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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似龙 “但我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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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乘着圣上御赐的车驾回王府,刚走出到朱雀大街便碰上陈依序骑马回官署,陈依序下马行礼,透过纱帘一眼便看见了燕王手中拿着的明黄色衣裳,上面一条龙栩栩如生,看不大清,是龙吗?他踮起脚想再看几眼,感觉脊背发凉,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宫闱秘事,他强装镇定道“殿下可是方才进宫了?”
“不然本王为何乘着皇宫的车驾?”燕王道,“陈大人怎生愣在那里,快起来啊。”
他将手中衣物往身后放,亲自下马车扶着陈依序的肩膀让他起来,然后离去。
陈依序骑上自己的马继续往官署去,脑中却一直在想方才看到的事情。
是龙吗?
从皇宫中带出来的明黄色的衣裳?
太子尚在,圣上此举到底是何意?
莫非太子殿下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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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府。
“所以,皇上只是解除了对你的禁足?”
“燕王一点实质性的出发都没有吗?”
沈婙皱眉,便见眼前人见桌上酪樱桃给她递了过来,解释道:“用我中毒进宫见圣上这个计策本来就是险中之险的法子,不过暂时躲过了林泽柳抄家这一关。哪敢再指控燕王?”
“我与他与陌生人也无异了。我半死不活地跪在他面前求情,字字泣血诉说自己的冤情也不过让他通过我,看到太子,从而有几分动容。”
“燕王不同,他同淑和一样,都是圣上亲自养大的孩子。”
“神策军呢?圣上怎么说?”沈婙继续皱眉,却转念一想,这也是意料之中。
天家,哪来那么多亲情可言。
太子要是也醒了,神策军难保。再者说,圣上想将这只军队再收归自己麾下,亲自监管也不是不可能。
“他没有提将兵权收归的事情。只是眼下我直接往军中露面怕是显得太过心急。”顾蕴简道,过了许久,他抬眼仔细看了看沈婙,“这场风雨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准备好做韩王妃了吗?”
“没有。”
“但我准备好夺权了。”
顾蕴简此问倒也非空穴来风,自从赐婚圣旨定下来之后,礼部便一直在筹备两人的婚事。顾蕴简被抬着入宫被太后娘娘知晓后,更是催促礼部赶紧将大礼办了,也算冲喜了。
沈婙对婚仪倒是无所谓,对虚名更是不想理会,只是婚仪结束后那天,似乎是个好日子。
沈婙从韩王府出来后心中便一直咂摸着他那樱桃酥酪,总感觉很特别。
正好今日有人请客,可有喝个痛快。
她扯下帷帽上的帷帘遮挡住面容,直往天心楼二楼雅间走,“一碗蜂蜜红豆水,一碗酪樱桃,再来两碟糕点。”
饮完第三碗酪樱桃时,推门声响起了。
“姜道长,你迟到了。”她勾唇,将边上放着的第四碗酪樱桃推到姜砚青面前。
“我又不是沈容安,我不喝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她将酪樱桃推回给沈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边按压太阳穴一边道,“太子醒倒是醒了,可我为他摸脉,还是感觉他太过虚弱,气若游丝。不知还有几天——”
沈婙看姜砚青疲惫得快要睡过去了,便也上前为她揉肩,“那你准备怎么办?”
“继续医着?”
“秾华对我有恩。”姜道长叹了口气,她倒是想一走了之,云游天下。
“她就算对你有恩,你这先是西南治疗时役,又是呕心沥血为太子解毒的,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吧?我看太子妃也并非会挟恩求报的人。”
见姜砚青不答,沈婙又继续道:“那青青,若是有一天我和她对上了,你选谁?”
“选不出来。”
“不过嘛,你若是再问下去,我说不定便不选你了。”
“步步为营并非坏事,可是最好别揣测我的心思。”
姜砚青喝了口茶水,随口又提到:“
对了,太子妃今日召了陈银璀议事,太子一病倒,底下的臣子也都跟着瑟瑟发抖,时不时向外望着,准备着另谋他主。现在燕王府可是门庭若市,簪缨不绝,你韩王府笼络的势力可有受其影响?”
此时东宫内。
解秾华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放下手中的原本改由太子处理的奏疏,太子中毒一事牵扯甚广,京城内的官员现在是人人自危,争先恐后地想办法撇清干系,然后想着巴结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太子的人选,好像她的阿尧已经去了般。
而对京城以外的世界,以防动荡,圣上下令此事不得外传,地方官员的奏疏还像往常般涌入东宫,一件又一件的事务等着她去处理,就像海风狂吹,搅得海面波涛翻滚,而她双脚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浪砸在自己身上,无处可逃,无从躲藏,她只能在夜间一边握着阿尧的手一边看着他们熟睡的孩子时才有片刻的喘息之地。
她对镜整理自己鬓边落下的碎发后,对着一旁侍奉的宫娥道:“将陈大人请进来吧。”
她与太子的东南之行只是前去颁布诏令运送物资和稳定民心,监督实施的全过程太长,他们没能待到瘟疫全部结束便匆匆赶回。昨夜她以太子的名义召见了当时随行并留下监管的官员。
“是。”宫娥点头称是,却不小心瞥见年轻的太子妃头顶的银发。
“微臣参见娘娘,”陈银璀见礼后便直言道,“不知殿下何在?”
对着这位已经在官场混迹二十余年的臣子,解秾华亲自起身示意他坐下,嘘寒问暖道:“陈大人是昨夜回京的吧?”
