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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如果 有人能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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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车祸涉及到了谋杀,整个《悄夜》剧组迎来了大换血。
热搜虽然被压得死死的,但导演和制作人以及赵祯林入狱已经板上钉钉。
几人的宣判在人证物证齐全后飞速下来,背后的力量封了口,没有再提上诉,整件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原来邪恶的图谋实施仅仅需要一点点利益的驱使,而破除的方法也仅仅是一点点利益的威胁。
什么都直来直往不大掩饰的摆在台面上,更显得水下的冰山力大无穷。
萧柾几次三番来了医院看望费伊皆被挡回,说到底,费老头子倒台,费伊继承完财产后已经完全可以不受萧柾的桎梏,至于《悄夜》,经过这件事,费伊再也无法相信自己的介入能让萧柾为首的资方保持原著,便决定就此割席。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悄夜》重新组合,费伊与萧柾分道扬镳,文诮情感破裂后再次迎来了事业的春天,连巧克力博物馆的店主中间也来探望过一趟,手里抱着一个“咿呀呀”的小姑娘。
她穿得很简单,头发卷成一个髻,手上戴了几个漂亮又合适的金饰,脸上泛着浅浅的笑,眼神坚毅了许多。对前夫混迹风尘荤素不忌的腌臜过去她只字未提,只是逗了逗怀里乖乖的孩子骄傲地说:“我的店重新装修了,出院后有空回来看看吧。”
只有柳明远留在了过去。
费伊出院那天还是去看了他一次。
他脸上的伤口渐渐结痂脱落,身体却瘦到成了一具骨架。
费伊没办法直视柳明远,他一辈子都再也无法直视于他。
与此同时,过往十多年来的心魔崩塌之后,费伊在这夹缝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患上了有关这场车祸的PTSD。
他不能再坐在驾驶座或副驾驶座上,也不能接受马路上任何一辆大货车的靠近。
但同过去一样,这种极端的恐惧里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例如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能听到轰鸣里一点点熟悉的声音。
他能在这痛苦的时刻见到他,活生生的他。
费伊把自己关在露光园一个月,谁来拜访都不见。
昏暗的起居室,循环播放的地理纪录片。费伊把家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牢笼,妄图通过掩盖一切时间的痕迹来麻木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不是想念柳明远。
费伊很清楚,他是在怨恨自己。即便柳明远苏醒了,他也没办法走出去。
其实费伊从小就太知道自己性格,说难听点就是睚眦必报。可这“报”与旁人不一样,他“报”他人,同时也会“报”自己。
在过去的岁月里费伊对自己太宽容了,他给自己那些明知道不合而糟糕的行为寻找了太多的理由,现在他空闲下来,这些理由就渐渐形成了一个圈,布成了一个网,当源头碎开,就多米诺骨牌似的一连串崩塌,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天罗地网都是自己作下的。费伊说不出什么,他躺在沙发上等着白日一天天的溜走,等着黑夜一遍遍的降临。
电视屏幕闪烁出的白光打在他瘦削而透着青色血管的脸上,长长的头发底部透出橘下的暗红,溃烂的耳洞坚持不懈的挂着沉重的黑色十字架。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费伊动了动,他拽过一瓶水,却连开盖都感到费劲。
他铺开了稿纸,去摸抽屉里的钢笔,发现笔头是歪的,于是便沉默地放下。
现在的他已经不大懂当初的苦闷与愤怒,拿着黑色水笔等待了良久也只是写下一个“。”
他实在没什么要说的,故事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无论是他还是他笔下的角色,最终都逃不过命运二字,与其如此,不如放手,撕掉其余,让那个孩子在平行世界跟着自己的脚步走。
在费伊离开医院的第四十五天,他再次被迫送回了医院。
这一次,费女士说什么也不让他一个人待着了。
她检查完费伊白皙的手腕,确认没有一点伤口,松了口气,坐在病床旁边拧开保温桶,里面飘出来淡淡的香气。
费家村炖汤喜欢放点中药材,各家各户的喜好不大统一,以前费伊家喜欢放晒干的蒲公英,一只鸡炖出来一大锅深黄绿的汤,喝下去苦苦的,但喉咙却很舒服。
费女士没放清热疏肝的蒲公英,她放的是补气血的红参,毕竟这次费伊被送进来,就是营养不良等等身体缺能导致的停摆。
