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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摄政王府      ...


  •   谢砚舟是在听涛阁的书房里,接到宫中那道赐婚旨意的。

      彼时他正临窗而立,指尖松松捏着一卷兵策。

      窗棂外是摄政王府遍植的灼灼海棠,春风卷着落英纷飞,粉白浅红的花瓣沾在他肩头衣袂间,明明是极柔的景致,落在他身上,却半点也染不暖那一身沉冷迫人的气质。

      案上铺开的边境舆图被镇纸压得平整,朱砂笔圈点过的关隘要塞历历在目,宣德炉内青烟袅袅,沉水香的气息清贵绵长,漫在偌大的书房里,衬得四下愈发静谧。

      贴身侍童青竹捧着明黄旨意躬身入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王爷,陛下旨意已下,将永宁侯府庶女沈栖月,赐于王爷为妻主,三日后行大婚之礼。”

      这话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一分。

      京中谁人不知,摄政王府里已经空悬了三任妻主。

      前三任皆是朝中贵女,入府不出数月,或病逝、或自戕、或惊惧而亡,桩桩件件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谢砚舟命硬克主、凶煞不祥的铁证。

      一时间,京城世家贵女避他如避蛇蝎,谁也不愿将自家女儿推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可陛下这道旨意,还是落下来了。

      谢砚舟连眉峰都未曾微动一下,只是缓缓翻过手中书页,语气淡得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喜怒:“知道了。”

      不惊,不怒,不拒,亦不喜。

      于他而言,这桩婚事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朝堂之上心照不宣的制衡。

      在这个女子掌权的女尊盛世,朝堂高位、兵权政权皆由女子把持,男子纵有才华,也多居于内院,打理家事,安分守拙。

      可他谢砚舟,偏偏是整个大靖最离谱的例外。他以男子之身凭战功封王,手握边境重兵,执掌京畿防卫,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要让他三分,权势之盛,连如今登基未久、根基未稳的女帝,都日夜难安。

      陛下怕的从来不是别的,正是他一介男子,权柄过重,威压朝野,乱了这女子为尊的天下规矩。

      怕他军功太盛、军心所向,终有一日越过皇权;怕他一身锋芒无人可制,成为皇权之下最大的威胁。

      所以这桩婚事,根本不是恩赏,而是一道精心编织的枷锁。

      送一位妻主入府,名为婚配,实为监视、牵制、拿捏,让一道婚约,成为捆住他的绳索。

      太后想安插亲信,侯府想攀龙附凤,陛下想稳固皇权,各方心思盘根错节,最终便捏出了这么一场看似顺水推舟的婚事。

      谢砚舟心中通透如镜,只觉得可笑。

      前三任妻主是如此,这一位,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缓缓抬眼,目光漫过这间极尽华贵的书房,也漫过这座盛极一时的摄政王府。

      这座府邸坐落于京城朱雀大街核心之地,占地广阔,规制恢宏,是先帝亲赐的藩王府邸,处处皆是顶级权贵的排场,却唯独少了几分人间烟火。

      朱红大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气势威严;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抄手游廊雕梁画栋,梁柱之上缠枝莲纹与云纹繁复精致,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一到入夜便流光溢彩;

      正厅镇国堂内,陈设皆是酸枝木嵌深海螺钿大案,案上青铜鼎器形制古朴,官窑青瓷色泽莹润,每一件器物都价值连城,气派非凡。

      他居住的主院听涛阁更是雅致华贵,引活水穿廊而过,叠石造山,遍植海棠青竹,春日花开似海,夏日竹影清风,景致绝美,布局考究,可再繁华的陈设,再精致的景色,也填不满这座府邸深处的冷清。

      府中下人个个训练有素,衣饰整洁,行事规矩,走路皆是轻手轻脚,无人敢高声言语,他们敬畏他,惧怕他,却又隐隐看不起他一介男子。

      京中之人对他,更是这般又敬又畏,又贪又鄙。

      他们贪恋摄政王府的泼天富贵,贪恋他手中可以让人一步登天的权柄,更贪恋他这一张足以倾倒京城的容貌。

      可与此同时,他们又怕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怕他冷厉狠绝的手段,怕他那“克主煞神”的名头,更怕与他扯上半点关系,便会引火烧身。

      而谢砚舟这副容貌,的确是足以让世人失态的存在。

      他生得极美,美到近乎妖艳,美到极具攻击性,绝非寻常男子那种温润清俊的模样。

      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腰窄腿长,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裹着挺拔身姿,衣料上金线织就的蛟龙隐在暗处,一动便流光暗涌,贵气逼人。