“东宫如今戒备森严,大人一回京便历经重重检查来见我,真是辛苦大人了。”
解秾华斟茶,亲奉至陈银璀面前,“请。”
陈银璀接过茶却不喝,皮笑肉不笑道:“为大陈尽忠,臣不辛苦。”
“陈大人丹心碧血,高风亮节,若是举国上下都是大人这般的忠贞之士,是我大陈之幸。”解秾华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她先发制人试探道, “我和太子殿下都很担心东南的灾情,不知百姓可否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事情既已处理完毕,百姓自然是都安好的。娘娘,恕臣直言,今日臣奉太子殿下的手谕前来议事,不知这何时才能见到殿下呢?”
解秾华心中冷笑,果然是听到了要另立太子的风言风语,迫不及待来探真假了。
“陈大人是在怨太子殿下不及时出来接见你吗?”解秾华抬眼问道,不待陈银璀答话她便接着说道,“太子殿下虽已无大碍,但现在仍需静养,本宫亲自为大人斟茶,嘘寒问暖还不够,定要殿下拖着病体出来给行礼问安,陈大人才满意是吗?”
陈银璀面不红心不跳地跪下,心中想着太子果然就是快要不行了,否则太子妃不会这般急不可耐地来探他的意思。
“臣并无此意,不过是想着政事还需找太子殿下亲自叙说,早些解决才好。”
解秾华听闻此言,手中的帕子绞来绞去,迟疑地看着他的眼,纠结万分才正色道: “本宫在此,一样也能解决政事。”
“娘娘啊,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了,您就别瞒着老臣了!”陈银璀急得眼泪都沁出来了,整个人腾得站了起来,又赶紧重新跪了下去,哭着道,“臣自然知道如今形势凶险,娘娘对谁都有所顾忌是好事。可是当年我险些卷入吴案,老命不保,幸得太子殿下长阶陈书,三劝圣上才保住这一家老小,殿下恩情我此生都报不完,定不会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之事的。”
解秾华看着对面泣涕涟涟的老臣也留下两行清泪,她亲自将人扶起来后,哽咽道“先生才回上京不久,不知东宫现在的处境凶险。朝野上下都盯着东宫看,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我——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并非蓄意试探先生,而是昨夜殿下醒来后嘱咐我,见谁都如此言说。”
她一边拿帕子擦拭眼泪,一边接着道:“姜道长勉强将阿尧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昨夜醒了一会儿,可是她说阿尧本就体弱,究竟能不能撑过这一遭还是难说。”
“如若……如若他真的去了,只剩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才好啊——”说罢,她伏在桌案上嚎啕大哭,全身颤抖,陈银璀轻咳一声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擦干眼泪,接着道:“我解家子弟无能,没一个能在朝中帮衬我们母子俩的,按燕王的做派只怕日后我们母子都难逃一死,先生,我只是深闺女子,也不懂什么朝政——”
“娘娘莫急,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无事的。”
他说着无用的陈词套话,眯起的眼睛中却满是狡黠的算计,太子果然快要不行了,太子妃也一如既往地无用蠢笨。
叩门声响起,一女子直接推门而入,见殿内尚有他人略颦眉,转身便要走,“姜道长请留步,有事直说便可,无须避开陈大人。”
姜砚青掀起眼打量陈银璀时,对方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她,解秾华方才说姜道长他还有些不解,现下他是想起来了,这是东南一行中医术精湛,救万千百姓于水火的医者。
“太子殿下已经性命无虞,现下只需休养即可。”
“真的吗?!”解秾华蹦了起来,急得双腿打架般踉踉跄跄走到了姜砚青面前,“快!快带我去看看他!”
“我刚为殿下施针,他现在不宜见人,娘娘还是缓些时候再去。至少也要三日之后方可探视,在这期间一切吃食药物都只能经我之手送入殿下房内。”
“这——”
“娘娘若是想要殿下早些恢复,便要遵医嘱。”说罢她转身便走。
“陈大人,没想到事情竟还能出现转机,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照着念道, “此次东南之行多亏大人从旁襄助,陈大人入仕多年,见多识广,我与殿下到底是还年少,经事太少,猜不透他人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看不懂这弯弯绕绕的人心,我听闻墙头草之辈最会阿谀奉承,作表面上的功夫,忠臣则不善言说,只笃于行,先生以为呢?”
“这是殿下归途时写下的问题,还请先生回答。”
“小人未必有言说之能,君子未必不以言辞尽忠。万事都不可只留于表面,若是不善言辞,君子的谏言未必能上达天听,见人见事都不可之间表面,万事万物皆需按情况而论。”
解秾华笑道:“先生果然见识远大,与殿下留下的解答一般无二。若是我儿能得先生教导,相必也能同先生一般识大礼,懂节义。”
“太子入朝以来蒙受诸多老臣照料辅佐,可唯有先生您总是与殿下见解相似,殿下早便中意您为我儿师,不知先生可愿意?”
陈银璀端着茶的手一顿,细细品过解秾华此话,手指都有些兴奋地发颤。
圣上如今已如西山夕阳,太子又身体不好,若是太子成功继位后逝去,解秾华的孩子定然便是新君。
届时他便是三朝老臣,天子太傅,太后无能,外戚势弱,他只需把持一个幼儿以令诸臣,就可一手遮天。
解秾华见他的反应便知暂时唬住了他,于是紧接着又问了一遍:“先生可愿意吗?”
陈银璀摸摸长须,恭敬行礼道:“臣自是万分愿意。”
陈银璀回到陈家后,他的侄儿陈依序在车驾旁恭候迎他下车,一脸焦急地问他:“叔父,太子殿下那边如何了?”
陈银璀未直面回答问题,他出了东宫便冷静了下来,且不说解秾华空口无凭,但光是这么第一步要让太子顺利继位便是极难,燕王韩王一众人虎视眈眈,再说太子顺利继位后会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难以言说。
他要重新审视解秾华给出的筹码够不够看,于是他岔开话题道: “喜怒不形与色,把你这慌张的表情收一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