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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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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冯越鸣没听明白,眼底浮现出一丝荒诞,“你是说,都察院勾结宫中侍卫统领抄了一个户部郎中的家?”
他吐字清晰缓慢,像是特意给对方留下时间否定辩白。
可是皇城司的小官毫无眼色,没看出端倪,反而强调:“是长公主带着他们去的!侍卫统领连文书都没有,直接点人围了王大人府邸……这会儿王大人一家怕是已经入了刑部大牢了!”
“荒唐!”
冯越鸣冷笑一声,负手站在窗前。
“官员抄家需证据确凿,经过层层审批方可动手,哪有一后宫公主带着侍卫动手的?”
谁说不是呢?
可是长公主就是干了,你能把她怎么着吧。
跪在地上的小官愁眉苦脸。
他是皇城司的副指挥使,专管京中治安巡视,平日里过得滋润,哪里想到还会有今日这么为难的境地?
要是今天这事追究起来,他肯定逃不过。
这不,他立刻来冯家抱大腿了:“国舅爷,皇城里的大事小事,如今全都仰仗您,长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我们该如何是好?”
冯越鸣看着窗外精心修剪的玉兰,眼底一片阴沉。
长公主今日此举颇为异常。
他也算是从小看着乔栾长大,一直以为她是个温软乖顺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等等。
他心里一动。
此事发生的时机过于巧合。
难不成长公主是知道他暗中传信,意欲示好定国公,特意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书房里价值千金的沉香静静燃烧。
副指挥使跪在地上,许久没有等到冯首辅的回答,腿都快麻了,大着胆子抬起头:“大,大人?”
冯越鸣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楚神情,只能感觉到眼神锐利如刀。
他质问:“你们皇城司掌管皇城治安,长公主抄家的时候怎么不出面拦阻?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倒是知道来求本官了。”
说到这个,副指挥使心虚气短,脸一下子涨红。
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们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王家四周围着不少百姓正在叫好……那些侍卫扛着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出来,说王奉滕不是贪官,也没人信呐!”
他要是在那个局面下动手阻拦,不用长公主下令,四周愤怒的百姓都会将他们看作是王家同党,能把他们活撕了!
冯越鸣皱着眉,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好像才想起地上还跪着个人,平淡开口:“此事我知道了,你们不必管。”
皇城司副指挥使特意赶来,要的就是这句话。
“哎!”
他心口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忙不迭地起身要走,却被叫住。
“慢着。”
副指挥使脚步一顿,迟迟疑疑抬眼。
冯越鸣道:“多盯着点长公主,日后若是她再做出类似的事情,第一时间派人来告诉我。”
“是!”
待人离开,冯府幕僚像是知道要被主家召唤,主动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慢吞吞地抚着胡须。
冯越鸣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立时眉头紧皱。
茶水不知不觉冷透了,香气不再,只余苦涩。
他拧着眉放下杯子,低声道:“先生怎么看?长公主从未做出过这等狂悖之举,难道是听说了什么?”