      一张脸生得妖冶凌厉,眉形细长而上挑,眉尾锋利如刃,不笑便自带三分冷意;
      眼窝略深,一双凤眼狭长勾人,瞳色是极深的墨色,亮而冷,静而厉,抬眼间艳色逼人,却又寒如冰刃,明明是能惑人的妖异容貌,眼神却冷得能冻伤人。

      鼻梁高挺笔直,唇形饱满,色如涂丹,唇线锋利,不弯唇时便显得薄情又冷冽。肌肤是天生的瓷白,与玄色衣袍形成极致对比,更衬得眉眼艳色逼人,妖异夺目。

      下颌线条流畅利落,收势锋利,不见半分柔和,明明是一张妖艳到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周身气质却冷厉如刀,杀伐之气藏于骨血,艳与狠在他身上诡异相融,形成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美则美矣,却冷得刺骨,艳得危险。

      像是寒冬腊月里绽放的血色寒梅,好看,却碰不得。

      当年他自边关凯旋,一身染血铠甲入城,满城百姓驻足观望,无人不为这张脸失神,可也无人敢直视他眼底的冷厉。

      京中贵女私下议论,都说摄政王生得妖媚惑主,不似安分守礼的男子,可再美的容貌,配上他那双染过鲜血、握过兵权的手,便只剩下让人胆寒的压迫。

      青竹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心中不悦,连忙低声劝道:“王爷,沈氏终究是侯府之女,又是陛下亲赐,入府之后,还望王爷稍稍顾及体面,免得……落人口实。”

      谢砚舟终于缓缓收回目光,落向身前侍童。

      那一双妖艳冷厉的凤眼轻轻一扫,没有半分温度,青竹便瞬间脊背发寒,不敢再多言。

      “体面?”他轻笑一声,声音偏低,带着几分清冽,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显得愈发薄情,“本王的体面,从来不是靠一个妻主撑起来的。”

      他从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更不在乎什么所谓的规矩束缚。

      边关万里江山是他守下来的,朝堂安稳是他一手撑起来的,他凭实力站在权力之巅,何须靠一场婚事装点门面。

      至于那位即将入府的沈栖月。

      他早已听过大名——永宁侯府庶女,生母早逝,在侯府中地位低微,性子懦弱怯懦,连府中丫鬟都能随意欺辱,是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弃子。

      陛下选这样一个人嫁入摄政王府,再明显不过。无背景,无底气,无靠山,好控制,易拿捏,既能安插在他身边监视一举一动,又不至于让侯府借此坐大,一举两得。

      在谢砚舟眼里,这位未来妻主,和前三任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棋子,都是摆设,都是用来牵制他的工具。

      “她若安分守己,在这府里安静待着,本王可以留她一条性命,衣食无忧。”

      谢砚舟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妖艳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可她若敢学着前人那般,打探兵权,勾结朝臣,或是背后耍弄心机手段……”

      话音顿住,他眼底冷光一闪,妖异的容貌瞬间染上几分杀伐狠戾。

      “下场不会比前三任更好。”

      青竹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恭敬退了出去。

      书房再次恢复沉寂,只有春风卷着海棠花瓣,轻轻拍打窗棂,沉水香的青烟依旧缓缓升腾,漫过案头,漫过他指尖,却始终暖不透他周身的冷意。

      谢砚舟走回案前,重新看向那幅边境舆图。

      陛下想牵制他,想束缚他,想靠一场婚事、一个棋子,就将他牢牢困住。

      实在太过天真。

      他指尖捏起那枚朱砂笔,笔尖轻点在舆图最中央的京城位置,妖艳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冷厉的气质如同冰封利刃。

      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生活里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府里多了一个需要摆设的位置,朝堂之上多了一层不值一提的束缚。

      左右,都影响不了他分毫。

      沈栖月也好,下一个妻主也罢,都不过是这繁华牢笼里,一朵注定无声凋零的花。

      窗外海棠开得正盛,落英缤纷,铺满庭院,摄政王府依旧是那座金碧辉煌、极尽华贵的府邸,依旧是无数人仰望艳羡的权力之巅。

      可只有谢砚舟自己知道,这座偌大的王府,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无亲,无近,无牵,无挂。

      一场赐婚,一道旨意,一个即将入府的妻主。

      于他而言,不过是浮尘一粒,微风一过,便了无痕迹。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兵书之上,狭长妖艳的凤眼里,再无半分多余情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寂与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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