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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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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永宁侯府今日张灯结彩,来往奴仆纷纷忙碌。
朱漆大门外立着鎏金双狮,门楣悬百尺红绸,两侧灯笼烫金绣“囍”,映得整条街巷红光满溢。
府内甬道铺蜀锦红毯,廊下千盏宫灯错落,流苏垂落如红云。
假山池畔遍插红绸花,梅枝缀金箔,风过处,花香混着龙涎香,喜庆中透着侯门威仪。
房间里很静,只有梳子从发间滑过的轻响。
青禾站在沈栖月身后,慢慢给她梳着长发,动作轻而稳。铜镜擦得透亮,映出她安静的侧脸。
青禾取来早已备好的正红喜服,料子挺括利落,穿在身上身姿挺拔,气场干净利落。
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点缀了几样素净却贵重的饰物,没有多余花哨。
她理了理沈栖月的衣襟,又将腰间的系带系好。
“小姐,都准备好了。”青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细微的担心,“今日……您真要自己骑马过去?”
沈栖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淡淡拂过衣袖,语气平静:
“嗯,骑马。”
青禾顿了顿,没再多说别的,只低声叮嘱:
“那……您路上小心些。”
沈栖月微微颔首。
--此时,摄政王府外,红绸虽挂上,却无半点喜气,反倒透着自上而下的冷淡与轻慢。
沈栖月一身正红喜服,翻身下马,刚踏上白玉台阶,便被门前几个管事横身拦住。
门外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落在喜服加身的沈栖月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永宁侯府庶女,嫁给摄政王的那位?”
“啧啧,真是圣旨赐的婚,可看王府这架势,半点没把人放在眼里啊……”
“庶女嫁摄政王,本就高攀,王府的人自然轻慢。”
“可再怎么说也是陛下赐婚,这么拦在门外,也太过分了些……”
“也是个命苦的唉,谁不知道摄政王克妻……”
为首的管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与轻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语气轻慢又刻薄:
哟,这就是王府新来的妻主?可算来了。”
旁边一人立刻嗤笑出声,语气满是嘲讽:
“不过是个庶女,仗着圣旨硬塞进来,也敢骑马过来,也配走正门?”
另一人更是直接,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出身,也配当王爷妻主?”
青禾气得脸都白了:“陛下赐婚,名正言顺,你们休得无礼!”
“无礼?”为首管事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在这摄政王府,轮得到你一个庶女带来的丫鬟说话?”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正门你不配走,要么从角门进,要么就滚回你们的永宁侯府去。”
众人哄笑起来,目光里的嘲讽几乎要将人淹没。
沈栖月抬眸,没发怒,反而微微抬了抬眼睫,唇角勾起一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斜眼看着那管事,语气轻,却字字扎心:
“王爷还没说话,几条看门狗,倒先学会咬人了?”
管事脸上的讥笑瞬间一僵,当即沉脸喝道:
“你一个庶女出身的东西,也敢辱骂王府管事?”
“辱骂?”沈栖月轻笑一声,笑意里半点温度也无,
“我不过是说句实话。
主子还没开口,奴才先越俎代庖,拦妻主、辱圣旨、定规矩——
这不是看门狗乱吠,是什么?”
管事气得脸涨红:“你放肆!正门乃是王爷与宗亲才能走,你一个庶女也配?”
“我配不配,”沈栖月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轻慢却刺人,
“是陛下说了算,是圣旨说了算,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定?
你这么会分尊卑,怎么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往前一步,气势压得对方下意识后退。
“我出身庶女,碍着你了?
吃你家米了,花你家钱了,还是抢了你家前程了?
轮得到你在这里龇牙咧嘴、品头论足?”
管事气急败坏:“你、你不过是仗着圣旨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沈栖月嗤笑,
“我至少还有威可假。你呢?
不过是仗着王爷平日里宽厚,便狗仗人势,在门前欺辱主子。
真论起来,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声音陡然一冷,字字如刀:
“你拦我,就是抗旨。
你辱我,就是犯上。
你笑我出身,就是藐视皇权。
三条罪名,哪一条,不够扒了你这身皮,拖出去乱棍打死?”
