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速之客   会议之 ...

  •   会议之后,亲卫队居所。
      六个人聚在一起,倾听凌月讲述事情的经过。曲盈贴心地沏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好放在面前。
      “最后就这样了,尊上非要那么做,我能有什么办法。”讲起面见明君的过程,凌月还是气呼呼的,说完之后就无奈地倒在了沙发靠背上。大家都看得出,从会议室出来的两个人都一肚子不高兴,就连一向很少把不高兴挂在脸上的沈云迹,此时都斜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支着脑袋一言不发。
      “封印核心???天哪,难道尊上疯掉了吗?还是说……”江小贝惊呼出声,察觉到大家都在看她,语气一下弱下去,“……老、老糊涂了?”
      “我真是想不通,封印核心借出去那还能还的回来?尊上到底怎么想的啊?”丁陵易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小丁,再生气也稍微晾一会儿再……水是刚烧开的,你没烫哑吧?”曲盈神情复杂。
      丁陵易吐着舌头,一边给自己的舌头扇风,一边摆摆手示意继续说。
      “这话我也说了,但是尊上一意孤行,”凌月叹口气接过话茬,起身啜了一口茶,小声嘀咕:“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想不明白,但是也太奇怪了,总感觉这里面有问题……”一直一言不发的沈云迹终于开口,神情凝重。
      “同意,以修罗眼的地位,尊上对待外交的事件不该是这样的态度,也一直不是这样的态度。”曲盈呷一口茶,淡淡地对沈云迹的想法表示赞同。她保持着一如既往地优雅和温柔,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是受到了对方的威胁吗?”江楠推推眼镜,丢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江小贝好像一下受到启发,眼睛亮起来:“对哦,能让尊上说出‘满足他们一切要求’这样的话,果然是被威胁了吧!”
      听到江楠的疑问,凌月手指抵在下巴上,陷入了思考:“但我们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如果是能够直接威胁尊上的事件,那应该是……”
      “是青魇殿那个殿主吧,”沈云迹也坐直了身子,自然地接过凌月的话,“只可能是他掌握了尊上的什么把柄,而且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事。”
      “此事一旦败露,要么会对尊上个人的地位造成巨大的打击,要么会让整个修罗眼陷入危机,连我们几个都不知情,起码得是这种级别的把柄吧。”丁陵易双数交叉放在脑后,靠在沙发背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会是什么呢……”
      “烦死了,不如直接问尊上算了……”说完,丁陵易就感受到了另外五人投来的、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呃……开、开小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嘛。”他连连摆手。
      凌月叹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唉,咱们坐在这里瞎猜也猜不出个什么,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也得回去歇会儿了。”
      “晚上我们俩还要去赴他们的宴会……还真是高兴不起来。”沈云迹随后站起,“大家都歇着吧,以后慢慢研究。”
      六人都纷纷回了自己的居所,亲卫队的下午茶最终还是以更深的困惑结束了。
      傍晚,青魇殿。
      “哎呀,二位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二位能赏脸来赴宴,吾等真是不胜荣幸!”林正一改上午谈判时傲慢的态度,此时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半恭敬一半喜悦。
      “恶心。”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了这句共同的台词。
      赴宴无非就是笑脸相迎的客套与应酬罢了,不管是吃饭时还是饭后的“洽谈”,本质都是一样的。宴会不知进行了多久,沈云迹笑的脸都酸了,再加上上午令人不悦的事件,此时他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能下班?
