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之恒》几里几里几

3、来访 “青魇

　　“青魇殿？他们的人来修罗眼做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尊上嘱咐属下要赶快叫大人去会客厅。”
　　一大清早，凌月便被「外堂」的下属疯狂的砸门声吵醒，此时正一边向下属了解情况，一边急忙梳洗，更换上正式的制服。
　　“沈大人呢？”凌月扣上制服的帽子，对着镜子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沈大人也是早早就接到了通知，现在应该已经在会客厅里了。”一旁的下属双手抱着资料册，毕恭毕敬地低头站着，报告自己知晓的一切。等到面前的大人收拾好了，便跟随上去，在前往会客厅的路上简单进行着介绍。
　　“凌大人，根据紧急程度来看，青魇殿似乎来者不善，不像是来交流学习的。”小下属一边走，一边急忙翻开手中的资料册，里面的纸张都随着风翻飞起来。
　　“这正常，青魇殿的人来这儿不是来宣战都不错了，能老实待在会客厅，至少还有的谈。”凌月蹙着眉，神情中充满了对青魇殿的不满。“来的都是什么人？”她接着问。
　　“啊，也是对方外交部的人，这位林正林大人，是青魇殿外交的最高负责人，因为他的出现，属下们也一致认为这属于外交谈判的事件，就这样报告给尊上了。”
　　“这位是陈启凡陈大人，是对方的第二负责人，看得出青魇殿方面很重视这次谈判。”
　　小下属一页页将资料册呈现给凌月，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会客厅的附近。
　　突然，小下属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资料册哗啦哗啦向后翻了很多页：“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派来太多护卫，只有一名将军随行保护外交部的安全，那位将军是……”
　　走到门口，凌月向会客厅中眺去，猛然间看到了那个身着青魇殿的破魔师制服的男子，不同与其他破魔师的是，那个男子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他负着右手，立在那里。凌月霎时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那个她此生也不愿再见到的身影。
　　血、血，到处都是鲜血。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师兄师姐们早已冰冷的身躯。“周师兄……祝师姐……”她双手颤抖着，失神地探他们的鼻息，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师父、师父……”她去摇动老者的身体，只触到一片冰冷，和粘稠的血液。
　　一个女孩幼小的身躯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只有一片冰凉，女孩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只能从喉头发出溺水般的呢喃：“姐……姐……”
　　她看到男子的利刃抽出女孩身体时溅起的血，她听到女孩临终前的声音，她感觉到心脏在抽搐，她分不清那是痛苦还是愤怒。
　　一幕一幕的记忆碎片瞬间全部浮现在她眼前，内心深处的伤疤就这样被撕扯开，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中，凌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好像稀薄了几分，她费力地呼吸着，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与愤怒，手却不自觉狠狠攥成拳头。
　　原来是你……
　　“啊！找到了！”下属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那位是柳夜，柳将军。他是青魇殿的殿主亲封的大将军，但是出现在这里——诶！凌大人我还没说完！”
　　下属的声音早已像是天边的云彩般缥缈，凌月迈开双腿，径直走进了会客厅，朝着柳夜的方向走去。
　　凌月走来时，沈云迹正在与柳夜进行着官方的寒暄。看到凌月抵达，他便向两人介绍。
　　“啊，柳将军，凌大人到了，请容我介绍，这位是我们外堂的另一位负责人，凌月，凌大人。凌大人，这位是青魇殿的柳……”
　　“沈大人不必麻烦，我与这位将军是相识的。”
　　凌月突然出口打断，这让沈云迹有些讶异。平时凌月在工作时都十分理智、平静，今天这番表现让他隐隐觉得不妙。
　　“柳将军，别、来、无、恙。”凌月脸上是微笑，但微笑中却并非礼貌，而是寒意。
