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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驯服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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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扣在脚踝上的瞬间,江亦舟没挣扎。
金属贴着皮肤,凉得像冰,绒布包裹的部分却磨得脚踝发疼。江屿蹲在他面前,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锁扣,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神情虔诚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哥,不勒吧?”他抬头问,指尖轻轻碰了碰锁链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绒布我缝了三层,应该不会磨破。”
江亦舟看着他,没说话。
从凌晨到现在,他保持这个坐姿快两个小时了。江屿没再强迫他做什么,只是固执地要给这锁链“开光”——用他的话说,“要让哥习惯它的存在”。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密不透风,只留了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扭曲的画。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从沙发挪到餐桌,再到卧室门口,却够不到玄关的门。
这是江屿精心计算过的。
“饿不饿?”江屿站起身,把掉落在江亦舟膝头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我做了粥,放了哥喜欢的百合。”
江亦舟依旧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灯的光晕外,那里是玄关的方向,门把手上还挂着他昨天没来得及收起的公文包,黑色的,在昏暗里像块沉默的礁石。
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很快,他端来一碗粥,放在江亦舟面前的茶几上,瓷碗边缘冒着热气,混着百合的清香。
“喝点吧。”他把勺子塞进江亦舟手里,自己则蹲在旁边,仰头看着他,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狗,“不然会胃疼的。”
江亦舟的手指动了动,勺子在碗里搅出一圈圈涟漪。他知道自己该反抗,该怒斥,该想办法挣脱这荒唐的束缚。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昨晚那枚刻着“亦舟”的锁扣,到此刻脚踝上冰冷的锁链,江屿用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残忍的事。而他,像只被拔了爪牙的鸟,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不喝,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江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的颤音,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亦舟的手背,“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怕。一想到哥可能会走,我就睡不着,吃不下,心脏像被人攥着疼。”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江亦舟的手背上,滚烫滚烫。“哥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就陪我一阵子,等我……等我能稍微放心点,我就把锁链解开,真的。”
又是这样。用眼泪做武器,用示弱当盾牌。江亦舟闭了闭眼,终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百合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江屿立刻笑了,眼睛亮得像被点燃的星火,连忙拿起纸巾给他擦嘴角:“慢点喝,还有很多。”
那天下午,江屿坐在地毯上画画,江亦舟就靠在沙发上看书。锁链拖过地板的声音很轻,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时刻悬在两人之间。
江亦舟翻书的动作很慢,眼神却没落在书页上。他在想秦朗,想林薇,想公司里等着他签字的文件。那些曾经构成他生活的碎片,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哥在想什么?”江屿突然抬头问,笔尖在画板上停顿,留下个突兀的墨点。
“没什么。”江亦舟合上书,“画完了?”
“快了。”江屿把画板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他靠在沙发上的样子,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脚踝上的锁链被画得很清晰,链身缠绕着细小的藤蔓,开出一朵朵白色的花,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好看吗?”江屿期待地看着他,“我把它画成了好看的样子,这样哥就不会觉得它难看了。”
江亦舟看着那幅画,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用美化来粉饰囚禁,这大概是江屿独有的逻辑。
“小屿,”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不能一直这样。”
江屿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把画板转了回去,背对着他继续画:“哥又想说什么?说我病态?说我该去看医生?”
“我是说,”江亦舟的目光落在脚踝的锁链上,“这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不是?”江屿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哥不走,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我照顾你,你陪着我,像以前一样。”
“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屿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以前哥也会陪我画画,会给我做饭,会抱着我睡觉!现在不过是多了条锁链,哥就这么不自在吗?还是说……哥心里根本就不想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被戳穿心思的愤怒:“哥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些朋友?想着公司?想着怎么离开我?!”
江亦舟没回答,沉默有时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江屿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江亦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偏执像野草般疯长:“我就知道!哥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我!”
他猛地弯腰,攥住江亦舟的衣领,将人拽得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既然这样,那我就把锁链再弄短点!让哥连卧室都出不去!让哥眼里只能看到我!”
“江屿!”江亦舟的火气终于被点燃,“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我不可理喻!”少年吼了出来,眼泪砸在江亦舟的脸上,“我疯了!我偏执!可这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觉得我可以拥有你,是你让我离不开你,现在你想甩开我,晚了!”
他突然低下头,狠狠吻住江亦舟的唇,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像是要在这个吻里耗尽所有力气。江亦舟挣扎着,却被他死死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江屿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眼底亮得吓人:“哥,别想着逃了。这锁链锁得住你的人,总有一天,也能锁住你的心。”
江亦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染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反驳,甚至……不想再去分辨这到底是爱,还是毁灭。
他慢慢闭上眼,任由江屿再次吻上来,任由那冰冷的锁链硌着脚踝,带来一阵阵钝痛。
或许江屿说得对。
他早就逃不掉了。
从把这个少年领回家的那天起,从第一次对他心软的那天起,他就注定要困在这座名为“江屿”的囚笼里,做一只被驯服的鸟。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落地灯的光晕里,锁链安静地躺在地毯上,像条沉默的蛇,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
江亦舟知道,这场无声的囚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