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等 我不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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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费伊松开门把手，伸手去接。
“你很累吗？”郑烨没给他，而是端着盘子进了门，他将东西放在床前的矮桌上，扫了一眼费伊苍白的脸色，然后抽了一只玻璃杯出来倒了半杯温水递给费伊，“喝点水再吃，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胃药。”
“不用。”费伊拐进来，接了杯子放回桌上，“不早了，你回去吧。”
郑烨将袖子放下来，又恢复一副乖乖崽的模样：“明天我和郑民打算去逛逛镇上的书店，听说种类很丰富，要不要一起？”
“不了。”费伊抬眼，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再一次重复道，“你回去吧。”
郑烨得到预料中的答案，扯着嘴角勉强道：“好，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扯了扯费伊的衣角道：“哥，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我能不能就提最后一个要求？”
“不能。”费伊平静而决绝。
郑烨一顿，眼圈慢慢红了：“你在酒吧拒绝我的时候我已经在整理情感了，现在真的是最后一个。”
太难缠。太糟心，为什么年轻人对一副皮囊如此执着？
费伊疲惫极了，不想再去拉扯：“你讲。”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郑烨欲盖弥彰强调道，“我就要一个拥抱，行不行？就当一个句号，一个分界点。”还没等费伊答应，他已经自顾自凑过来，虚虚拢了拢他腰，然后飞快松开，小声说：“好了，晚安。”
费伊无奈地将门关上。
手机一震。
“我保证，我以后不会越线。”郑烨怕他恼了，人走了还在手机上疯狂解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费伊骤然被打断思虑，一时心情更不好。他临时订了一张最快回京市的机票，便将手机关机去浴室洗了今日第二次澡。
这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他以为郑烨去而复返，将擦头发的毛巾往床边一抛，不耐烦地要开门大发脾气。
结果门一开，一只重重的东西便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床上，双手紧箍着腰，将两人压得严丝合缝。
出于本能，费伊挣扎着要将人推开，却闻到一股熟悉的苦橙香，他下意识捧起那人的脸，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来人的脸消瘦了不少，整张脸的皮紧紧压着骨头，背光下阴影错落，淡淡的乌青悬在眼下，一块月牙形状的浅疤倒在眼角。
“伊崽，我回来了。”
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漆黑得像一团漩涡，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但他凶狠的眼神之下却没有大动作，只是用鼻尖在费伊还滴着水的脸颊轻柔而试探般地蹭了蹭，熟悉的低音下淬着点冰冷，语调却又反常地亲昵：“你没忘记我吧？”
费伊用尽全力掐了掐他的腰，柳明远不耐得皱了皱眉头：“怎么……”
“不是鬼？”费伊轻轻揉了揉被掐的那处，声音凉凉的。
“我一醒来就找你了。”柳明远勾了勾唇角，眼里没有一点儿笑意，“只不过你很忙。”忙着旅行，忙着交新朋友——忙着忘记他这个半死不活的“爱人”。
双手撑在他两侧，柳明远居高临下地看他，光为他两颊铺上了整齐的阴影——说不出哪里不对，费伊敏感的神经告诉他柳明远这一觉醒来变了许多。
怎么醒来的？费伊张了张嘴刚想问。
“福大命大。”柳明远察觉到，轻描淡写回答，“现在没什么大碍，每年复查一次就行。”
然而费伊依旧拥有极大的不真实感。
这就好比自己上一秒还在苦海无涯，下一刻却有人告诉他已然到了极乐净土。
期待了太久的东西其实已经离希望太远，绝望了很久的人生其实没有现实。费伊很久没有说话，一根食指轻轻搭上了柳明远的额头，沿着边缘线描绘他的颧骨，他的下颌，他的侧颈，脉搏在压力的指尖下温热的跳动，他确信眼前的人不是梦里来的幽灵鬼魂，而是切切实实的肉身。
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什么过往的爱恨情仇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眼前的人而已，失而复得，他是多么幸运。
