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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女 ...

  •   女帝端坐在上首软榻,一身明黄常服,眉眼温和却藏着威仪;一位眉目清俊的男子坐在她身侧——正是如今的君后,当今女帝的男后。

      他素色锦袍衬得气质温润,正执盏品茶,见两人进来,目光先落在谢砚舟身上,带着几分熟稔的审视,随后才转向沈栖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探究。

      “臣拜见陛下,参见君后。”谢砚舟率先屈膝行礼,姿态端正却不卑不亢;沈栖月紧随其后,垂眸敛衽,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庶女出身的局促。

      “免礼。”女帝声音温和,抬手示意两人起身,“新婚燕尔,不必这般拘谨。”

      君后放下茶盏,笑着看向沈栖月:“早就听闻沈家姑娘容貌清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阿舟真是好福气呀。”

      谢砚舟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君后过誉。”

      沈栖月垂眸应道:“君后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女帝目光先落在沈栖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沈氏栖月,昨日入府,可还习惯?

      沈栖月垂首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回陛下,王府规制森严,臣女……尚能适应。”

      女帝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谢砚舟:“砚舟,朕听说,昨日你府里的奴才,在门前拦了朕赐的婚?”

      谢砚舟躬身,声音沉冷:“是臣御下不严,回府便会处置。”

      “处置便不必了。”女帝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沈栖月身上,带着几分欣赏,“朕倒觉得,沈氏这性子,合朕的眼——不卑不亢,配得上当你的妻主。”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既娶了砚舟,便要好好打理王府,替朕看着他,担起妻主的责任,莫让他再被那些奸佞小人钻了空子。”

      沈栖月心中一凛,这哪里是让她打理王府,分明是让她做女帝安在摄政王府的眼睛。

      她面上却依旧平静,躬身应道:“臣女遵旨。”

      谢砚舟站在一旁,眼底冷意更甚,却没开口反驳。他太清楚女帝的心思,这门婚事本就是制衡,如今沈栖月得了女帝的青眼,反倒成了套在他身上更紧的枷锁。

      君后又温声叮嘱了几句新婚和睦的场面话,又赐下几样贵重的赏赐——赤金镶珠头面、云锦料子、上等贡茶,皆是体面厚重的物件,明着是赏新人,实则是给摄政王府脸面。

      谢砚舟与沈栖月双双谢恩,没有多余言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觐见之礼便已行完。

      “既来了,便去慈宁宫给太后奉杯茶吧。”女帝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和,“太后老人家惦记阿舟许久,也想见见你这位新王妃。”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下,躬身告退。

      走出紫宸殿,谢砚舟脚步微顿,侧眸看向沈栖月,眼底冷意更甚,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太后那边,更要谨言慎行。他老人家心思深沉,莫要被他的温和骗了。”

      沈栖月微微颔首:“我明白。”

      谢砚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指尖在袖中不自觉蜷起。

      慈宁宫坐落在皇宫西侧,庭院清幽,遍植翠竹,透着几分禅意。

      殿内暖香袅袅,太后——也就是昔日的君后,端坐在佛堂前的软榻上,捻着佛珠,眉眼慈祥,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威仪。

      “孙儿(儿媳)给太后请安。”谢砚舟与沈栖月一同屈膝行礼,姿态恭敬。

      “起来吧。”太后抬眸,目光先落在谢砚舟身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阿舟,你总算成家了,哀家这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谢砚舟垂眸:“劳太后挂心。”

      太后的目光随即转向沈栖月,细细打量着她,语气温和:“这便是沈家姑娘吧?生得真好,眉眼干净,气度沉稳,难怪能拴住我们阿舟的心。”

      沈栖月上前一步,从宫娥手中接过茶盏,双手奉到太后面前:“臣女给太后奉茶,愿太后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太后接过茶盏,浅抿一口,却没有立刻放下。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沈栖月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都带着深意:“你是个通透人,哀家瞧着便喜欢。阿舟这孩子,性子冷,又常年在外奔波,朝堂之事繁杂,身边总缺个体贴人照拂。”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谢砚舟,又落回沈栖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如今你嫁入王府,便是他的妻主。往后啊,要多留他在府中,莫要让他总往外面跑。男人家还是得在家相妻教女的,老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

