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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乔栾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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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栾眼中,气派巍峨的王家大宅红烟缭绕。
丝丝缕缕的红雾从地底下升腾而起,缠绕在这座宅邸的每一块砖瓦上,像是流动的血浆,阴森恐怖。
站在大门外的王奉滕更是渗人。
鬼气森森的红雾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连脸上的五官都看不清,像是无数冤魂纠缠着他,在他耳边反复诉说自己的怨恨。
而他一无所知。
王奉滕最大的罪名是克扣粮饷和抚恤,不知道这些年暗中私吞多少,将自己养得油光锃亮。
这么大的罪孽,活剐了都未必够还债的。
乔栾下令抄家,说得心安理得:什么抄家,这分明是替天行道,说不定还有功德可以挣。
李锵答应得也非常痛快。
“是!殿下!”
他大喝一声,身先士卒,按着刀柄冲在最前面。
铆足了劲要在长公主面前留个好印象。
身后的侍卫也一拥而上,齐齐抽刀,脚步声震得整条巷子都在颤动。
王奉滕原本还怒不可遏,听见李锵的这句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不敢相信似的重复了一遍:“殿,殿下?”
这位年轻女子竟然是……长公主?
没等他想清楚,李锵雪亮的长刀已经逼至近前。
王奉滕终于意识到这群人今天是冲着自己性命来的,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去:“来,快来人——”
家丁不明就里,听见主子喊话,提着棍棒冲出来。
“谁敢在王家门口撒泼——啊!”
平日里的嚣张嘴脸刚露出半分,迎面被雪亮的刀尖晃花了眼,还没等求饶,便已经身首异处。
再黑心烂肺的人血液也是鲜红的。
血高高飞溅在大门上,顺着门钉往下流淌,门外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像是突然被按下定格键,蓦地安静下来。
一时间,整条巷子里只有惨叫和兵刃相击之声。
意识到对方真的会杀人,家丁很快溃散。
王家给他们的钱还不足以让他们送死。
李锵不费什么功夫就将吓到腿软的王奉滕从影壁后面拖了出来。
像拎着一个米袋。
“砰!”
王奉滕被摔在长公主脚边。
“殿,殿下!我冤枉啊殿下!”
王奉滕早没了当初在蒋率面前趾高气昂的模样,跪在乔栾脚边连连磕头,涕泪交加,企图用这张老脸唤回长公主的恻隐之心。
可惜乔栾并不是个会心软的人。
“把他嘴给我堵上。”
她一脸嫌弃,往后挪了一步,像是生怕对方的眼泪鼻涕溅到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侍卫上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破布往他嘴里一塞,又用绳子将人五花大绑,提着胳膊扔在一边。
李锵讨好地上前一步,正准备说点邀功的话,还没开口便听见长公主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仔细检查,看看王家是不是真如这位大人所说,两袖清风,十分无辜。”
李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转身对着自己的人一挥手:“听见没有?进去仔细检查,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抄家可是个肥差。
这些侍卫平日里干的都是些守卫皇宫安危的活计,哪里遇到过这等好事?
如今听见统领的命令,冲得一个比一个积极,没过一炷香就将大宅里的所有人都绑了出来,在大门口整整齐齐排成好几列。
丫鬟小厮、管事婆子、还有穿金戴银的女眷,一个个哭成了泪人,好似有天大的委屈。
这还没算完。
紧接着,侍卫们又开始往外抬箱子。
金银、珠宝、地契、银票……
大箱大箱的东西从房子里抬出来,晃花人眼。
进门时腰细腿长的侍卫出来腰围个个胖了一圈,乔栾装作没看见,慢悠悠从被绑出来的人面前走过。
前面一排穿着锦衣,头戴珠翠,一看就是主子。
后面几排穿的都是布衣,低头弓背,瑟瑟发抖,有几个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跟前面一排形成鲜明对比。
“啧啧,听闻王家人丁稀少,没想到就这么几人,居然要这么多下人伺候。”
乔栾看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拉出几个身上红雾淡薄的,往旁边一推:“走吧,这儿没你事。”
那些丫鬟仆妇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抱着裙子闷头钻进人群,转眼没了身影。
挑完无辜人士,乔栾对李锵道:“行了,剩下这些身上或多或少沾着事儿,跟王大人一起绑了,把人送到刑部大牢去。”
李锵冲着自己带来的人一挥手:“走,去刑部!”
一听说要进刑部大牢,王家上下哭声震天,连连哀求。
“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求殿下开恩!我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殿下饶过一命!”
一时间,王家大门口乱成一团。
看见这一幕,旁边沉默的百姓突然又有了动静。
“好!”
不知是何人第一个出声。
像是一滴水落入池塘泛起涟漪。
紧接着,所有的围观百姓都开始喝彩叫好。
“大快人心!”
“早就该这么干了!”
