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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宫 一夜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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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红烛燃至残烬，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摄政王府最深处的婚房。
殿内依旧是昨日那般沉敛冷肃，没有寻常新婚燕尔的温存缱绻，只有一室静谧，仿佛连空气都透着疏离。
沈栖月是在天光微亮时自然醒的。
她素来浅眠，即便昨夜同处一室，也未曾有半分不安。
榻上两人各据一侧，中间隔着分明界限，一夜无扰，倒比寻常客房还要安分。
她睁开眼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锦被平整，没有半分褶皱，显然谢砚舟起身许久，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沈栖月对此毫无意外，眼底平静无波，只缓缓坐起身。
“小姐，您醒了。”
青禾早已在外间候着，听得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帕子叠得齐整，连牙粉与漱口青盐都备得妥帖。
青禾上前，刚要伸手搀扶，却见沈栖月已经自行走来，动作利落干脆。
她一身素色里衣，衬得身姿清挺，即便未经梳妆，也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青禾亲自拧了棉巾，递到沈栖月面前：“小姐，水温正好。”
沈栖月接过棉巾，擦过脸颊，指尖微凉。
她素来不喜繁杂，洗漱动作简洁，不过片刻便收拾妥当。
青禾取来木梳，站在她身后，轻轻梳理长发。
她的发丝乌黑顺滑，如泼墨一般垂落肩头，青禾梳得极慢极轻，生怕扯痛分毫。铜镜之中，映出女子清冽干净的眉眼，不施粉黛，却依旧夺目。
“今日要入宫觐见女帝，礼制繁琐，小姐可要仔细些。”
青禾低声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摄政王殿下性子冷傲，宫中贵人又多眼杂，若是有人故意刁难……”
“无妨。”沈栖月打断她，目光平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我自有分寸，不会多言，也不会多事。”
她不过是逄场作戏罢了，借王妃之身安能更好的做事，入宫觐见不过是走个过场，自然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青禾见她神色笃定，便不再多言，只专心为她梳妆。
今日入宫，服饰既不能过于张扬，失了规矩，也不能太过素净，弱了王妃体面。
青禾挑了一身石青色绣云纹常服，料子沉稳大气，绣纹精致内敛，穿在沈栖月身上，清隽挺拔，既合礼制，又不显张扬。
发髻梳成端庄的垂云髻，只簪一支羊脂玉簪，玉质温润，不惹锋芒，再配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简简单单，却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通透，没有半分庶女出身的局促，反倒有几分侯府嫡女都不及的稳然气度。
青禾为她理好衣襟，系好腰间系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轻声道：“小姐，都妥当了。”
沈栖月站起身，微微抬眸，镜中女子红衣褪去，换作素色常服，少了几分昨日喜服的夺目，多了几分沉静内敛，眉眼清淡，无喜无悲。
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往外走。
“小姐，等等。”青禾连忙上前，将一个暖手炉塞进她手中，
“晨间风凉，您带着这个，入宫路上也暖和些。”
沈栖月指尖触到温热，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却未曾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刚走出寝殿，便有王府下人恭敬的在廊下等候。她提着备好的宫礼，缓步走出正院。
昨夜的风波似已被压下，府里的奴仆见了她，虽仍带着几分轻视，却再没人敢像昨日那般拦在门前挑衅，只低着头匆匆行礼，侧身让开道路。
“王妃，摄政王殿下已在府门外马车上等候，随时可以入宫。”
沈栖月淡淡颔首：“带路。”
管事不敢再多言，躬身引着她往府外走。
摄政王府庭院深深，一路青石铺路，廊腰缦回，绿植清幽，却处处透着冷肃规整，不见半分温情。
奴仆侍女路过，皆是垂首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足以见得谢砚舟平日里的威严。
沈栖月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对这周遭的压抑气氛毫无察觉。
不多时，便来到王府大门外。
一辆极尽华贵却不显张扬的黑色马车停在门前，车身雕纹精致，由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拉着，气度沉稳。
车帘是深紫色锦缎，绣着暗纹，透着摄政王府独有的矜贵冷傲。
谢砚舟的贴身侍卫立在马车旁，见沈栖月走来，立刻单膝行礼：“参见王妃。”
沈栖月微微颔首，示意起身。
她刚走近，车帘便被从里面掀开。
谢砚舟端坐于马车之内，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身姿挺拔如松。
他眉眼艳丽，下颌线条利落，周身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扫过，随后闭上眼睛。
沈栖月也不在意，随手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从食盒里取出剩下的水晶虾饺与莲子粥，慢条斯理地用着早点。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她咬着虾饺，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巷，半点没理会身旁的人——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暂时搭伙的“摆设”，犯不着费心思讨好。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陈设简洁却极尽考究，一侧摆着小几，放着书卷茶盏，另一侧则是柔软的坐垫，却依旧透着冷意。
车厢内一片静谧，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谢砚舟闭目养神，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两人同处一车，却如同身处两个世界，没有半分交流。
马车行至半路，谢砚舟才缓缓睁开眼。
他侧眸，目光落在沈栖月身上，眼神冷沉，带着几分审视。
沈栖月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未曾抬眼，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沉静安稳。
谢砚舟薄唇微启，声音冷淡，带着叮嘱，更带着警告：
“入宫之后，管好你的言行举止。”
沈栖月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清淡地与他对视：“王爷放心。”
“女帝性情难测，宫中百官眼杂，宗室贵夫更是多嘴多舌。”
谢砚舟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晰，带着强势的叮嘱，
“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不该看的，一眼都不要看；不该凑的热闹，半步都不要靠近。”
马车行至宫门前，侍卫验过腰牌，恭敬地放行。
沈栖月放下粥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时恰好与谢砚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眼底的探究还没来得及收起，便又覆上一层冷傲，先一步掀帘下车，脚步沉稳地踏上宫道，刻意将她甩在身后。
青禾扶着沈栖月下车，低声道：“小姐，王爷走得好快，咱们……”
“随他去。”沈栖月抬眼望着巍峨的宫阙，唇角勾起一点淡笑，“陛下要见的是我们两个，他急着去领训，我可不想凑这个热闹。”
她缓步跟在后面，宫道两侧的宫人见了她，虽不知她的身份，却也识得摄政王府的马车，纷纷垂首行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毕竟，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摄政王妻主，昨日在王府门前“训奴才”的战绩，早已悄悄传遍了半个京城。
谢砚舟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他本想故意甩下她，让她在宫人前失仪，可走了半晌，身后的脚步声始终平稳，既不慌乱追赶，也不刻意讨好，倒像在逛自家院子般从容。
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沈栖月正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见他停步，也抬眸望过来，眼神坦荡：“王爷有事？”
谢砚舟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喉间滚了滚，最终只冷冷吐出一句：“记住刚刚的交待，入宫后，安分点。”
沈栖月轻笑一声，语气轻慢：“王爷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谢砚舟眉峰微蹙，刚要再说些什么，便见前方走来传旨的内侍，尖着嗓子道：“陛下宣摄政王与摄政王妻主，御书房见驾。”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转身跟着内侍往前走，沈栖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从容，目光清和，半点没有初入宫廷的局促，倒像个常伴君侧的老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