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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工匠们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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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干活的地方在皇宫西南角。
虽隶属皇宫,但又与外人印象中的皇宫大相径庭。
里面堆满了各种原料和匠人工具,贵人从不踏足,久而久之,反倒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随意。
宫中匠人内部也分三六九等,月银待遇天差地别,一切全凭本事。
手艺最精湛的大师傅地位崇高,不到日上三竿绝不露面。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赵理端着自己快做完的缠丝步摇,坐在廊下能一眼看见院门的地方,慢慢给步摇修整细节。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终于从门外晃悠进来。
他眼睛一亮,拿着东西起身:“师父——”
才开口,身旁刮过一阵风。
“爷爷早!爷爷吃了没?孙儿今日起了个大早,去翔丰斋买了您昨天说的蟹黄包子,哎呦,那店里一进门,真是香透了!”
詹不平的嘴皮子利索得不行,转眼将赵理的话堵了回去。
他围着元大匠团团转,笑容灿烂得好似看见了自己的亲爷爷。
“哦?”
元大匠根本没看见自己徒弟,乐呵呵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包子泛着油光,还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蟹香弥漫开。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去了。”
赵理站在几步外,眼睁睁看着师父被詹不平搀走。
那小子路过时还撞了他一下。
托盘差点撞翻,他却只是伸手扶了一下,一声不吭往后让了让,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
“啧啧,詹不平那小子真是够不要脸的,一口一个爷爷。”他身后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匠人,侧头对赵理道,“你就这么看着他抢你师父?”
“我嘴笨,师父喜欢他就让他陪着吧。”
赵理捧着托盘转身进屋。
詹不平带了包子来,元大匠一时半会儿没空搭理其他人,缠丝步摇只能等下午再拿给师父检查了。
可惜,元大匠心心念念的蟹黄包子今日注定吃不上。
赵理还没将托盘放下,院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所有的金银匠,赶紧收拾好各自的器具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此话一出,平静的院落骤然喧闹。
此处内侍倒是常来,但从未有过召集所有人的命令,这是闹的哪出?
有的人手里东西都没放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一位老工匠蹒跚着踏出院门:“敢问公公,突然召集我们所为何事?”
刘公公旁边的小内侍满脸不耐烦:“贵人要见你们,赶紧的吧!”
老工匠为难道:“可是我们手里还有不少要紧的活计……”
“再要紧能紧得过长公主吗?”刘公公板着脸呵斥,“莫要再拖拉了,再耽误下去仔细你们的皮!”
长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
长公主要见金银匠干什么?
经过一番折腾,继承祖上精妙手艺的官匠们带着工具,满腹疑惑地在刘公公的带领下来到公主殿外。
这是工匠们平日里不能踏足的区域。
大部分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往前走。
詹不平躲在人群后面,悄悄抬起头,大着胆子往前面看去。
他还没见过长公主呢!
玉白台阶上方摆着一把紫檀木的圈椅,背后侍女一人撑着伞挡光,一人捧着托盘。
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雍容华贵,穿着简单的长褙子,身形甚至有些单薄。
她低着头,一手撑着扶手,正在翻看放在膝盖上的一卷书册。
詹不平眯起眼努力望去。
看那书册的形状,像是……账簿?
他正想再看,后脑勺突然被人猛拍一巴掌:“放肆!”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打得他往前一栽,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詹不平“嘶”了一声转头,对上一双嫌弃的眼睛。
小内侍狠狠剐他一眼,压着声音道:“殿下是你能看的?再东张西望,挖了你的眼珠子喂狗!”
詹不平赶紧摆出一脸诚惶诚恐,下巴贴着衣襟站好,内心却很是不以为然。
是长公主要见他们,看两眼怎么了?
台阶上方,长公主像是没看见底下来了这么多人,还在翻看账簿,专注而仔细。
站在底下的众人暗中交换着视线,疑惑在寂静中逐渐放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在场众人等了好一阵,终于听见长公主出声:“什么?光是每年给后妃做头面首饰,宫里就要花费数万两白银,几千两黄金?”
在旁边伺候的刘公公面皮一紧,小心翼翼地道:“是,是有这么多的。”
乔栾冷笑一声,将账簿凌空抛到他怀里。
刘公公赶忙接住。
赵理低着头,暗暗琢磨:长公主是对后宫的花销不满?
