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之恒》几里几里几

5、满级下属的一天 陈青今

　　陈青今天起了个大早，天才刚蒙蒙亮，就已经穿戴整齐，朝外堂的方向走。
　　不因为别的，只不过今天是大陆s级考核的终审日，今年轮到修罗眼负责考核。不巧的是，今年正好轮到凌月和沈云迹做主考官，作为下属，更是考核团的一员，陈青自然要陪同自己的“直系领导”一同前往考核点，喜提一天超长待机工作日。
　　不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可以说是很乐意追随凌月工作。此时他脚步轻快，手里还拎了三份早餐。
　　满级下属第一课，和上司相处，眼里有活。
　　刚到外堂附近，眼看着不远处有个外堂的职员，手里抱着文件样的东西东张西望，见他来，立马两眼放光，看到救星般迎了上来。陈青顿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想绕开，没走出两步就被成功拦截。
　　“诶呀，陈队长——早上好早上好！”职员满脸堆笑，“您……忙不？要去找凌大人？”
　　“……说事。”陈青平时经常来往外堂，面前这个职员也算眼熟，只是瞥见他怀里的文件，心里大概有了数，有点懒得搭理，勉强搭了话。
　　果不其然，那职员有些为难的样子，扭捏着将文件改为握在手上。
　　“这不……材料……”
　　“……”陈青闭了闭眼，“又让我帮你们转交是吧。到底谁是外堂的，你们自己交能怎样？”
　　“这……凌大人今天不是忙嘛，不耽误她老人家时间。再说了，当面给凌大人交材料真的很恐怖……这不还得是您神勇，不害怕她嘛～”
　　陈青揉了揉鼻子，其实他也不是不怕，只是比一般的下属们怕得早几年。
　　回想起第一次认识凌月，还是五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叁卫的队长候补，凌月也不过是个刚来修罗眼一年多的学徒，还没被上一任亲卫队正式收为徒弟。
　　他家里有个妹妹，和凌月是同期学徒。妹妹打小娇生惯养，得了个欺软怕硬的毛病，那时他也刚刚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说妹妹被那个叫凌月的打了，也顾不上说是妹妹先欺负的其他学徒的事实，只想着争口气。
　　那次的内部友谊赛，他的确动了些歪心思，带了个法术屏障进场，决心要杀杀那凌月的威风。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能把我活吃了？那时候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前几天干了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陈青活动着颈椎，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做响——然而好像起到了零个震慑作用，面前的女生始终漠然地看着他，甚至松弛地踢走了脚边一颗石子。
　　“哦，那个陈绯是你妹妹？果然是一家人。”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带有嘲讽意义的微笑。
　　陈青顿时感觉额头要爆出青筋了，一个大踏步攻了过去：
　　“你**的找死！”
　　没想到交手了数个回合，自己累的够呛，对方竟然毫发无损，灵活得远超他的想象。
　　“你觉得没有魂力，我就一定打不过你？我看未必。”她站在几步开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服的褶皱，“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放心吧，今天这场较量，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时间应该刚刚好……”
　　陈青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她自言自语、又掏出一把匕首。他刚摆出防御架势，就眼睁睁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凌月将匕首调了个方向，划过自己的脖子，又扎进自己的肩膀，随后拔出还沾着血的匕首，快速靠近，将匕首塞进了愣神的他手里。
　　“——只不过，是以别的形式。你满意了吗？”
　　凌月在他面前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屏障散去，满座哗然，只留下陈青愣愣地站在原地，耳畔回响着她的最后一句话。
　　疯子，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被关禁闭的一个月里，陈青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断地复盘着那天的较量，单纯论体术，她至少有五成的胜算可以赢自己，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获得所谓胜利，就是为了让自己害怕，从而彻底解决这件事。
　　她成功了，陈青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可以一脸无所谓地做出那种事，把自己当做一个物品，这种人太过敏锐，也……太过恐怖。
