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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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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皇城安静下来。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空空荡荡,只有更夫敲着梆子慢悠悠地路过。
城中角落,不起眼的一处民居里透出微弱的亮光。
一道身影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里。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
屋里点着一豆油灯,在夜风中闪烁两下,几个青年或坐或站,看向来人。
进门之人转身合上屋门,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进来什么也没说,膝盖一弯就往下跪:“五公子!”
“吴棠兄不必多礼。”
坐在人群中间的云逐烽伸手略微一抬,来人愣是没跪得下去。
吴棠哽了一下,垂着头道:“小人在皇城埋伏十余载,本想为国公爷效犬马之劳,没想到公子竟遭人陷害,背负刺杀皇帝的罪名,小人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云逐烽一只手撑着膝盖,听完后奇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遭人陷害?”
吴棠愣住了,不由得抬起头看他:“难,难道……”
“算了,不说这个。”
云逐烽笑了下,既没承认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此番我暗中回来另有要事,先说说皇城如今的情形吧,新的皇帝定下了吗?”
说话间,他示意旁边的人给对方搬张凳子。
吴棠谢过,小心翼翼坐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他对这位年轻的五公子不熟,并不确定他的脾性,只能谨慎对待。
“没有,如今朝堂上还是以冯家为主。冯越鸣暂任摄政大臣,把持朝政,朝中大半都是他的人。”
云逐烽挑眉:“先帝不是有个皇子么?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登基?”
“大皇子康母家卑微,冯首辅似是不喜。”
云逐烽笑了一声。
吴棠小心抬头瞥一眼,见他脸色还好,大着胆子继续说:“有人提议在宗室里择选新帝,但冯首辅坚持后宫还有其他子嗣,只是月份太小看不出来,就这么硬生生地拖着。”
云逐烽往椅背上一靠,面露了然。
卧底有顾虑,很多话不敢明说,他没有。
“看来,冯大人是看上皇位了。”
吴棠眼皮一跳,低着头道:“这个小人不太清楚。”
“啧。”云逐烽旁边坐着的男子不耐烦地出声,“你知道的也没比我们多多少啊?真在皇城过上日子了?”
吴棠:“不敢!小人受了定国公的恩惠才有的今日,万不敢轻易忘怀。”
“那就别拿这些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糊弄我们!”
“是是。”
云逐烽偏头:“行了,别吓唬人家,我看他正要说呢。”
吴棠默默擦了把汗,不敢再起什么别的心思,将今日傍晚刚收到的一个消息和盘托出:“冯家近日私底下牵线寻人,暗中向国公爷示好,今日刚送了一封信出城,据说是冯首辅的亲笔信。”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云逐烽与心腹对视一眼。
心腹追问:“写了什么?”
“封着火漆,小人不敢拆看。”
定国公留在皇城的眼线不止他一个,他负责打探情报,送信另有他人负责。
“走的什么道?”云逐烽问。
“事关紧要,不敢疏忽,未时骑马出的城,走的是北门。”
云逐烽看了眼自己带来的心腹。
一直藏在阴影里没出声的人道:“公子放心,能追上。”
“去吧。”
吴棠听见二人的对话,诧异抬头,眼睁睁看着五公子派人出去,似是要将冯首辅寄给国公爷的信追回来私拆。
这,这也可以?
他一脸欲言又止。
云逐烽看着心腹出了门,收回视线平静解释:“父亲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
吴棠如释重负,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深信不疑。
说到底这是定国公的家事,跟他这个眼线有什么关系?
云逐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问:“除了冯家之外,皇城里最近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这问题有些笼统,吴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呃,不知公子问的是哪方面?”
云逐烽眸色暗了暗,搁下茶盏低声吐出三个字:“长公主。”
长公主?
吴棠立刻想起一件事来:“今日还真有件关于长公主的事情。”
他将长公主带人抄家一事讲给云逐烽听。
由于是道听途说,他并不确定真实情况如何,说得颇为谨慎,只表示抄家时长公主也在场。
但这番话足以让云逐烽的心底猜测更深。
带人抄家?
传闻中的长公主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古怪,太古怪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颔首道:“我知道了,有劳吴棠兄深夜前来。”
五公子似乎是个挺好相处的性子,吴棠略微松了口气:“不敢,公子有什么事,只要小人能帮上,必定责无旁贷。”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客气话付出了代价。
云逐烽唇角往上翘了翘,颇和气地说道:“若是没记错,你掌管宫廷采买?既然如此,帮我在宫里找个差事吧。”
“……啊?”