今天叫他们过来,不会是要把他们遣散出去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由得皱紧眉头。
家中爹娘年事已高,已经做不了原本的买卖,弟妹又太小,还不能出去挣钱,全家都指着他这一个进项。
今年好不容易拜了元大匠为师,还没学到什么手艺,要是就这么被遣散,一家老小怎么活?
有类似担忧的不止他一人。
在场所有人很快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吩咐:“如今陛下宾天,后宫里这一项就停了吧,以前的头面是不能用怎么着?”
赵理心里又是一沉。
果然……
长公主三言两语削减了宫里一项支出,目光终于落在台阶下的众人身上。
“这些就是宫里所有的金银匠?都来齐了吗?”
刘公公道:“除开两个有事请假的都在这儿了,匠人们各有分工,擅金玉、累丝、镶嵌、镀金……共计一百六十二人。”
乔栾站起身,俯视着这群年岁不等的匠人。
个个脸色红润,身材结实,衣衫也比想象中体面。
看得出金银匠是个肥差。
“宫中少了差事,不是说你们就能闲着的。”乔栾凉凉扫过这些人,“既然都是在册的宫匠,姑且当你们手艺精湛,若是本宫交代的差事做得不好——”
她冷笑一声。
此话一出,一众宫匠都低下头,愈发忐忑。
赵理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要遣散他们。
乔栾侧头吩咐:“刘公公,备车。”
“是——”刘公公答应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咱们去哪儿啊?”
“带上他们,出城。”
出城?
刘公公愣住,刚想追问,长公主已经转身进殿。
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长公主一走,工匠们纷纷围拢到刘公公身边:“公公,您给个明白话,殿下到底要咱们干什么去?”
“说清楚咱们也好有个底不是?”
刘公公叹气:“不是我瞒着诸位,实在是我也不知道啊!诸位跟着走就是了,到了自然会知晓。”
说完他摆摆手,匆匆去安排车马护卫了。
金银匠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道:“听说长公主前日刚抄了一户大官的家。”
“嘶,咱们只是工匠,不至于被盯上吧?”
“别胡说,”一个老匠人道,“既然长公主点名要金银匠,想必是要做什么物件,咱们规矩着做就是了,想来贵人也不至于刻意刁难。”
人群静了静。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刚刚长公主的那番话,莫名的凝重还是盘旋在众人上空,久久挥散不去。
殿内,乔栾坐在梳妆镜前,吩咐侍女:“把这些发髻都拆开,头发挽起来,用布包了就行。”
捏着木梳的侍女如临大敌:“殿下说笑,那像什么样子!”
乔栾却不觉得如何,指着门外道:“我看那些男人都可以戴冠或者布巾,女子难道没有类似的发式?”
侍女松了口气:“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她上前抽出发髻上的钗环,一头青丝披散而下。
说话间,张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近:“殿下。”
乔栾见侍女似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放手任她折腾,用眼神询问张公公什么事。
“殿下,”张公公愁容满面地道,“您将金银匠人带走,又扣了后宫的头面银两,宫中诸位娘娘怕是会有非议。”
“任她们说去就是了。”
乔栾不以为意,对着镜子摘下耳环。
“可是……您这不合规矩……”
乔栾“啪”一声将耳环拍在桌上,眼风扫过来:“规矩?如今这皇城里,谁还按照规矩行事?”
张公公还想劝:“可您是长公主呀!”
“对呀,”乔栾唇角翘起,“我是长公主,谁敢管我?”
既然大家都不按规矩行事,那她就要做那个最嚣张的混混。
乔栾换好轻便的衣物,坐上马车,带着一串金银匠人浩浩荡荡地出宫。
她前脚刚走。
后脚,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出现在皇宫外的角落里。
“公子,”入宫前,卧底吴棠最后一次向云逐烽确认,“您当真要亲自涉险?”
云逐烽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茂盛的大胡子,还将自己涂黑了。
换上一身粗布衣服,远看就像个干苦力的大汉。
他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答道:“放心,我只要查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离开,不会久呆。”
假胡须太浓密,吴棠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好叹息一声,硬着头皮道:“那您随我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下的影子,悄然踏入皇宫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