柳明远接住了他，瞧见费伊这副恍然神情，手下的身体比当初愈发清瘦硌人，心里头的怨气一下散去大半，于是低低安慰道：“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费伊垂下眼帘，被命运的惊喜砸晕后，很快回过神，突然无法理解之前短暂的抽离，他用力回抱住柳明远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要埋到他身上。
他好苦。柳明远身上的气息好苦。
柳明远收紧了手臂，两个人胸膛压着胸膛，紧紧箍住了对方，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要失去。
好一会儿，柳明远察觉到肩头的湿意，才松了手，一看，费伊无声无息掉了几滴泪。
他准备好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一下全都被堵住，只有慌乱的情绪上蹿下跳：“你怎么也会哭啊，以前都只有我哭的时候。”
费伊腾出一只手将眼角的泪珠蹭掉，平静的面容上一行一行的眼泪悄无声息却源源不绝，无边无际。
“你……到底怎么醒的？”
柳明远去接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擦不尽，他只好把人压回胸膛紧紧抱着回答：“一开始没意识，后面总觉得有个东西压着我，一直叫我，有一天自然而然醒了。”
好一会儿，费伊的眼泪停了。柳明远才松手坐到床边，先是抚平了刚刚压皱的床褥，然后掀开一角，就去找电风吹。
费伊漂了又漂的头发，失去了它原本的柔软顺滑，带着一种扎手的焦躁。柳明远的手指穿过去轻轻拉，头发就像河边长得高高的杂草一样缠着他，不叫他走。他只好先放了电风吹，一点一点掰开缠团的发丝。
费伊见他突然停了动作，东张西望的，像要出门：“做什么？”
“你没有涂护发一类的东西吗？”柳明远捡起费伊肩头的毛巾蹭了蹭，“这样怎么吹？”
“精油在洗手台。”
柳明远走过去取，薄薄盖了一层在掌心，熟稔的搓开，顺到费伊打结的发尾，然后又取了梳子一寸一寸抚平了翘起来的部分，这才开了中档风一点一点顺着毛鳞吹开。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他停了吹风机，一点一点把线卷齐整，嘴上却冒出这样一句不同寻常的话来。
费伊仰起头，看他把吹风机放到柜子里，把毛巾夹到架子上，最后把桌上的药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
收拾好这一切，费伊想，估计是要到他了。
即便生理成长，睡去的柳明远却意外躲过了时间的催熟，他的身体瘦弱了不少，那双眸子却更亮了。他走过来，缓缓蹲下来，很郑重其事的样子：“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你还愿不愿意要我？”柳明远盯着他的眼睛，这里面对他隐瞒了太多，但他明白他，这些隐藏下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悲伤，那些曾经以为离开了他费伊却仍过得幸福的愤恨，那些刺人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对费伊，他一向心狠不起来，从前是见到便无端产生怜悯，现在更是恨不能时时刻刻护在他身边，“我的身体大不如前，有时候会很烦躁，可能会比之前任性。我会努力去恢复，也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柳明远。”费伊忍下了原先要脱口而出的“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那对这个大病初愈的人似乎有些尖锐，他只硬邦邦蹦出两个字，“愿意。”
“真的？”柳明远对他迅速的回答感到疑虑。他漆黑的眼珠动了动，那种说不清的陌生面目又展露出来，口气也耐人寻味，“刚刚那位小朋友真的不在考虑之列？”
费伊一顿：“你为什么会觉得……”
“他和我很像，我知道。”柳明远嘲讽似的嗤笑一声，“但他比我年轻，比我会装纯善，比我身体好，还比我更能死缠烂打。”
费伊收拾好情绪，慢慢反应过来：“你从我下船时候就跟着。”
柳明远没否认，转而道：“既然不考虑他，那就只能考虑我了。”
两个人在床上，柳明远将费伊霸占着，明明这两米床远比当初的医院大得多，他们所占面积比那时还要小。
费伊的耳边是柳明远的心跳，柳明远的颈侧是费伊凉凉的发丝。
柳明远的手抚在费伊的后脑勺，黑夜之中，那些陌生感缓缓消退，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费伊的额头，低声警告道：“我知道你那天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不会得逞的。”他顺了顺费伊的头发，将人压过来，“如果你非要走，我一定先去给你探探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