      正想找凌月发几句牢骚,一回头他才发现,他的搭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而凌月原本也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一会儿而已,却不曾想情况变成了现在这样:和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在后院里对峙。
      后院。
      “呵,早晨就想说了,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还活着。”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凌月不禁浑身一震。不用回头,她已经非常清楚此刻自己身后是哪个令人厌恶的家伙。
      还真是丢脸,自己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恐惧。现在该有的,应该是愤怒才对。凌月这样告诉自己,她的手不自觉攥成拳,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还成了修罗眼的一号人物,你还真是好运啊,”柳夜径直走到凌月身旁,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斜眼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师、妹。”
      “你不配。”凌月仍然定定地望向前方,回敬道,“沙华门没有你这样的弟子,我只后悔那一刀砍的是你的手臂而不是脖子。”
      “呵呵呵,何出此言啊?说的好像我是个罪人一样。”
      听到对方如此漫不经心的回答,凌月霎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向头顶奔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牙齿因为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但她再清楚不过,这分明是对方为了激怒自己的手段,此时即使是表现出半分怒火,都是进了对方的圈套。这些年来的经历早已让她得到了锻炼,越是愤怒,她便会越冷静,甚至是冰冷。
      她冷冷地瞥了柳夜一眼:“好像?说出这话,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她的身体一动不动,透露着与面前的男人毫无交流欲望的信息。
      “喂,你搞清楚了,”柳夜皱起眉头,“我不过是奉命完成任务,顺便剿灭了一个践踏别人生命的杀手组织而已。”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理着衬衫上的褶皱,“有人忍辱负重,卧底多年,终于成功祛除了一帮危险的杀手,却被杀手中的幸存者砍去了手臂,遭到多年的记恨和追杀。”
      “唉……我的好师妹,好像在这个故事里我是那个正派,而你,才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反派角色呀?”柳夜斜靠在柱子上,直直盯着凌月的侧脸,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看来你真的很擅长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把恩将仇报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凌月转过身来面对着柳夜,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唯独眼神中闪着寒光。“师父、同门何时亏待过你,在你眼中都成了罪有应得?小罗……她又与你何怨何仇?”
      凌月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唯独提到“小罗”这个名字时顿了顿,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师父?”柳夜突然笑出声来,看向凌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不会吧,你到现在还相信那个死老头?你根本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群言听计从的杀人机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供他们吃穿?别傻了,那只是因为培养无依无靠的人为杀手最可靠。他要我们舍弃自己的感情,可人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
      “至于其他人……只能说算他们倒霉,毕竟……”柳夜没有把话说完,语气里似有些模糊不清的其他意味。
      “柳、夜!”凌月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睛里也看不到半点的感情。
      即便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柳夜此刻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令人不寒而栗。他从未感受到过从人类的身上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意,不禁心下一颤:面前这个小姑娘,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了。
      “哎哟,想杀了我?”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脸上仍带着令人不悦的笑容,“如今你是顶尖的法系破魔师,修罗眼的宝贝,而我,又是青魇殿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你自己也清楚,真的随随便便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柳夜直视着凌月那双冰冷的眼睛,回敬以不屑,一步步靠近:“沙华门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接黑活,可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他们无辜,我那惨死于他们手下的挚爱就不无辜吗?我,只是复仇而已,你也一样。”
      “你刚才说‘恩将仇报’,呵呵……是在说你自己吧?当年你是怎么样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师兄’,我是怎样一招一式地教你所有东西?需要我提醒你吗,如果不是我,你们姐妹俩可早就成了山脚下的孤魂野鬼了。砍下我手臂的那一刻,你又可曾念过哪怕一点的旧情?”
      他伸手捏住凌月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凌月,你以为我不恨你吗?我空荡荡的袖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该死。你凭什么没有死呢……如果你死了,我也不用……”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深呼吸似乎是在压下什么情绪,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捏的凌月生疼,却无法挣开。
      “你不明白吗?大家都是复仇而已,凌月,我们——是一样的人。”
      看着女子的瞳孔微微颤动,退去了几分冰冷,又生出些犹豫,柳夜满意极了,笑容爬上他的嘴角,他正准备多说几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柳将军,打扰您叙旧了,多有冒犯。不过,凌大人与在下该启程回修罗眼了。”
      来人嘴上说着“冒犯”这样恭敬的字眼,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沉,连礼节性的微笑都没有,看上去很不高兴。
      沈云迹?说起来早上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小子察觉到什么一样把她拉到外面去的……
      柳夜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捏住女子下巴的手:“哦……”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松开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凌月说,“有点意思,来了个护食的。”
      柳夜撇撇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宴会厅。
      “嘭!”凌月满腔的怒火和纷扰的思绪无处宣泄,于是干脆发泄在一旁的柱子上,一拳狠狠砸了上去。
      “柳夜,下次见面,我必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取你项上人头!”
