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舌战群儒 她微微 ...
-
她微微倾身,目光清凌凌地直视沈明姝:“还是说,大姐盼着我也七窍流血,好让大姐进来当续弦?”
沈明姝被她噎得脸色铁青,折扇“啪”地合上:“你!”
“我如何?”沈栖月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我不过是替大姐担心。你这般关心摄政王府的内务,若是让监察司的人听见了,少不得要请大姐去喝盏茶,问问你安的是什么心。毕竟——”
她顿了顿,笑意渐深,“摄政王如今还掌着京城防务呢,你打听他的家事,是想行刺,还是想投毒啊?”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沈明姝身后那几个女子顿时变了脸色,纷纷后退半步,生怕被牵连。
“你血口喷人!”沈明姝尖声道。
“我血口喷人?”沈栖月轻笑一声,忽然敛了神色,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那大姐方才那番‘克妻’的言论,又是
什么?摄政王是陛下亲封的摄政王,他
的婚事是陛下亲自赐的婚,你在这里诅
咒他的妻主短命,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还是在诅咒陛下赐的婚不吉利?”
她一字一句,如刀似剑:“大姐,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不会不知道‘非议皇室’是什么罪名吧?”
沈明姝脸色煞白,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
她身后那个鹅黄衫子的女子见势不妙,干笑两声打圆场:“沈四姑娘说笑了,大姑娘不过是关心你……”
“关心我?”沈栖月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姑娘?我记起来了,上月你母亲刚被贬去青州做同知,原因是‘治家不严,纵女当街纵马,
怎么,令堂在青州可还习惯?那里的风沙大,可别吹坏了三姑娘精心保养的脸皮子。”
那鹅黄衫子的女子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怒,却说不出话来。
沈栖月又看向那个戴金步摇的:“这位想必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我听闻令妹前日里在赌坊输了三千两银子,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扒了衣裳,还是府里的嬷嬷拿着扫帚去把人救回来的。
尚书府的妹妹这般'出众',难怪姐姐有闲工夫来操心别人的家事。“
她目光一扫,将剩下几人一一点过,每个人都被她戳中了最不堪的隐秘——或是家中丑事,或是自身缺陷,或是见不得光的把柄。
她语气始终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温婉,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刀刀见血。
“你们几个,“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自己家里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干净,倒有脸来笑话我?我至少嫁的是摄政王,是正一品亲王,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们呢?“
她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明姝身上,带着几分怜悯:
“大姐今年二十有三了吧?父亲给你说了几门亲事,不是对方嫌你,就是你自己瞧不上人家。
如今还赖在府里吃闲饭,托母亲关系混个闭职当当,每月领着那点子月例,连这听雨轩的茶都喝不起几盏,还要蹭朋友的席面——“
“你闭嘴!“沈明姝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过来。
青禾早就憋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扣住沈明姝的手腕。她生得比一般女子高大,手劲也大,沈明姝挣了两下竟挣不脱。
“大姑娘,“青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却冷得很,
“您这巴掌要是落下去,可就是'当街殴打摄政王妃'。这罪名,别说您,就是咱们夫人也担不起。您确定要动手?“
沈明姝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栖月这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裙裾,走到沈明姝面前。
她比沈明姝略高一些,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明姝僵硬的肩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大姐,我劝你省省力气。你今日在这里泼我的脏水,明日传进陛下耳朵里,治你一个'不敬皇室'的罪,沈家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总得在乎母亲的前程吧,在乎你那个还没有出嫁的弟弟吧?
随后,她看向众人说道:
“毕竟非议皇室的罪名,可是杀头的大罪。到时候,你们的家族,你们的前程,你们的脸面,全都毁在你们自己那张破嘴上!”
