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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声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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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舟是被冻醒的。
凌晨三点,卧室的窗户开了道缝,冷风卷着深秋的寒气灌进来,贴着皮肤掠过,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早已凉透,江屿不知何时起了床。
客厅里隐约有响动,不是脚步声,是……锁
链拖过地板的轻响?
江亦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坐起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那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江屿背对着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腰时,金属碰撞的脆响格外清晰。
“小屿?”江亦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做什么?”
江屿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拎着条细细的银链,链身缠着黑色的绒布,末端挂着个小巧的锁扣。看到江亦舟,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近乎坦然的偏执取代。
“哥醒了。”他扬了扬手里的链子,像展示什么心爱的玩具,“我在给哥准备‘礼物’。”
江亦舟的目光落在他脚边——那里放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散落着螺丝刀、钳子,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链条,其中一根的末端,分明焊着个固定用的金属环,像是……要钉在墙上的样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江亦舟的呼吸瞬间滞住:“你要干什么?”
“哥不是总说要‘边界’吗?”江屿走过来,链锁在他手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想了很久,或许这样最安全。”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江亦舟的脚踝,动作亲昵,语气却冷得像冰,“把哥锁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来抢了,哥也不会想着走了。”
“江屿!”江亦舟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颤,“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犯法又怎么样?”少年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上前一步,逼近江亦舟,链锁的尖端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只要能留住哥,坐牢我也愿意!哥不是总说疼我吗?这点‘牺牲’,哥舍不得吗?”
他的话像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在江亦舟最柔软的地方。是啊,他总说疼他,护他,可这份无底线的纵容,终究养出了一头会反噬的兽。
“这不是牺牲,是囚禁!”江亦舟的声音发颤,“小屿,你清醒点!我们是兄弟!”
“兄弟?”江屿突然拔高声音,链锁“啪”地甩在地上,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出刺耳的响,“我不要做兄弟!我要哥只看着我,只属于我!从你把我从孤儿院接回来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只做你弟弟!”
他猛地扑上来,将江亦舟按在墙上,膝盖抵着他的腿弯,迫使他无法动弹。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江亦舟挣扎着,却被他死死钳制住,手腕被按在头顶,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哥,别逼我。”江屿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红,“乖乖听话,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你做饭,我画画,晚上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好吗?”
“那不是以前!”江亦舟吼了出来,眼眶泛红,“那是你用锁链捆出来的假象!江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看看这链锁!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我的命。”江屿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破碎的恳求,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亦舟的,眼泪掉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哥是我的命啊……没了你,我活不了的。”
他的吻又落了下来,带着眼泪的咸,和不容拒绝的蛮横。江亦舟偏头躲开,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迫着迎上这个吻。齿间相撞,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江亦舟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任由绝望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他知道,挣扎没用了。
江屿像是察觉到他的放弃,动作渐渐放缓,吻变得缠绵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他松开钳制着江亦舟手腕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别离开我。”他喃喃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有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终于松开他,却没让他离开,只是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窝,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条链锁躺在地上,沉默地散发着金属的冷光。
江亦舟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窗外的风还在吹,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他能闻到江屿发间的雪松味,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度,可这一切,都像层冰冷的壳,裹着一颗偏执到疯狂的心。
“链锁……是我用爸的旧钥匙融了做的。”江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背面刻了字,你看。”
他捡起地上的链锁,递到江亦舟面前。借着昏暗的光线,江亦舟看到锁扣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两个字——
“亦舟”。
和那枚失踪的领带夹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江亦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那是父亲的字迹,是他十八岁成人礼时,父亲亲手刻下的期盼。如今,却被江屿用来做了囚禁他的锁。
“喜欢吗?”江屿仰起脸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这样,哥就永远带着属于我的记号了。”
江亦舟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手,抚过江屿的头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少年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终于得到安抚的猫。
江亦舟看着他乖顺的侧脸,看着那双眼藏着偏执与疯狂的眼,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或许江屿说得对。从他把这个少年接回家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这场纠缠。他用二十年的守护,为自己筑了座牢,而江屿,只是亲手把那把锁,扣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的链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江亦舟依旧被江屿抱着,像只被驯服的鸟,安静地待在这座用爱和偏执筑成的囚笼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边界”可言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江屿,和这把刻着他名字的锁。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