      “原句奉还。”
      因为刚刚的插曲,凌月在返程路上始终一言不发,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沈云迹打量了她一遍又一遍,也始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劝慰。
      突然间,他瞥到她的制服手套上渗出的一丝血迹。是刚才那一拳把自己砸伤了吗?难怪刚刚作别的时候突然把手套戴上了,回去帮她包扎一下,顺便聊聊好了,沈云迹这样想。
      夜晚的风有几分凉意,吹起凌月未束起的长发,吹拂着她的脸。她看着远方的树影、天上的星辰,一个人静静地思考着。
      “你才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反派角色”“我们——是一样的人”柳夜的话像一个个炸弹在她脑中爆炸,令她头疼欲裂。
      “我一猜你就在这里。”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打断,凌月回头,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是沈云迹温和的微笑。
      说是“一猜”,其实费了沈云迹好大的力气。刚一下车凌月就没了影,沈云迹连忙回居所换了衣服取了伤药和绷带,顺便带了件外套。凌月的居所、湖边、训练室找了个遍,硬是跑了大半个修罗眼都没找到凌月的影子。最后沈云迹才想到这个她平时喜欢坐着看风景的屋顶,总算是找到了人。
      “你怎么来了?”不愿被来人看到自己的沉闷,凌月微微别过头去。
      “怎么穿这么点衣服?晚上冷,把这个披上。”匆匆赶来的沈云迹并不理会她的问题,径直在她身边坐下,说话间还带了些喘息声。听他这样说,凌月才发觉自己一心想着乱七八糟的事,随便换了件单衣就跑了出来,此时就觉得有些冷了。
      “谢谢。”虽然有点别扭,她还是乖乖接过衣服披在自己肩上。
      “手给我。”
      “嗯?”听对方这样说,凌月有些愣神,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对方扣住。
      “这么入神,想什么呢?自己手破了都不知道吗?血都渗到手套上了还不处理一下?”他一面小心地进行着消毒、敷药,一面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数落她。
      “小伤,”手腕被对方扣住,她微微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抱歉,让你担心了。”
      “吃错药了,跟我不熟啊?客气什么。”他瞥了一眼,轻轻笑着反问,试图用轻松的氛围缓解她的烦恼。
      说话间,伤口已经包扎好,他仔细地将东西收到储物戒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凌月开口。
      “他跟你说什么了?”沈云迹还是打破了两人间许久的沉默。
      听到这句话,凌月一下觉得安心了许多。沈云迹总是这样,他不用问“怎么了”“还好吗”之类不痛不痒的话,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明白该说些什么。这样的直接总是直击到她内心的深处,让她没来由地觉得有了依靠。于是她长长舒了口气,将所有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老沈,我有点动摇了,”凌月盯着自己的掌心,“我坚持的真的是对的吗?我和柳夜……是一样的人吗?”
      沈云迹曲起一只腿,把一只胳膊架在膝盖上,望向远方,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了解你,你会动摇,是因为恨的不纯粹。亲近之人也是背叛之人,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无法原谅,想完全地恨却也做不到。很正常的事,没必要苛责自己。”
      “是对是错,是正是邪,有那么重要吗?是非对错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相对的,立场不同,行为不同而已。只要有自己的理由、做自己的事就好。”他转过头,对上凌月抬起的眼睛,用指尖敲敲自己的耳朵,微微一笑,“听自己的声音就够了,你教我的。”
      “至于‘我们是一样的’那种垃圾话就当做耳旁风吧,激将法而已。他根本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择手段的小人,难道你会为了报仇直接冲到青魇殿取他首级,顺便再把旁边的目击者全都灭口?”
      她用胳膊抱着膝盖,半张脸埋在肘窝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切,我才不可能那样。”
      “那不就对了,”他笑意更深,重新望向远方,“阿月你啊,是完全不同的人。”简单的一句话,好像在安慰她不要在意柳夜的话,又好像带了点别的什么意思。
      月光勾勒出他优美的下颌线,他嘴角噙满了笑意,眼睛里装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尽管稍长的碎发投下了些许阴影,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凌月望着他的侧脸,稍微有些愣神。
      “啊,当、当然,肯、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察觉到旁边的目光,沈云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笨拙地解释起来,“修、修罗眼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升温,连忙别过头去,假装揉了揉头发,用手臂遮掩自己的脸,心里暗自希望天色可以暗到让自己脸上的绯红不被发现。
      凌月似乎没有在意话中其他的意味,露出释然的笑容。她直起身来长舒一口气,伸展一番因为久坐有些僵硬的四肢,喃喃道:“真是的,你又救了我啊……”
      看来,今天的话也起效了。沈云迹这样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