他前脚设法跟定国公搭上线,长公主后脚就有了异动……
怎么看,都像是在隔空警告他一般。
“大人不必慌张,”幕僚嗓音沙哑,带着古怪的口音,“我们行事隐蔽,长公主不会发觉。”
“但愿如此。”
“若是大人实在放心不下,不妨派人去探一探虚实,说不定那王大人干了什么事情得罪长公主,才沦落到这般地步。”
冯越鸣微微颔首:“也好,王奉滕背后是庭州总兵,若是事情传出去,让此人借着由头起兵生事,赶在定国公之前入主皇城,我们的筹谋就白费了。”
“信已经送出,在定国公回复之前,还请大人稍安勿躁。”
“先生说得对。”冯越鸣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不能功亏一篑。”
皇城已经烂到了根,长公主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好了。
等定国公入城,一切都将重新洗牌,再杀了她也不迟。
有他这个高瞻远瞩的家主在,冯家会继续高枕无忧。
冯家的信刚送出府邸,人来人往的皇城大门外,一队行商慢悠悠地赶着马车进城。
赶车的汉子脸色黝黑,风尘仆仆,难掩疲惫。
后面跟着的一队人也差不多,为了多带货物,马车上根本没有供人歇息的位置。
怎么看都只是一支寻常商队。
高垒的货物后头,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按着腰间的佩刀,兜帽压低,露在外面的眼睛机敏得好似猎鹰。
进城交税的间隙,他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城门四周,似乎没嗅出什么异常,又缓缓收回视线,跟着商队入城,拐入不起眼的小道。
像一滴水落入海中,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
“你说抄出多少银两?”乔栾一阵恍惚。
“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一共大约四十万两,只是里面房契地契占多数,如果殿下想要尽快折成现银,三十五万大约是有的。”
忙碌到傍晚的沈谈沈大人面色疲惫,官袍也皱了,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袖口还沾着墨迹。
乔栾把玩着一串碧绿的佛珠,沉默片刻,凉飕飕地笑了一声:“一个四品官就能贪到四十万两……”
她本来还想着,钱不够的话再多抄几家,没想到根本用不着。
抄一个王奉滕足够把火器营养得膘肥体壮了。
啧啧。
要是把冯家抄了……
冯越鸣当了这么多年首辅,手中贪来的银子恐怕十个王奉滕加起来都比不上。
乔栾暂时按下这个诱人的念头,看向沈谈,和颜悦色地道:“沈大人辛苦了,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殿下请吩咐。”
沈谈的面色比先前平静很多,似乎是已经想通了。
乔栾随手将佛珠搁下:“我去找李锵要一队人马,劳烦沈大人将这些东西全都折成现银,运到火器营去。”
如今风云变幻,这笔钱要尽快用起来,免得再有什么变数。
沈谈知道她弄来这么多银两并非为了自己享乐,听见这番话豁然明白:“殿下打算重启火器营?”
“对呀,沈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乔栾笑问。
这么多财物,沈谈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就清点完毕,可见这位状元确实有点东西。
如果能把他拉来给自己干活,不敢想象能有多方便。
沈谈垂眸思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可是火器营已经闲置多年,想要重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不说其他,光是那些火器,恐怕早就已经用不了了。”
“没事,这个交给我。”乔栾一挥手,“你先把银子准备好就行。”
见状,沈谈也没再推辞。
反正经过今日之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站在长公主这一边了。
这也无妨。
沈家的家训是忠君,新帝还没选出来,他为长公主做事有什么不对?
沈大人赶在宫门关闭之前离开。
没过多久,刘公公带着晚膳出现在公主殿外。
“嗯?”乔栾看见人,略感意外,“刘公公怎么亲自来了?”
以往来送饭的总是张公公。
刘公公是宫中总管,这点小事用不上他亲自来。
刘公公笑容满面:“那不是好些日子没来给殿下请安了,特意找个差事来瞧瞧殿下。”
乔栾接过旁边侍女捧来漱口的茶水,哼笑一声,眼皮也不抬:“有话直说,别耽搁本宫吃饭。”
“是是是。”刘公公低下头,迈着小碎步凑近了点,“刑部的尚书大人托奴才来问问您,那一大家子关在狱中,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呢?”
“什么什么意思。”乔栾竖着眉毛道,“送过去了自然是让他们好好查查,该怎么判怎么判,难道这也要我教?”
难道是整个朝堂摆烂太久,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忘了怎么做了么?
真这样她下一个就去抄刑部尚书的老窝。
“是,王大人毕竟与外头掌兵的人有些关系,有您这句话,刑部就敢动手了。”刘公公道。
乔栾专心吃饭,只当没听见这甩锅的话。
王奉滕的性命是她特意留的,打算当个诱饵,看看能不能钓出某些人的马脚。
要真到了需要灭口那一天,凭她的身手,跑一趟刑部也不麻烦。
乔栾用着晚膳,快结束的时候,刘公公亲自捧着甜汤奉上:“殿下,冯国舅也想见您一面,不知您何日有空?”
“哦?”
乔栾接过甜汤,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她今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冯越鸣想见她不奇怪。
不过没想到他还挺客气的,居然没有直接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而是先请刘公公替他开口询问。
看来,他对今日的事情并不怎么生气?
乔栾琢磨着,不知道他是仍旧轻视自己这个女流,还是不在乎王奉滕区区一个四品官员。
“行啊,你让他明日早上来。”乔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