　　柳夜看到凌月的脸时，双眼中明显露出了极大的惊讶，但他很快便掩饰了下去，挑起一抹带有威胁与不屑的笑容。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别来无恙——凌大人。”他缓慢地吐着字，并特意加重了“凌大人”三个字。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双方却都在暗暗用力，两人之间似乎已经展开了的较量。
　　察觉到氛围似乎不对，沈云迹连忙开口：“正式会谈开始暂时有一段时间，我与凌大人有些要事需要商量，不知柳将军是否方便？”
　　“请便。”柳夜说着松了手，视线却不离开凌月，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阿月，怎么回事？”跟凌月出了会客厅，沈云迹连忙问道，“你平常不是这样的，你们两个……不止是认识吧？”他脸上满是担忧。
　　沉默半晌，凌月还是选择开口。毕竟，除了面前这个人，她也不知道可以找谁排解自己的情绪。
　　“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左臂，对吧。”她顿了顿，语气淡淡，“我砍的。”
　　听了这话，沈云迹倒抽了一口气。过去他们刚开始共事时，他曾听凌月谈起过那段她不愿回忆的、黑暗的经历。
　　“所以……他就是那个背叛了「沙华门」，害死……她的人吗？”沈云迹斟酌了一番，还是没有再提起那个离开的女孩的名字。凌月紧紧抿着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知道，你一直想杀了他报仇，但现在……”沈云迹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还是会谈的事要紧，对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柔软些，生怕刺痛了面前的姑娘。“你答应过的，记得吗？”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二人异口同声，不同的是凌月的声音多了沉闷和不悦。
　　“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他。”凌月扭过头，不愿对上沈云迹的视线。沈云迹不知道她的表情现在是怎么样的，但听上去她的语气已经比刚才冷静了很多。
　　“走吧，先把修罗眼的事情办好。”
　　会客厅内的气氛因即将开始的会谈而有些紧张，青魇殿与修罗眼的外交使已然落座，各自坐在长桌两侧，互相观察对方的表情，企图揣测出彼此的意图。凌月悄悄做着深呼吸，逼迫自己不去注意一旁那个令人不悦的身影。
　　“贵殿向来独来独往，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要事？”沈云迹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大人，我们双方虽然从未合作，倒也不必抱有如此敌意。”对方的外交负责人林正挂着礼节性的笑容，“我们开门见山，此番前来，是希望贵殿能加入我们的计划。”
　　“计划？”
　　另一位外交使陈启凡清清嗓子，仔细地介绍起来：“过去我们对待魔物，都是赶尽杀绝，实在无法祛除，才选择封印。但殿主认为如此并不能完全解决魔物横行的问题，无论大陆上存在多少强大如您二位的破魔师，魔物都是永远无法除尽的。”他坐直身子，身体前倾，“因此，殿主希望推行魔物封印计划，遇到魔物均采用封印的方法，这样一来可以节约破魔师资源，二来能够利用已经封印的魔物进行更好的破魔师训练，甚至驯化魔物，达到良性循环。”他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火苗：“那样，我们才能真正凌驾于魔物之上。”
　　“封印？您的意思是，对于那些夺走人的性命、毁坏的家园的魔物，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而是合作？您将这种方式称作，良性循环？”沈云迹脸色有些阴沉，言辞也凌厉起来，但仍然尽力保持语调的平静温和，“作为破魔师，我们的最终目的似乎也并非要‘凌驾’于魔物之上吧。”
　　凌月清楚，对方这样的说辞正戳到沈云迹的痛处。她暗暗抚上沈云迹放在桌下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多言，同时接过话题：
　　“陈大人，对于贵殿的说法，在下恐怕也不能认同。首先，百余年来，魔物与人类不共戴天，作为破魔师，我们的任务便是斩灭大陆上的魔物，消除这份隐患。如果全部封印，那是对于魔物的宽容，是为大陆人为地留下隐患，那将与我们的理念背道而驰。”凌月瞟一眼身旁的沈云迹，确认他的情绪已经缓和，便抽回手来，继续说，“其次，即便是实战训练，大陆一直统一使用魔物的数据进行仿真模拟，已经可以做到完全地还原，利用封印的魔物训练没有必要。”
　　凌月定了定神，抿一口水，继续补充道：“至于您所说的所谓驯化，所谓凌驾，恐怕也与修罗眼的观念无法容存。”