“他家管事还好意思喊冤,城东老李一家都是被他害死的!”
“长公主千岁!”
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汹涌的潮水。
那些原先被王家压迫的百姓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释放出来,转而化作对长公主的感激。
人声鼎沸之中,乔栾钻进马车,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沈谈。
沈谈大概是在场除了王家之外唯一不开心的,此刻脸颊紧绷,捏着折子一言不发。
偏生乔栾还要问:“什么感想?”
沈谈闭了闭眼:“……这不合规矩。”
惩治贪官污吏流程复杂。
弹劾、审讯、定罪……少说要花上几个月的功夫。
如今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一上来便将人抄家,这事情若是落在史书上,不知道要被后世骂成什么样。
“可是你也看见了,百姓们觉得我做得很对。”乔栾道,“而且,抄家搬出来的东西也证明,我们没冤枉好人。”
“但……”
他才刚开口,乔栾突然倾身,用手里的东西抵住他的嘴唇,唇角挂着戏谑的笑:“而且你没有发现吗?我们抄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城司没有一个人过来拦阻。”
沈谈感觉到嘴唇上的冰凉,往后一靠却没避开,只好伸手去抓。
手里多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根金条。
乔栾被抢了金条也不在意,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就算我是长公主,惊扰百姓,皇城司也该露面阻拦一番,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出现。”
她轻笑一声。
“沈大人,你该睁开眼好好看看——这皇城早就烂透了。”
沈谈手背猛然爆起青筋。
他抬起眼,对上乔栾坦荡的视线,张口欲言——
“哎,殿下,”车窗被人敲了两下,李锵探头进来,鬼鬼祟祟地问,“抄没得东西咱们送哪去?”
乔栾差点给他翻白眼:“当然是送进宫里了,你傻呀。”
她大费周章闹这么一波,不就是为了这堆金银珠宝吗?
“是是是。”
得到答案,李锵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
“白长那么大脑瓜子了……”乔栾嘀咕一声,转头回来,“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来着?”
可是经过李锵一打岔,沈谈的情绪又严丝合缝地收了回去,像是一尊古井无波的石像,只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
乔栾没兴趣追问。
将抓来的人和弹劾折子一并扔进刑部之后,她愉快返程。
马车抵达宫门外,沈谈将那根被他焐热的金条放回车厢里的小桌上:“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下官就先回去了。”
“哎,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你还给我干嘛?”乔栾按住他的手腕。
沈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低声道:“……我不要。”
从王奉滕宅中取出来的金条,想也知道不干净。
“啧,”乔栾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还是硬要把金条塞给他,“坏的是人,金条何辜?”
沈谈却不肯接。
他脸上带着文人特有的执拗,嘴唇紧抿,死活不伸手。
乔栾不耐烦,索性拉开他的衣襟,将一指长的小金条扔了进去。
沈谈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按着衣襟一脸惊恐地看着她,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后背紧贴车壁,像是要跳车以示清白。
乔栾动手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顿时感觉自己像是那玷污了黄花大书生的流氓。
她咳嗽一声,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这算是预付的工钱,你先别走,还有活要干。”
长公主有令,沈大人不敢不从。
虽然他还是一脸不自在,但好歹不是那副要跳车的架势了。
众人入宫。
一箱一箱的金银都被运进公主殿。
沈谈僵立在院子里,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
乔栾暗暗忍笑,也不折磨人了,指着地上的箱子对他道:“听闻沈大人算数极佳,这些东西就麻烦你来清理统计,帮我列个账目出来。”
沈谈看着这些赃物,眼底暗藏挣扎,一时间没有回应。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乔栾不由对这位的名声含金量产生质疑:“不会?”
沈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了,请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尽快整理出来。”
在王家门口打开那本折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如此,何必继续浪费时间纠结?
“好,”乔栾欣慰,“不愧是曾经连中三元的沈大人。”
真好用啊。
……
“不好了,不好了!”
奢靡如仙境的冯家大宅里,有人咋咋乎乎地穿过庭院,差点撞到端着茶水的丫鬟,一路火急火燎,却在冯国舅书房外被人拦住。
“懂不懂规矩?”守门侍卫用刀柄抵着来人的胸口,“老爷正在吩咐要事,就算外面天塌了也得在这儿候着!”
书房里,冯越鸣放下笔,将信纸折了折,放进信封,递给候在一旁的人:“去吧,务必亲自送到,告诉国公爷,这是我的诚意。”
“是。”
等到送信人离开,侍卫这才放下拦着人的刀:“进去吧。”
来人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国舅爷,外面出大事儿了!”
“嗯?”书房里的冯越鸣扫了眼来人,“我记得你,你是在皇城司做事吧?怎么有空来我这?”
跪在地上的人哆嗦着道:“长公主她带着李统领和都察院的沈大人,跑去将户部郎中王奉滕的家给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