一席话说完,满座鸦雀无声。
沈明姝站在原地,浑身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阴狠,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原本还想帮腔的贵女,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青禾站在一旁,眼睛都亮了,暗暗拍手叫好——
她家小姐,这嘴毒得也太爽了!怼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栖月退后一步,重新挂上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转向青禾:“走吧,茶凉了,不好喝了。“
“是,小姐!“青禾响亮地应了一声,松开沈明姝的手腕,还不忘在她锦袍上擦了擦,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这茶楼里的空气也污浊得很,一股子酸腐气,熏得人头疼!“
主仆二人施施然下楼,留下沈明姝几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走到楼梯转角,青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几人还杵在那里,顿时笑出声来:
“小姐,您是没瞧见,大姑娘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好看得很!“
“出息。“沈栖月轻斥一声,唇角却微微上扬。
“姑娘,您刚才太厉害了!“青禾兴奋得两眼放光,
“您是没瞧见她们那副吃瘪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尚书府的,脸都绿了!还有大姑娘,平日里仗着嫡女身份作威作福,今日被您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她叉着腰,义愤填膺:“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笑话姑娘?姑娘您可是陛下亲赐的婚,是正正经经的王妃!
不过,小姐,你这次成婚后,人变得好不一样,之前在府里都不跟他们争执的。″
沈栖月笑道:“那是因为之前在侯府是他们做主,我不得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出来了,还怕他们干什么?”
青禾眼神猛地一亮,连连点头:“小姐说的是,以后我们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而茶楼二楼,沈明姝终于回过神来,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沈、栖、月!“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你给我等着!“
一旁的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
她们今日才算是见识了,这位沈家庶女,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分明是朵带刺的玫瑰,谁碰谁扎手。
这京城,怕是要热闹了。
此时,摄政王府的书房,沉在庭院最深处。
朱红廊柱上的鎏金纹被岁月磨得微亮,窗外修竹筛下细碎的天光,落在案头的朱批上,晕开一片淡红。
谢砚舟端坐在梨花木书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却衬得肩线利落冷硬。
指尖捏着狼毫,正批阅着京城防务的卷宗,墨痕落纸,笔锋凌厉,连字里行间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王爷,户部递来的使臣接待名册,您过目。”
贴身侍童青竹捧着一卷青布包裹的文书,轻手轻脚走到案前,不敢惊扰他。
书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谢砚舟落笔时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谢砚舟头也没抬,指尖接过名册,指尖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兵符的薄茧。
他扫了两页,眉峰微蹙,声音沉得像是浸了冰:“北狄使团?”
“是,”青竹连忙应声,“按行程,半个月后抵京,驻鸿胪寺。
此次来使是北狄左贤王的胞妹,据说性子骄纵,还带着北狄新铸的兵器图样,想跟咱们谈边境互市的事。”
谢砚舟的笔尖顿在“左贤王胞妹”几个字上,眸色冷了几分。北狄近年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这使臣来京,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互市的条款,让户部先拟好,”他淡淡开口,将名册推到一旁,
“我要亲自过目。另外,传我令,让京营卫加强使馆周边布防,北狄人带的兵器,需逐一查验,不得漏过一件。”
“是,王爷。”青竹提笔记下,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宫里传旨,陛下说此次接待使臣,您与王妃同往,算是王妃正式露面,也好让京中官员看看摄政王府的体面。”
“王妃?”
谢砚舟的笔尖终于停了,抬眸看向青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想起方才听下人来报,沈栖月在临仙茶楼的模样——唇枪舌剑,字字诛心,怼得沈明姝面无人色,连带着那几位贵女都抬不起头,倒是伶牙俐齿。
“知晓了。”
他淡淡收回心神,语气恢复平静,“你去内院通传一声,三日前备好王妃仪仗与朝服,一应规制按正一品王妃例,不得怠慢。”
“属下遵命。”青竹躬身应道。
谢砚舟垂眸,重新落目于卷宗之上,可脑海中,却莫名闪过沈栖月那双清凌凌、冷冽又锋利的眼。
他指尖微蜷。
本是一场制衡棋局,可如今看来,这位他明面上的这位妻主,或许比朝堂上所有对手,都更值得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