　　林正此时也坐正身子，干笑着化解尴尬：“呵呵，或许陈大人所说令二位有些不悦。青魇殿的意思，并非让贵殿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做，只是来寻求一些物质上的供给合作。”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青魇殿想向贵殿借一些「封印核心」。”
　　他说这话时，着重强调了“借”这个字。
　　听到这话，凌月与沈云迹立即警觉。「封印核心」？那是将封印住的魔物安全压制最重要的因素，少了核心，周围的魂力波动都可能让魔物挣破封印，带来更多危险。因此封印核心极其珍贵，可以说，不会有任何一个组织愿意将其白白拱手让人。
　　沈云迹正打算开口委婉地表示拒绝，便有一名外堂的下属匆忙闯进会客厅，一路小跑到两人中间，以手掩住嘴低声道：“二位大人，尊上刚刚传的口谕，说……”他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说满足青魇殿提的任何要求。”
　　听到这样的口谕，两人不约而同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置信。
　　与凌月交换了个眼神，沈云迹挂上笑容，对对面的青魇殿使臣道：“林大人想必深知封印核心何等珍贵，即便是吾等也无权决定是否外借。事关重大，吾等需要请示尊上，稍后给您答复，还请林大人见谅。”他眼神瞟到角落的柳夜，暗自决定不能让凌月留在这里应酬，便转过头：“那就有劳凌大人？”
　　凌月心领神会，点头作别后便急急向中堂赶去。
　　“我要见尊上。”一抵达中堂门前，凌月就以命令的口气对门口的卫兵说道。不容推辞，她已然推开大门，径直走入中堂。
　　“尊上，青魇殿要借的可是封印核心，此物何等珍贵无需属下多言，还请尊上收回口谕！”从方才听到命令开始，凌月已经是心急如焚，此时见到明君，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言语中也没有丝毫服从口谕的意思。
　　王座上的男人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封印核心”时，不由得睁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愕，但随后便像是做了一个沉重的决定般，闭上双眼长叹口气：
　　“封印核心……罢了，他们要借就给他们吧，留下我们够用的就行了。”
　　“尊上！”凌月抬头，语气更加激动，“他们说是‘借’，但这东西借出去怎么可能还的回来！他们这是明抢！封印核心借不得，尊上三思！”
　　“凌月，”明君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随后又长叹一口气，“……吾意已决，执行命令。”
　　凌月愣住了，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抿起嘴，低下头去。
　　“是。属下失言。”
　　会谈紧张的进行了一个上午，最终还是以修罗眼同意借出封印核心为结局。“哈哈哈哈，贵殿果然痛快！今晚我们设宴感谢贵殿，若能劳驾二位大人来青魇殿一趟，那将是我们的荣幸！”那林正心情大好，在会谈的最后这样说。
　　修罗眼仓库外，两伙人争得不可开交，眼看要打起来。
　　“咻！”一只带着雷电的利箭划破空气，穿入人群，正好从两队人马之间穿过，暂时将混乱的现场安定下来。
　　“怎么回事？”丁陵易从远处走来，手中的弓逐渐消失：方才那带着雷电的箭正是出自他的手。
　　“丁大人，青魇殿的人要取封印核心，说是尊上答应的。属下们哪里敢开仓，问他们要手续，他们拿不出来，还要硬闯，就……”一名卫队队员立马跑来告状。
　　丁陵易的眉头立马扭在一起，声音都变得扭曲：“封印核心？！他们怎么不直接来要s级破魔师？这群人——”
　　“丁大人，开仓吧，尊上同意出借了。”丁陵易的控诉还没完，便被赶过来的沈云迹打断。他身后跟着刚刚结束会谈的一行人。
　　“丁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的人有些心急，给贵殿添麻烦了。”说话的是陈启凡。
　　“诶，什么情况？谁答应的借这玩意？你俩没睡醒还是尊上没睡醒啊？”丁陵易压低声音问道。
　　“回去再说。”凌月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露着她此刻的不悦。
　　丁陵易注意到，身旁的两人虽然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忙于应酬对方的来客，但眼神都藏着同样的不快。看来他俩也气得够呛。丁陵易这样想着，便只好压下火去，待在一旁默不作声。
　　沈云迹脸上挂着笑，一面礼貌地做出“请”的手势，一面对林正说道：“各位大人不嫌弃的话，我们有专人带领参观。各位大人好生休息，晚上宴会我们再畅谈。吾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这样客套完，三人便共同离开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