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怼不回来。
沈栖月看着她那副狼狈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更冷的弧度:
“怎么?方才不是笑得挺得意,骂得挺起劲吗?
这会儿哑巴了?
还是说,只会欺软怕硬,真碰上硬茬,就只会缩脖子装死?”
她抬手,指尖轻轻一点正门方向:
“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再挡着,我不介意今日就在这门前,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主仆尊卑,什么叫王法圣旨。
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皇家的法度硬。”
门前一片死寂。
方才还气焰嚣张、满脸嘲讽的管事,此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廊下暗处,谢砚舟立在阴影之中,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叩着廊柱,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传闻里,永宁侯府这位庶女,胆小怯懦,软弱可欺,在府中任人磋磨。
可眼前这人,冷静、锐利、牙尖嘴利,几句话便将一群刁奴怼得哑口无言,气势稳得不像个任人欺凌的庶女。
谢砚舟眸色微深,这庶女,倒不像传说中那般可欺,反倒是……牙尖嘴利,半点亏都不肯吃。
——
婚房内,红烛高燃,,暖意漫过摄政王府最深处的婚房 。
殿内陈设极尽华贵,却不见半分俗艳。紫檀木梁上悬着玲珑宫灯,烛火明明灭灭,将殿内映照得静谧而沉敛。
喜帐是暗纹云锦,深红近黑,不似寻常婚房那般热闹,反倒透着摄政王府独有的冷肃与矜贵。
沈栖月推门而入,看都没看榻上的人一眼,自顾自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院子里。
谢砚舟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神色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傲与疏离。
他倒要看看,这个牙尖嘴利的庶女,进了房门,又会装出什么模样。
是故作温顺,还是假意讨好?
可沈栖月接下来的话,直接打破了他所有预想。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唇角勾着一抹凉淡的笑,语气直白又锋利,半分弯绕都没有:
“王爷不用这么盯着我看,我对你,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谢砚舟眉峰微蹙,明显一怔。
沈栖月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坦荡,语气干脆:
“这门婚事,我本就不想应。若不是陛下圣旨难违,我连永宁侯府的门都不会出,更别说踏入你这摄政王府,看一群奴才的脸色。”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毫不避讳:
“我知道你也瞧不上我,觉得我出身低、配不上你,这场婚事于你而言是屈辱。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砚舟眸色一冷,刚要开口,便被沈栖月抢先打断。
她语气轻松,却锋利得很: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不会管你,更不会对你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你在外养多少人,关起门来做什么事,我一概不感兴趣,也懒得过问。”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说得坦荡又决绝:“我们先暂时装装样子,稳住外界,等风头过了,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离。
到时候,你我一拍两散,各归各位,谁也不碍着谁,岂不皆大欢喜?”
这话一出,谢砚舟彻底怔住。
讶异、意外、错愕……一层层掠过他眼底。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会讨好、会示弱、会隐忍、会故作端庄,却从没想过,她会如此直白坦荡,甚至比他更想撇清关系,更想和离。
可这份讶异也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他眼底便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傲气,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倒是我小看你了。”
“既然你有这份自知之明,那最好。”
他抬眸,目光冷锐地落在她身上,字字带着压迫:
“和离之事,本王心中有数。
在那之前,你安分守己,别给本王惹事,更别妄想踏入本王的生活半步。”
沈栖月闻言,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又直白:“王爷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这摄政王府,规矩大、脸色臭、奴才还嚣张,我待着都嫌糟心。等和离那日,我走得绝对比谁都快,半点儿都不会留恋。”
她抬眼,语气干脆利落:“那就这么说定了。
表面夫妻,互不干涉,早日和离,各自安好。”
谢砚舟看着眼前这个冷静、锋利、半点不矫情的女子,心底那丝异样再度泛起,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只冷冷吐出一句:
“好。
但愿你,说到做到。”
一室喜庆,满室清冷。
谢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将那点不该出现的讶异与松动彻底压下,再度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摄政王模样。
而沈栖月,依旧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只将这场婚姻,当作一场必须达成的、互不亏欠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