　　直到一个月后，听说她主动承认了所作所为，陈青才被解除了禁闭。也是那之后，在卫队里凭借着身体素质和实力没受过什么挫折的陈青不得不第一次承认，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直到后来，陈青顺利当上了叁卫的队长，当他听说凌月通过s级考核，正式成为亲卫队成员时，竟然鬼使神差地去找了丁陵易，主动申请追随凌月——他都觉得自己可能是也疯了。
　　于是他又一次站在了凌月面前，只不过这一次是亮堂堂的训练场，一场真正的切磋。
　　体力耗了大半，他终于找到了破绽，凌月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他带着风的拳头，停在她额前几寸的地方。
　　凌月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恭喜，这次你赢了。真的，我没让。”
　　“你……不怕我是来报复的吗？”他缓缓收了动作，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人很准的，和上回不一样，现在你眼睛里很干净，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再比一场。”她又笑了，“想好了？我可没他们几个好说话。”
　　他长出一口气，俯下身郑重地行了跪礼：
　　“陈青……誓死效忠凌大人。”
　　“喂喂，搞错了吧，你应该效忠的是修罗眼，是尊上。”
　　“不。我效忠的……先是凌大人您，然后才是修罗眼。”
　　从记忆中抽离，陈青用力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接过那几份材料，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
　　“其实凌大人只是脸上没表情，看着吓人，骂你们一顿还是会签字的。你们不应该更害怕沈大人么，看着温声细语的，他要求高，材料交上去十次有九次都得打回来重写吧？”陈青还是没忍住帮凌月找补几句。
　　满级下属第二课，维护好上司的声誉。
　　“说的太对了陈队长！所以……还有这些，劳烦您带给沈大人！嘿嘿～”
　　“……我就多余多嘴，回头挨他们骂了，我第一个吹耳旁风让你们扣工资。”
　　于是陈青就这样两手拎着早饭，胳膊之间还夹着一大堆文件，因为聊了两句耽搁了时间还跑了几步，呼哧带喘十分狼狈地出现在凌月和沈云迹面前。他本来就肌肉比较发达，这一番折腾下来，胸口的衬衫纽扣更是紧绷，岌岌可危。
　　“陈队长——辛苦了，还带了早饭来。不着急不着急，咱们的出发时间留够了富裕。”沈云迹连忙接过食物，顺便给凌月分了一份，只不过在接过那几份留有空白的文件之后微妙地沉默了。
　　“……陈队长，下次只带早饭来就行了，怎么还有快递加班的呢。”沈云迹的表情略带幽怨，“还想着今天出外勤不想批文件了……”
　　凌月更是脸一沉，草草翻了几页就把文件放在了一旁：“写的不好怕挨咱俩骂呗，陈青你也是，让你帮忙你就带啊？把我的人当快递员用，回去还得加倍批评。”
　　“我晕车，不看了，先出发把考核的事搞定吧，这个更要紧点。”
　　这话凌月倒没说错，这也是陈青心里更紧张的一点——这两个人当主考官，不仅考生要胆战，连带着上面的丁陵易、尊上，乃至各大组织的负责人都要揪心。
　　所以考核时他要和沈云迹手下的「陆卫」队长一起坐在后一排，起到一个谏言的作用，毕竟……
　　凌月永远板着一张脸，盯得考生直发毛，好几个还没上场就腿软摔了一跤，点评环节只说缺点，却又总是容易心软打分偏高，一点控不住通过率；沈云迹倒是和蔼可亲，先把考生各方面夸一遍，然后话锋一转，连小失误导致的耗时长了几秒之类的细节都要抠，打分总是偏低，搞得大家拿到分数都一脸失望。
　　“老沈，你控制一下别抠那么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大天才。不然回头通过率低了各大组织来申诉，我可不帮你说话。”凌月忍不住地叹气。
　　“还说我，你给分太高卡不出差距，要是实力不够却通过了s级考核，那才是害他们。”沈云迹耸耸肩，“再说了，我相信我们的眼光还是一致的，之前几回最后合完分通过率不都很合理吗？”
　　“那倒也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还都很有自己的主意，其实陈青他们也插不上几句话。好在专业性上不用为他们担心，最后核算完总分，通过者的确都是合理范畴。大概也算一种默契吧……陈青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还是战斗这样简单直接的工作比较适合自己。
　　满级下属第三课，别管有没有用，主打一个陪伴。
　　不可避免的固定流程，大概是返程路上丁陵易一定会立马打来电话。
　　“祖宗，你们是我祖宗。你俩能不能别跟我玩这种最大最小的数字游戏展示默契？下回调整一下标准好不好？虽然咱们占理，再接几个申诉电话我的手机就要爆炸了！你们……”
　　听着丁陵易的喋喋不休，两位始作俑者一个看着窗外、时不时随口应一句“嗯”，一个一味是是是好好好但绝对不会改。
　　每当这个时候，陈青就选择默默看窗外——满级下属期末考，学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