      这话听着是长辈叮嘱妻主要管住夫郎,可沈栖月听得明白——太后哪里是要她留住谢砚舟,分明是要她将谢砚舟困在王府,困在京城,困在他这位太后与女帝的眼皮底下,好削弱他的兵权与势力,免得他一介男子功高震主,威胁皇权。

      谢砚舟站在一旁,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开口反驳。

      沈栖月垂眸,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太后教训的是。臣女明白,往后定会好好照料王爷,多陪在他身边,不让他在外操劳过度。”

      她没有直接应下“多留他在府中”,却用“照料”“陪伴”的话语,轻轻接住了太后的暗示,既给足了太后体面,又没有把自己彻底绑在制衡谢砚舟的战车上。

      太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笑着点头:“好孩子,果然通透。有你这句话,哀家便放心了。”他抬手示意宫娥,“去把哀家准备的赏赐拿来,给咱们新王妃添妆。”

      宫娥捧着托盘上前,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对羊脂玉镯,还有一卷佛经,皆是贵重却不张扬的物件,既显太后恩宠,又暗含“静心守拙”的告诫。

      沈栖月再次躬身谢恩:“臣女谢太后恩典。”

      谢砚舟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目光再次落在沈栖月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奉茶礼毕,两人躬身告退。走出慈宁宫,宫道上清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谢砚舟脚步微顿,侧眸看向沈栖月,声线冷冽,却没有了之前的警告,多了几分探究:“你倒是会说话。”

      沈栖月抬眸,目光清淡地与他对视:“不过是顺着太后的心意罢了。”

      “你明白他的意思。”谢砚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沈栖月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我明白。太后要我看着你,守着你,把你困在京城,困在王府。”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但王爷放心,我不会真的做那监视你的棋子。我所求的,从来只是安稳度日。你我之间的约定,依旧作数——互不干涉,各守边界。”

      谢砚舟看着她眼底的坦荡与坚定,紧绷的下颌微微松了些。他之前的防备与猜忌,在这一刻稍稍松动。

      “很好。”他缓缓开口,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自然。”沈栖月应声清淡,转身率先迈步,“你先回府吧,我和青禾去大街上逛街。”

      谢砚舟拂袖登车,没再理她,车帘重重落下,将他一身冷傲隔绝在外,绝尘而去。

      京中集市人声鼎沸,女尊世道,街上多是女子主事,男子随行伺候,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庄、香料铺、兵器摊、点心挑子一路排开,烟火气十足。

      沈栖月不急不缓,沿途看过,却什么都没买。

      她看似闲逛,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暗哨、往来行人、茶楼酒肆的动静,将市井间最鲜活的消息一一收在眼底。

      沈栖月行至街角,目光落在前方一座三层的青砖茶楼上。

      飞檐翘角,匾额上书"听雨轩"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前朝书法大家的手笔。她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青禾,去喝杯茶。"

      刚上二楼,还没等寻座,一道尖酸又熟悉的声音先刺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沈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四妹妹吗?”

      沈栖月抬眼。

      果然是她的嫡姐,沈明姝。

      一身绫罗绸缎,珠翠环绕,身边还围了三四位世家贵女,个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京中惯会嚼舌根的圈子。

      她身后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掩唇轻笑:"沈大小姐说笑了,什么凤凰,我看是扑火的蛾子还差不多。谁不知道摄政王克妻?前面三位王妃,哪个不是进门不到一年就暴毙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戴金步摇的接话,故意拔高了声调,"听说死状都凄惨得很,有一个还是洞房当夜就七窍流血了呢!沈四姑娘这般细皮嫩肉的,怕是撑不过三个月吧?"

      几人哄笑起来,目光像刀子似的往沈栖月身上扎。

      青禾当场就炸了,往前一站,气得小脸通红:

      “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才刚成婚,凭什么这么咒她!王爷那是旁人福薄,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

      “一个奴婢也敢插嘴?”沈玉芙眉一竖,厉声呵斥,“我们姐妹说话,有你说话的份?”

      青禾还要再争,却被沈栖月一个眼神制止。

      她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抬眸看向沈清禾,唇角竟还带着笑:"大姐的消息倒是灵通,连摄政王府内院的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王府里养了眼线呢。"

      沈明姝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栖月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声响,

      "那大姐是如何知道,前面三位王妃'死状凄惨'的?官方卷宗上写的可都是'病逝',大姐这'七窍流血'的说法,是从哪个阴沟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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