……
一大早。
冯国舅来到公主殿。
来前他考量了许多,平心而论,他并不想杀了长公主。
虽说长公主没有出嫁,但亲事已定,圣旨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将她嫁给定国公当续弦。
就算期间出了一点小问题,长公主被丧事绊住,但问题不大。
冯越鸣想与定国公交好,打着必要时将长公主献上的主意,一路提醒自己:只要乔栾不是太过贪心,肖想她不该想的东西,他都可以放她一马。
“冯大人请。”
侍女打起帘子。
迈过门槛,冯越鸣一抬头就看见长公主手边搁着一堆金银宝石、翡翠珍珠。
桌上摆满了雕花木匣,盖子大敞,里面堆满了各色首饰,在晨光照耀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这位殿下自己把玩还不够,时不时拿起一两串,随手赏赐给身边的侍女。
殿内洋溢着快活的氛围。
冯越鸣皱起眉头,重重咳嗽一声。
几个侍女慌忙敛起笑容,低眉顺眼地退到一边。
乔栾抬起头,像是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懒洋洋地起身,朝着对方微微点了下头:“冯大人。”
指望她像原主和小皇帝那样对这位国舅又敬又怕是不可能的。
她装都装不出来。
“昨天你带着侍卫去抄家了?”冯越鸣直接问。
他每天日理万机,并没有太多时间迂回客气。
更何况他如今的地位也不需要再装模作样。
“对啊。”乔栾随手从盒子里抓起一把拇指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冯大人请看,这些都是从王大人府上抄出来的——本宫真没想到,区区一个四品官的家眷,用的珍珠比公主还大。”
冯越鸣懒得关心什么珍珠:“那王奉滕确实不是东西,但你身为长公主,抄家这等事也不该亲自去。”
乔栾哼了一声,将珍珠往盒子里重重一扣,语气冷下来:“怎么,冯国舅一大早是来教训本宫了?”
几颗散落的珍珠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她这个反应,冯越鸣反而放下了心。
幕僚说得没错,一个整日待在后宫的公主,怎么可能猜到他私底下的行动?
既然昨日之事只是个巧合,那冯越鸣也不再提防试探,眼底带上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你不知道王奉滕背后是——”
“我管它背后是谁!”乔栾不耐烦地打断他,“本宫身为长公主,没钱用了抄几个贪官难道有错吗?”
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冯越鸣豁然开朗。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是那刚死不久的小皇帝的亲姐姐。
以前他没把这个长公主看在眼里,对她并不了解,还以为是个温和懂礼的性子……
现在想想,小皇帝嚣张跋扈,被他宠得肆无忌惮。
这位姐姐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不过这样的性子正是冯国舅擅长应对的。
他拿出之前应付小皇帝的口吻,带着点长辈的意思,语重心长地道:“你缺钱使了,尽管找刘公公,跟我说也可以,何必这般大费周章?辱没了公主的名声,不值当。”
乔栾不以为然:“王奉滕是个大贪官,我不是把人扔到刑部去了么?让他们按律审理便是,怎么会影响我的名声?”
“但这个流程是不对的。”冯国舅耐着性子道,“你不是刑部官员,怎么好带人抄家?若是有人借此攻讦——”
可惜乔栾根本懒得听,反倒理所当然:“不是还有冯大人吗?有您在朝堂上,哪个不长眼的敢污蔑本宫?”
这话倒是熨帖。
冯越鸣弯了弯嘴角:“殿下真是抬举微臣了,但咱们说好,日后若是缺钱,不可再像昨日那般莽撞了。”
乔栾撇撇嘴,没说话。
冯越鸣一看就知道这是吃了甜头不愿意答应,但一次还好,再这样抄下去,皇城真得乱套。
他想了想道:“这样,我待会儿先派人送两千两的银票过来,殿下用着,若是花完了派个人跟微臣说一声,如何?”
有人送钱,不拿白不拿。
乔栾勉为其难地松口:“既然冯大人都这么说了,我以后不再亲自动手便是。”
冯越鸣露出满意的笑容:“时辰不早了,微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乔栾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我要找宫中的金银匠人打点东西,这总可以?”
冯越鸣瞥了眼她手边的那堆宝石:“宫里的匠人本就是为伺候殿下准备的,这些小事殿下不必跟我说。”
从公主殿离开,冯国舅的背影都透着轻快,与来时截然两样。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此事只是巧合,长公主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在筹谋些什么。
屋内,乔栾听着脚步声远去,将匣子一合,吩咐道:“临水,让刘公公带着宫内所有的金银匠人来见我。”
名叫临水的侍女微顿,迟疑着确认:“所有吗?”
“对。”乔栾随口问,“大概有多少人?”
“上百人总是有的。”临水不大确定地答道。
比想象中少,但也凑合了。
乔栾道:“让他们带着干活的家伙都过来,手里别的活先放一放,我这里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