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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上辈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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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没睡着。
陆砚深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脑子里来回播放——
“我找了你十年。”
“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凉了。”
“这辈子,你不原谅我,我就守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上辈子的事,我只记得大概。记得谈过一场恋爱,记得被伤得很深,记得一个人离开了那座城市。后来的细节,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雾。
可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止“谈过恋爱”那么简单?
他说他伤害了我。
他说他找了我十年。
他说我死的时候,他抱着我。
可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食堂。
躺在宿舍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室友们陆续起床、洗漱、出门,最后只剩我一个。
九点多,手机响了。
那时候的手机还是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我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他的声音:“念念,早餐放在宿管阿姨这儿了。你下来拿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饿。”
“你昨天晚饭就没吃。”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吃晚饭?
“别问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下来拿吧,豆浆要凉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挣扎了五分钟。
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宿管阿姨看见我,笑得意味深长:“念念啊,那个男生又来了。多好的孩子,天天给你送早餐。”
我脸一热:“阿姨……”
“行了行了,拿着吧。”她递过来一个袋子,“他说了,让你趁热吃。”
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一杯豆浆,一个肉包子,一个水煮蛋。
全是热的。
全是我爱吃的。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回宿舍的路上,我给他发了条短信:“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过了很久,他回:“你上辈子告诉我的。”
我看着这几个字,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晚上,我在图书馆自习。
其实是借口。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图书馆,坐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果然,七点多,他推门进来了。
穿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微微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扫了一眼,找到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在我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摆着几排书架。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我低头看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八点多,图书馆的人渐渐少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刚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了。
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
九月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味。他走在我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我停下脚步。
他也在三步之外停下。
“陆砚深。”我转身看他。
他抬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你上辈子……”我咬着嘴唇,“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东西——
“上辈子,我们是大三在一起的。”
“你对我很好,特别好。你给我织围巾,冬天冷的时候把手揣进我口袋里。你给我买早餐,知道我胃不好,每天早上盯着我喝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可我不知道珍惜。”
“我家里条件好,从小被惯坏了,觉得别人对我好是应该的。你越对我好,我越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
“后来林雨薇出现了。”
我心里一动。林雨薇?这个名字……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她从小就喜欢我,可我不喜欢她。但她很会演戏,在你面前装得温温柔柔,背地里……”
他攥紧拳头。
“背地里,她做了很多事。给你发假消息,冒充我和你分手。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嫌我家里穷,想攀高枝。还设计了很多误会,让我以为你背叛了我。”
“我信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信了她。我当着全班人的面骂你,说你配不上我,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哭着求我,说不是你做的,让我听你解释。我把你推开了。”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女孩站在走廊上,眼泪流了满脸。
一个男孩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女孩蹲下去,抱着自己,哭得发抖。
那是…我
“后来你走了。”
陆砚深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你退了学,离开了这座城市,换了手机号,和所有人断了联系。我找不到你。”
“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在乎。可慢慢的,我开始想你了。想你给我织的围巾,想你买的早餐,想你笑起来的样子。我发现我错了,可已经晚了。”
他开始找我。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可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十年,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在医院里。心源性猝死,送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被推出来了。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像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我握着那只手。凉的。硬的。没有温度。”
“我在太平间外面守了三天。他们说你没有亲人,让我处理后事。我帮你办了葬礼,买了一块墓地,墓碑上刻着——”
他停住,眼眶通红。
“刻着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吾妻沈念之墓。夫陆砚深立。”
夜风吹过来,很凉。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给我立了碑。
他刻上“吾妻”。
他守了我三天。
“念念。”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怕吓到我,“我知道你不记得这些。你死的时候,已经不认识我了。你过得很苦,一个人打拼,一个人生活,最后一个人……”
他说不下去了。
低下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么高的个子,现在缩着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我听见自己问。
他抬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想明白?为什么不早点相信我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要等十年?”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你知道我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被后妈赶出家门,一个人租地下室,吃泡面,打三份工,病了没人管,疼了没人问。我三十五岁就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累死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找我十年?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我等了你整整两年!我每天都盼着你能来找我,跟我说你错了,说你还爱我。可你没有。你一直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念念。”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停下来的时候,他站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可他的眼睛是活的。
里面有心疼,有愧疚,有后悔,还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念念。”他轻声说,“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
我看着他。
“你上辈子为什么不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林雨薇告诉我,你结婚了,过得很好。她说你不愿意见我,让我别再打扰你。”
“我信了。”
“我太蠢了。蠢到每次都信她,蠢到错过你一次又一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念念,这辈子,我不会再信任何人了。我只信你。”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跪下,我绝不站着。你让我死——”
“闭嘴。”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恨他吗?恨。
可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恨的不只是他。我恨林雨薇,恨那些误会,恨命运。
也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明明应该转身就走,可看着他掉眼泪,心还是会疼。
“陆砚深。”我说。
“嗯?”
“让我想想。”
他眼睛亮了。
“好。”他说,“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但是念念——”
他看着我,认真得像在发誓:
“不管你想多久,我都等。”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的话——
“吾妻沈念之墓。”
“我找了你十年。”
“我等。”
我拿被子蒙住头,使劲闭上眼睛。
可一闭眼,就看见他站在月光下,眼泪无声地流。
烦死了。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
短信。
他发的:“早餐在阿姨那儿。今天有你爱吃的豆沙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三秒后,他又发来一条:
“念念,谢谢你没有不理我。”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
上辈子把我伤得那么深。
这辈子卑微成这样。
我该怎么对他?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