而毁了她的一切。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主子,天快黑了,袁公子他……”青禾看着袁裴摇摇欲坠的身影,忍不住轻声劝道,“他已经劈了十二捆柴了,身子实在撑不住了,要不,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饶了他?”李佩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冷漠取代,“他当年害我李家满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饶了我们?青禾,记住你的身份,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照着我的吩咐做就好。”
“是,奴婢知错。”青禾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袁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却很快又被死寂取代。他知道,李佩不会饶了他,他也不奢求她饶了他。他只是拼尽全身力气,继续劈着木头,每劈一斧头,都像是在偿还一份罪孽,每劈一斧头,都像是在消耗一丝生命。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袁裴劈够了十五捆柴。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倒在地上,额头磕在木头上,瞬间磕出一个血包,鲜血顺着额头滑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浑身是汗,衣衫湿透,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木屑,指尖的伤口已经化脓溃烂,后背的木刺依旧嵌在皮肉里,膝盖青紫肿胀,连动一下都异常艰难,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浑身痉挛,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昏了过去。晚风卷起地上的灰尘,落在他的伤口上,他却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李佩看着他倒在地上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可脚步刚迈出去,就又停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去,他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他昏过去,是他活该,与她无关。可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疼。
“把他拖回柴房,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李佩的声音依旧冰冷,可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狠绝,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等他醒了,明天继续干活,不许有半点懈怠。”
“是,主子。”青禾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叫了两个仆役,小心翼翼地将袁裴拖回了柴房。
李佩站在原地,望着柴房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夜色渐浓,晚风呼啸,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袁裴劈柴时的身影,浮现出他昏过去的样子,浮现出他当年温柔的眉眼,浮现出她年少时的倾慕与绝望。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年少时的情愫,以为自己只剩下恨意,可此刻她才发现,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情感,从未消失,只是被恨意掩盖,一旦触及,就会汹涌而出。她恨袁裴,恨他毁了她的一切,恨他让她尝尽世间苦楚;可她又忍不住在意他,在意他的伤势,在意他的处境,在意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隐忍与痛苦。
袁裴,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你明明看起来那么卑微,那么隐忍,眼底却有着那样的痛楚与温柔?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反驳,却偏偏选择默默承受这一切?
柴房里,大夫正在给袁裴诊治,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袁裴苍白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夫诊脉后,对青禾说:“这位公子身子本就虚弱,加上过度劳累,伤口感染,又受了风寒,才会昏过去。他的身子亏得厉害,若是再这样劳累下去,恐怕会伤了根本,以后就很难恢复了。我开几副药,你们按时给他服用,让他好好休息几天,或许能缓过来。”
青禾点了点头,接过药方,送走了大夫。她看着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袁裴,轻声道:“袁公子,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主子这么恨你?你明明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袁裴依旧昏睡着,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溢出一丝微弱的呓语:“阿佩……别恨我……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青禾听到这话,心头一动,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主子恨袁公子入骨,可袁公子,却似乎很在乎主子,甚至在昏迷中,都还在念着主子的名字,还在道歉。难道当年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而此时,李佩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支玉簪,眼底一片迷茫。她想起了当年袁裴送给她玉簪时的模样,他眉眼温柔,语气温和:“阿佩,这支玉簪,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戴上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会护你平安。”
当年家破人亡后,她一直把这支玉簪带在身边,不是念旧,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记住仇恨,记住袁裴对她做的一切。可此刻,看着这支玉簪,她却开始怀疑,当年的事情,真的像她以为的那样吗?袁裴,真的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佩强行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心软了,一定是袁裴的狼狈模样,让她产生了错觉。袁裴那般狠心,怎么可能会有隐情?他眼底的痛楚,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的落魄,不过是因为不甘心罢了。
可越是这样想,她的心,就越乱。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可她不敢动摇,她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原谅他,就会忘记当年的血海深仇,忘记父母兄长的惨死。
夜幕深沉,柴房里,袁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轻声唤道:“阿佩……”话音刚落,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旧伤被牵扯,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背的木刺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指尖的伤口一碰就钻心,膝盖更是僵硬得无法弯曲,稍微一动,就像是有骨头碎裂的疼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一片绝望,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稍微用力,就会引发一阵剧痛,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浑身冰冷,却连找一件御寒衣物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李佩不会轻易原谅他,他也不奢求她原谅他。他只希望,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以仆役的身份,哪怕每天都要受辱,哪怕要承受她所有的恨意,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看着她好好的,只要能护她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他也无怨无悔。
就在这时,柴房门被推开,青禾端着药走了进来,语气依旧冷淡:“袁裴,主子让你醒了就把药喝了,喝完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袁裴看着青禾,点了点头,接过药碗。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可他的心里,却比药更苦。他没有犹豫,一饮而尽,然后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更不知道,这场以恨为名的囚禁,最终会走向何方。
而李佩的院落里,灯火依旧亮着。她坐在窗前,手里依旧捏着那支玉簪,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她知道,这场恨海情天的纠缠,才刚刚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执刀者,是复仇者,却不知,从她在紫宸楼买下袁裴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无尽的纠葛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她恨他入骨,却又忍不住在意他;她想将他彻底推入地狱,却又在不经意间,为他留了一丝生机。她不知道,自己的报复,到底是在惩罚袁裴,还是在惩罚自己。
夜色渐深,太傅府渐渐陷入了沉寂,只有柴房里,袁裴微弱的呼吸声,和李佩院落里,那盏迟迟没有熄灭的灯火,诉说着这场爱恨交织的悲剧。前路漫漫,无尽深渊,他们两人,终究是逃不过这场以恨为名的宿命,终究要在爱恨的泥沼里,苦苦挣扎,直至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