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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手一举,“我可以干!”  燕鸿儒去 ...

  •   燕鸿儒去白马寺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人一身缟素跪在地上,身边立着个牌子写着卖身葬父。
      只是路上来来往往的百姓连看都不看一眼便匆匆而归,更有甚者会专门停下朝着少年吐一口唾沫,骂一句晦气。
      跪在地上的少年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除了麻木与掺杂在一起悲痛之外,无法感受到其他的一些情绪。
      燕鸿儒觉得这人可怜,又见牌子上的定的价钱并不高,应该也就只够一副棺材钱,正要上前与他交谈,却被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婶给伸手拦住了。
      “诶,小公子,瞧你不是本地人婶子这才好心劝你一句,别管这些闲事,前几天发洪水死了不老少人,今天你花了钱买了他,明天就会有张三李四王五,这个死了娘,那个死了孩子的,没死也说成死的,一个个伸手管你要钱,到时候你要是不给,还说你心肠比铁还硬,比数九寒冬的冰还冷。你这招惹上一次可就摆脱不掉了。”
      燕鸿儒听见大婶这话不由得惊诧,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也从来没有见识过大婶口中险恶的人心,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只是见那少年模样颇为可怜,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外面的白衣还不知道是谁施舍给他的,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只是脸上却干干净净,好像是他最后仅有的体面与尊严,他面色有些白,不知道饿了多久,即便是听见别人指桑骂槐地骂他也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这样吧,我刚看见白马寺因为要修缮寺庙与佛像在找杂役,你葬父的钱我出,算是借你的,你得给我写欠条,等你安葬好你父亲便跟我一起去白马寺找个活干。”燕鸿儒蹲在地上与他身高齐平,少年有些诧异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在那双盈着亮光的眼睛里看出些企图来,可连一丝可怜与鄙夷都没有见到,燕鸿儒这句话说的确实是诚心诚意,毫无掺假。
      他见少年张了张嘴,好似知道他心中的犹豫,率先开口道,
      “我知道百善孝为先,理应为父守孝三年,只是这个时候吃穿都成问题,暂且先将这等孝心放一放,你父亲见你好好活着应当也很欣慰。”
      那少年犹豫了片刻,这才缓缓点头应下,随即给弯腰给燕鸿儒磕了三个响头。
      “鄙人张之羡,结草衔环,愿为公子侍奉左右。”燕鸿儒哪见过这阵仗,连忙两膝往地上一扑,和张之羡相对跪着,像是平白占了别人便宜似的连连摆手,
      “不不不,这钱不是卖身,只算是我借你的,日后是要还的,那你跟我自然也就不是主仆关系。”
      燕鸿儒在那对着张之羡好说歹说,才觉得自己少时不听父亲的话,偷奸耍滑不读那么多书竟也是有好处的,眼见着面前的张之羡便一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模样,迂得厉害,还一根筋,死犟。
      一路上张之羡给燕鸿儒讲了自己的经历,他父亲多年前曾在朝中为官,辅佐过前朝皇帝,后来改朝换代,张之羡的父亲知道自己这种前朝官的身份最容易惹祸上身,又因为伴君多年,实在是厌恶了波诡云谲、勾心斗角的官场,便装病乞骨还乡,还特地居家搬到了最西方的一座小山村里。
      后来新帝即位,改弦更张,父亲见仍旧是科举才是能出人头地的最好方法,便从小督促他读书学习,这次他便是要进京科举的,父亲原是地地道道的京人,离家多年也想回来望望故土,结果刚行至南阳就遇上了山洪,父亲便死在了这场洪水里,他又遇到了土匪,盘缠也一同都没了。
      而这场无情的洪水带走的不仅是张之羡的财物与父亲,更带走了他今年走向仕途的希望,他已经错过了今年的科举时间,只能再等三年以后了。
      好在盖棺定论,如今命还在就一切还有转机。
      两个人结伴去白马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算寂寞。
      韩霁像往常一样坐在屋脊上,身子斜斜地往后靠着,白马寺在一座并不高的山顶上,而他坐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山下的景色,寺庙清净,每日梵音阵阵,诵声入耳,都让韩霁心里觉得少有的平静。
      前段时间山下发了洪水,淹了一些村庄,住持救了不少老人孩子,让他们暂住在寺里。
      韩霁本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人一多动静就大,天天半夜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孩,清早天还没亮就开始聊家常的老人,最喜清净的韩霁硬生生被磨得没了脾气。
      这天他正捏着个小酒瓶在房顶自饮自酌,远远地就听见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眉头掀开眼皮循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从山下来了一群人,他们穿着朴素,不像是什么达官显贵,个个背着行李,多半三三两两凑成一对,偶尔交头说着话,看着也不像是来求神问佛的香客。
      韩霁眯了眯眼睛,精确地从一群人之中看见了那个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走在最后,衣裳又不太合身的人,是前几天自己在树林里见到的那个孩子,脖子上戴着琉璃吊坠的燕家后人。
      刚刚都还在大殿里打坐诵经的僧人们听见了寺外的动静,纷纷赶了出去相迎,韩霁看着被两个小僧侣搀扶着的住持,他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袈裟,眉毛胡子得有一挓长,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田间的沟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格外慈祥。
      “看看我衣裳上可还有褶皱?”
      小僧侣摇了摇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住持往门外走,
      跟在身后远一些的两个僧侣脸上却露出了一些不屑的神情,其中瘦个有些不解道,
      “不过时一群匠人,那钱办事,住持何必对他们如此恭敬?”
      胖个连忙曲起手来怼了他两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住持本就最注重礼节仁义,你这话要让他听见了又得挨罚。”瘦个这才有些不乐意地闭上了嘴。
      “今日诸位上山想必也已经累了,不如先休整一日,晌午之后日头没这么晒了我让几个弟子带领大家再熟悉一下寺中地形以及各个大殿中需要修缮的佛像,明日一早再动工不迟,寺中已经为大家准备了斋饭,只是由于前些天大雨,香火钱大半都已经散出去了,只有些粗茶淡饭,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众人见老住持温润有礼,细心周到地招待,又丝毫没有看低他们的意思,个个也微微弯身朝着老住持回了个礼,大家心里干活的劲头也都很足。
      晌午之后,太阳渐渐西移,一行人开始跟着僧侣挨个进入大殿勘探情况,韩霁就坐在屋顶山看着燕鸿儒倒腾着小腿跟着跑前跑后,还咧着一张嘴不亦乐乎,来干活的匠人和杂役大都是当地人,不管是地域地貌还是劳作的类型,都使得他们要比燕鸿儒健壮不少,整天风吹雨淋的,皮肤黝黑发着亮光,只有燕鸿儒杵在他们中间,干干净净的像根小萝卜似的,有些扎眼。
      “另外,大雄宝殿顶上有几块龙纹琉璃砖,是前朝皇上御赐的,这么多年没动过有些不稳了,不知道咱们其中有没有懂行的能上去加固一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没有人出声,眼下这个时节正是热时候,他们在殿中修补佛像倒还好,晒不着太阳,可要是上了房顶一待待一天,又热又累,怎么着也得晒掉层皮,这么一对比,这累活谁都不愿意主动揽下。
      燕鸿儒在人群里张望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应,只是以为他们确实对于琉璃一窍不通,索性心一横踮了踮脚举起了手,
      “我可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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