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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俩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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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来得挺准时?”
吃饱喝足的乔栾迈出宫门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
沈谈和李锵已经在这儿候着。
二人大眼瞪小眼,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像是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守在皇宫门外,又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能一边一个站着。
气氛僵硬,远看活像两尊门神。
“李将军,”乔栾环顾四周,入目所及之处没有找到她想要的,“让你点的人呢?”
“在的在的,”李锵没空关心沈谈,殷勤凑上来,“我让他们在附近的巷子里候着,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保准不耽误您的事。”
闻言乔栾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李锵叫住。
他搓着手讨好地笑道:“殿下,属下为您准备了马车。”
很会办事嘛……
乔栾多看他一眼:“行,牵出来吧。”
李锵笑容愈发灿烂,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沈谈,眼神带着一丝得意:沈家人又如何?
能有他贴心吗?
马车刚牵过来,乔栾想起沈谈是个文臣,没有骑马,转身向对方招了招手。
“沈大人也上来。”
沈谈没有推辞,只是上车前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锵,客气道:“有劳。”
李锵本来没怎么,听见这句话莫名开始气不顺:我给长公主准备的车,用得着你道谢?
他想说点什么讨回来,一抬眼,人已经进去了,只留下一个晃动的车帘。
李锵阴着脸一挥手:“出发!”
马车里。
沈谈刚坐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纤细小巧,却莫名霸道:“早晨让你准备的东西呢?我看看。”
沈谈垂下眼睛,从袖中抽出写好的折子。
直到刚刚在宫门外等候的时候,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它交给长公主。
他不知道长公主要干什么,但直觉这是一条不归路。
乔栾接过折子打开,没有注意到坐在身旁的人正在看她。
沈谈眼底隐隐带着顾虑,像是想说什么,可惜乔栾只顾闷头研究折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纠结。
都察院名不虚传。
原先乔栾只知道王奉滕是个贪官,打开折子才知道此人具体干了些什么。
户部肥沃的土壤里盛产蛀虫。
此人只是四品,在皇城里级别不算太高,但实权不小。
看看都察院罗列出的罪状: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强占田产……
各种坏事一个没少做,连他家的管事都在外面横行霸道,实乃皇城祸害。
沈谈不愧是大儒一手培养出的状元,文采斐然,写起折子来更是引经据典,看得乔栾眼睛疼。
多亏原主的文化水平还不错,她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大概扫过全文,合上折子递回去:“不错,写得挺好的,待会儿到了地方念一遍。”
听见这话,沈谈大概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纵使已经答应帮她,他仍然觉得她的行为太过莽撞。
长公主对一个实权大臣动手,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沈谈的视线从马车外披坚执锐的宫中侍卫身上收回,眉头微皱,还是没有忍住:“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可惜乔栾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从原主的身上,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在意别人的想法,自己就越是寸步难行。
原主不就是被一堆其他人附加在她身上的责任活生生压死的吗?
她掀起眼皮,淡淡反问:“你明知王奉滕是贪官,我做的事情有错?”
沈谈脱口道:“他是贪官,自该由律法惩罚!”
话音刚落,乔栾嗤笑一声。
这笑声一下子让沈谈泄了气。
长公主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不禁有些脸热,沉默片刻换了个角度劝说:“殿下这样只是一时痛快,事后落人口实,徒增烦扰。”
乔栾心生不耐。
要是和平的年月,他这么说也就算了,从正规渠道可以解决的问题,她又何必亲自动手?
可是自从小皇帝嗝屁,皇城里乱成一锅粥,哪还有人按照规矩办事?
她在垫子底下摸到一把散乱的牌九,捏在手里把玩,眼皮也不抬:“烦扰的是谁?反正不是本宫。本朝律法,沈公子想必记得周全,那你说说,怎么没人抓这位王大人?反倒让他在户部养得膘肥体壮?”
沈谈哑然。
他少年成名,为官已有数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面对朝堂上的污糟也习惯了忍耐。
可是忍着忍着,恶人似乎日益壮大。
反倒是他心底的良心越来越微渺,摇摇欲坠。
沈谈扪心自问: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明知道长公主想做什么,既然选择了跟随,那便意味着他还是想要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努力一把。
也算是无愧于少年时的自己。
沈谈的心情乔栾一无所知,见他闭嘴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暗自在心里琢磨一个四品贪官家中不知会抄出多少金银,能养火器营多久。
希望王家不要让她失望。
马车很快停下,李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殿下,到了。”
乔栾回过神,将牌九随手丢回原位,弯腰下车。
眼前的大门宽阔明净,画戟雕楹,门楣高悬“王宅”二字,擦得干净锃亮,连门钉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啧啧,真气派。”她眯起眼低声感慨,“这门拆下来想必也能卖不少钱。”
长公主带着这么多侍卫登场,动静不小。
正值午时,往来路人跟着他们的队伍汇聚而来,挤在巷口张望。
王家守门的家丁探着头往外看。
迟迟疑疑。
不知道该进去通报还是出来问询。
王奉滕本人都未必认识长公主,更不用说守门的家丁了。
乔栾又穿着寻常出门的圆领袍,站在旁边的李锵和沈谈一个穿铠,一个穿官袍,远比她惹人瞩目。
乔栾看了一圈,确定路人不少,示意沈谈:“念吧。”
沈谈捏着折子的手不由一紧:“……现在?”
“对啊。”乔栾打量着他,顿了顿道,“要不,你还是先回——”
“不!”
沈谈深吸一口气,站在王家门外,冷着脸打开手上的折子。
“户部乃国家钱粮之总汇……今有郎中王奉滕恃权妄为,罪迹斑斑……”
宽阔的街巷上空回荡着他的声音。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出声。
“其罪之一:勾连边将,漂没军饷……”
听到这里,四周的百姓像是隐隐猜到什么,逐渐靠拢过来。
“其罪之二:拖延克扣,需索陋规……”
说到这里,乔栾注意到王家有动静了。
那扇大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后面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似乎有人正躲在后面观察什么。
只是没人出来。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破了胆。
沈谈一个平日里抚琴品茶的公子哥,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百姓的面念弹劾折子的事?
他起初还有些拘谨,声音也绷得很紧。
可是看着王奉滕一条条的罪状,火气逐渐盖过其他情绪,越念声音越大。
“其罪之三!奢靡僭越,赃私显着!区区四品郎中,家仆横行,服饰奢靡……”
耳畔,围观百姓按捺不住附和起来。
“好啊,终于有人要治他王家了!”
“当初他家管事的,牙都快掉了,强娶老周头家如花似玉的孙女……”
“贼心烂肺的贪官!老天开眼!”
没等沈谈念完,大门后面藏着的人终于按捺不住。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人影从里面冲出来,站在台阶上面红耳赤地道:“放肆!沈谈,你别以为自己姓沈,本官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污蔑同僚污蔑到家门口来了,真是荒唐!”
沈谈没有再继续念下去。
他合上折子,高高举起,在百姓们期待的目光中,毫无畏惧地看向王奉滕。
“我念的罪名,句句属实!你若是要否认,那就——”
眼看要辩扯起来,乔栾将人往后一拉,自己走上前。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低声道:“真有意思,给这种人狡辩的机会?浪费时间。”
真要让两边拿着折子一条一条掰扯罪行,得耽搁到什么时候去?
想来这个时候王家的心腹已经从后门溜出去搬救兵了,在救兵被搬来之前赶紧抄家才是正事。
说完她也没看沈谈的脸色,抬起手,指着王奉滕直接吩咐:“去,把他给本宫绑过来,里边的人一个都别放过,若有反抗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