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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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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江城，桂花开了满校。
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鼻子里全是那股甜腻腻的香味。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如果忽略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这其实是个很好的秋天。
自从那晚之后，陆砚深还是天天送早餐。
我还是天天回一个“嗯”。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比如现在——我走在前面，他能感觉到他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我不回头，他也不上前。
像个傻子。
我在心里骂他，脚步却没加快。
“沈念！”
忽然有人喊我。
我回头，看见一个女生朝我跑过来。长发披肩，白裙子，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很漂亮。
可我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林雨薇。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是林雨薇，陆砚深的青梅竹马。早就听说你了，一直想认识你。”
她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
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上辈子，就是这只手，伪造了那些短信，制造了那些误会，把我推向了深渊。
“沈念？”她歪了歪头，笑得无辜，“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
抬头看她。
她眼里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一丝恶意。如果不是经历过上辈子，我大概真的会被她骗到。
“没什么。”我说，没握她的手，“你找我什么事？”
她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去，笑着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下周是我生日，砚深哥说要给我办个小聚会。我想着大家都是朋友，就来邀请你一起。”
砚深哥。
叫得真亲热。
我刚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雨薇。”
陆砚深快步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他的声音很冷，是我从没听过的冷：“你干什么？”
林雨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砚深哥，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就是来请沈念参加我生日会的。”
“不用了。”陆砚深说，“她不去。”
“为什么？”林雨薇眨眨眼，“沈念自己还没说话呢。”
她从陆砚深身侧探出头，看着我，笑得人畜无害：
“沈念，你来吗？就在这个周末，砚深哥家别墅。很多同学都会去的。”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空气里飘着桂花的香味，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可我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我去。”
我听见自己说。
陆砚深猛地回头，看着我，眼里全是不解和担忧。
林雨薇笑得更甜了：“太好了！那到时候我让砚深哥去接你。”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砚深哥跟你顺路……”她顿了顿，捂着嘴笑，“哦对，你们不住一起。那我让他早点去接你？”
我看着她演戏。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被她一步步推进坑里的。她永远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为你好”。你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她。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林雨薇。”我开口。
“嗯？”
“你知道我住几号楼吗？”
她愣了一下：“啊？”
“你刚才说让陆砚深来接我，可你连我住哪儿都不知道。”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是真的想邀请我，还是想让我看看你跟陆砚深有多熟？”
林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僵了一秒。
下一秒，她又笑起来，笑得有点委屈：“沈念，你怎么这么想？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就是想让砚深哥高兴。他那么喜欢你，我想跟你做朋友。”
多好的一句话。
多完美的姿态。
换个人，大概已经心软了。
可惜我不是“换个人”。
“好。”我说，“那周末见。”
然后我转身走了。
没看陆砚深，没理林雨薇。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砚深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念念。”
我停住，没回头。
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我跑了。
“你别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转过头看他。
阳光下，他眉头紧锁，眼里全是焦虑。
“我知道。”我说。
他愣住了：“你知道？”
我看着这个男人。
他上辈子被林雨薇耍得团团转，这辈子倒是清醒了。
“陆砚深。”我说，“你信我吗？”
“信。”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的，快得像本能反应。
“那你就别管。”我抽回手，“我自己会处理。”
周末很快就到了。
林雨薇的生日会在陆家别墅。下午五点，我换了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出了宿舍楼。
陆砚深站在楼下。
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明显打理过。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你怎么来了？”我问。
“接你。”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他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但我想来。”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很多东西——担心、紧张、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念念，”他说，“我知道你让我别管。可我做不到。”
“她不是好人。她那栋楼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看着他。
心里有个声音说：你看，他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另一个声音说：别信，男人都一样。
我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前走：“走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
陆家别墅在城东，三层小楼，带院子。
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长桌，上面堆满了吃的喝的。十几个年轻人在聊天说笑，看见陆砚深，纷纷打招呼。
然后他们看见我。
目光里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点暧昧。
我猜到他们在想什么——陆砚深的女朋友？陆砚深居然会带女生来？
林雨薇从屋里迎出来。
她今天穿一条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见我和陆砚深站在一起，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沈念！你真的来了！”她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陆砚深的胳膊，“砚深哥，你们一起来的呀？”
陆砚深抽回胳膊，动作很明显。
林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她就是靠这些小动作，一点一点让我相信她和陆砚深才是一对。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只有他们懂的默契，那些“青梅竹马”的特殊待遇。
可现在——
陆砚深往我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别理她。”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眼里的意思很清楚：我站你这边。
聚会进行到一半，林雨薇端着两杯酒走过来。
“沈念，我敬你一杯。”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谢谢你今天来。以前咱们不熟，以后多走动。”
我接过酒杯，没喝。
她看着我，笑着：“怎么？怕我下毒呀？”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我也笑了：“不是。只是我不喝酒。”
“果汁也行啊。”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给沈念拿杯橙汁。”
橙汁来了。
她把酒杯举起来：“那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喝完了那杯酒。
我也喝了一口橙汁。
她看着我喝完，笑得意味深长。
十分钟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头有点晕，身上有点热。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院子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心里猛地一沉——
橙汁有问题。
我撑着站起来，想去找陆砚深。可刚走两步，腿就软了。
一只手扶住我。
是林雨薇。
“沈念，你脸色不太好。”她的声音很温柔，“要不要去楼上休息一下？”
我看着她。
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你……”
“嘘。”她把手指按在唇上，“别说话。我带你去休息。”
我想推开她，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过来——
“滚开。”
陆砚深一把推开林雨薇，把我捞进怀里。
他的声音在发抖：“念念？念念！你怎么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橙汁……”我用尽力气说，“她给我的橙汁……”
陆砚深猛地抬头，看向林雨薇。
那眼神，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冷得像刀，狠得像狼。
“林雨薇，”他一字一句，“你找死。”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陆砚深抱着我往外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他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命。
他的心跳也很快，砰砰砰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念念，别睡。”他在喊我，“念念，看着我。”
我睁开眼，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汗，眼眶通红，嘴唇抿得死紧。
“陆砚深……”我轻声喊他。
“在，我在。”
“我没事……”
“你有事。”他的声音发哽，“你有事我就杀了她，然后陪你去死。”
我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
“你傻不傻。”我说。
“傻。”他说，“为你傻的。”
然后他抱紧我，继续跑。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头晕，浑身发软。
可心里有个地方，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