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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园争论   青石铺 ...

  •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花圃打理得齐整,牡丹与月季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淡淡香风,廊下悬挂着精致宫灯,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远处太湖石堆叠成趣,旁侧一株海棠枝繁叶茂,光影落在地上,疏疏落落,安静又雅致。

      赐婚的旨意沉甸甸压在心头,沈栖月面上却半点波澜未露,只静静往前走着。

      刚至花架下,一道踉跄的身影便从树后晃了出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径直拦在路中央。

      来者是她嫡出的二姐——沈明玥

      她身着一袭绛红织金窄袖劲裙,却穿得邋里邋遢:领口大敞,露出脖颈间暧昧的红痕,腰间宽幅玉带松松垮垮,悬着的玉佩与酒葫芦相互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

      乌发高束的发髻歪向一侧,素面赤金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妆容花乱,眉峰虽利,眼底却布满红丝,透着长期纵欲的浑浊与颓靡。

      沈明玥一手扶着树干稳住身形,一手随意挥开上前搀扶的丫鬟,站姿歪斜却依旧带着股盛气凌人的嚣张。

      浓烈的米酒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熏得人不适,她目光黏腻地扫过沈栖月,唇角勾起一抹猥琐又讥诮的笑。

      “妹妹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与轻佻,话没说完,便捂着嘴打了个酒嗝,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我还当你得了那门‘好亲事’,躲出去跟那些清贵夫郎们一样,装清高去了。”

      周遭丫鬟尽数垂首,指尖攥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谁不知道,陛下指给沈栖月的那位摄政王,貌美是真,可性情阴鸷、身有顽疾也是真,前几任未婚妻无一善终。

      这婚事,在旁人眼里,根本不是荣耀,是送死。

      而这位二姑娘整日流连于府中豢养的男宠之间,沉迷酒色,身子早已被掏空,走路都带虚浮,却偏生仗着嫡女身份,在府里横行霸道。

      沈栖月停住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抚平,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二姐有事?”

      沈明玥缓步走近,上下打量她一番,轻笑出声:

      “我就是来看看四妹啊。毕竟,这般难得的‘福气’,整个京城也就姐姐一人能摊上。”

      她刻意加重“福气”二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旁人都说摄政王克妻,身子又差,姐姐这一嫁,往后怕是……”

      她没说完,只轻轻掩唇,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这话刺得人心口发紧。

      沈栖月只静静站着,指尖微微收拢,

      她不怒,不吵,不闹。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婚事是陛下亲赐,皇恩浩荡,二姐这么说,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还是在挑战皇家威严?”

      沈明玥一噎,脸色猛地一僵,没料到她竟如此伶牙俐齿,一句话就把“不值”的私怨,扣上了藐视皇权的大帽子。

      她攥紧了袖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撑着开口:“我只是为妹妹不值——”

      “值与不值,都是陛下的圣心决断,岂是你我姐妹可以置喙的?”

      沈栖月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二姐若真为我好,便该谨言慎行,莫要再说出这般动摇国本、冒犯天颜的话来。”

      周围的侍女早已吓得屏气凝神,谁也没想到,往日里温顺沉默的四小姐,竟有这般锋利的言辞。

      沈明玥被堵得哑口无言,指尖微微颤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方才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沈家满门都要受牵连

      沈明玥指尖攥得帕子几乎要裂开,慌乱瞬间被羞恼取代,她猛地抬高了音量,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尖利:

      “你休要胡搅蛮缠!我不过是心疼你嫁入皇家,怕是要受深宫寂寞之苦,何来挑战皇家威严一说?你这般上纲上线,莫不是心里根本不愿遵旨,反倒拿陛下当幌子?”

      她这话不可谓不毒,反手就将“抗旨”的嫌疑扣了回去,目光死死盯着沈栖月,妄图看到她一丝慌乱。

      可沈栖月依旧站得笔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

      她缓缓抬手,理了理衣袖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动作慢条斯理,神态从容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

      “二姐这话,倒是比方才更甚了。”她抬眼,眸光清亮如镜,直直照进沈明玥眼底的虚张声势,

      “我遵旨是本分,感念皇恩是诚心,倒是二姐,三番两次曲解圣意,一会儿说我‘不值’,一会儿又揣测我‘不愿’,究竟是我不遵旨,还是二姐打从心底里,就没把陛下的赐婚放在眼里?”

      顿了顿,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扎进沈明玥的耳膜:

      “况且,深宫寂不寂寞,轮不到旁人置喙。倒是二姐,这般汲汲于我的婚事,莫非是……对陛下的安排,另有图谋?”

      “你!”沈明玥脸色骤然煞白,脚下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侍女身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万万没想到,沈栖月不仅伶牙俐齿,更是深谙借力打力之道,三言两语就将矛头转了回来,还牵扯出“另有图谋”这等诛心之语。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女们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沈栖月看着她不服气的模样,指尖缓缓松开,语气重归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日的话,我就当二姐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若再有下次,即便我想护着沈家,陛下的雷霆之怒,怕是谁也担待不起。”

      说罢,她不再看沈明玥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冷的风,只留沈明玥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失态,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好,好一个沈栖月!往日里我竟真是看走了眼,没瞧出你这般心机深沉、牙尖嘴利!”

      沈栖月脚步未停,连一个回头都吝于给予,只留下一道清冷决绝的背影。

      沈明玥僵在原地,看着沈栖月那从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方才被堵得哑口无言的羞恼,此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要吃人的双眼,此刻淬着毒似的,死死瞪着身边垂首侍立的小丫鬟。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她扬手就给了那丫鬟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小丫鬟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方才我被那贱人堵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你们都死了吗?就眼睁睁看着我受辱?”

      沈明玥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器,她抬脚狠狠踹在丫鬟的肩头,

      “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有什么用?连个场面都撑不住,留着你们吃白饭吗?”

      另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想上前搀扶,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滚!都给我滚!没用的东西,看着就碍眼!”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越想越气,又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花架,名贵的青瓷花盆摔得粉碎,泥土和花瓣溅了一地。

      侍女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跪在地上,任由她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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