她盯着费伊把肉给吃干净,还剩下半桶汤时她接过来:“好了,不能一次性吃太多。”
费伊其实没感到自己吃了什么,他嘴里发苦,吃任何东西都是味同嚼蜡,至于胃满了没有,他也没感觉。
“刚刚还在走廊上碰到了小柳的爸妈,他们听说你又住院了,说是等会儿来看看你。”
费伊的眉心微微一跳,他觉得肩膀上的头发干燥得有些扎人。
费女士给他掩好被子,两头拉了几下把褶皱扯平,才摸摸他的头说:“他爸妈人都很好的,别担心,如果不想见,就不见。现在好好睡一觉吧,姨妈在这儿陪你。”
费伊将半个手掌悄悄从压得严实的被子底下伸出去,他抓了抓,手里空空的,阴沉沉的天气使得原本阳光下的细尘也没了影子。
他最近常常做这个动作,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为什么。说到底,最近他记忆力似乎很不好,头脑总是很涨很涨,里面的东西像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为此他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一旦进入到那种黑色的空间里所有东西都会不加节制的奔涌而来。
但他现在不得不闭上眼睛,因为费女士正牢牢盯着他,仿佛只要他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变好。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你喜欢什么花?”
“那你说说你还讨厌我哪儿?”
“不分手。”
“你为什么不牵我?”
“我可以黏着你吗?”
“我会尽快变成熟。”
“刚刚那个男的跟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让他离你那么近?”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你到底爱不爱我?”
“砰!”
费伊猛的睁开眼睛,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卡着,整个人像被凿进了墙壁里,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伸手去推,手腕却被抓住,一转头,柳明远红着眼定定看着他。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费伊停止了挣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字。
“爱。”
柳明远瘦到凹进去的脸颊开始变得红润,他笑了,眼角那个浅浅疤痕弯弯的,把眼睛衬托得又黑又亮。
“那就够了。”他松开手,嘴里呢喃着,“那就够了。”
费伊反过来去扣他手,却捞到了一把空气。
“费伊?”
光线逐渐聚焦,他看到一颗相似的痣。
“你做噩梦了。”老妇人给他端了一杯温水,然后大摇大摆坐下来。
费伊一饮而尽,心脏还是狂跳。
“不是噩梦。”
老妇人瞥他一眼,“哼”的一声:“那臭小子去梦里烦你了吧?他这人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想要的东西就拼命拼命缠着,阴魂不散。”
“唉,都是他爸妈宠的,什么东西哭一哭就有了,都不晓得说要去努力,也就你能受得了他那个烦人劲儿。”老妇人唠唠叨叨的,好像柳明远的魂魄就在这周围一样,“我猜啊,你就是太不容易被得到心他才这么死犟的,要是你一早就松了口气,他说不定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她把水杯接过来,用力一放,突然有些兴奋地凑到费伊耳边说,“你知道怎样让他醒的更快吗?”
费伊正被她前面一堆话绕得有些迷糊,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呀,心眼子很小,你再去找一个,他说不定明天就被气醒了。”老妇人把自己说乐了,“你有什么要求不,俊的,高的,聪明的,我这儿一抓一大把。”
“妈!人孩子还在生病呢你干什么?”柳母正提着果篮来,见状忙上来把老人家拉走,“不好意思啊,他姥姥这两年身体不好,经常胡言乱语。”
而后柳父也跟了进来,直到柳母把老人家安顿好了回来,才迟迟开口:“明远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干涉你什么。但是,我们希望,我相信他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费伊沉默了一阵,而后承诺道:“我会好好活着。”
柳母看了看他和自家儿子不相上下的皮包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他们对费伊有怨,有恨,但看到了他也不好受的一面,又不自觉的有怜惜。
他看着比柳明远大不了几岁。
“对不起。”费伊的声音轻得浮在空气中。
“不用觉得对不起,这是他的选择。”柳父淡然道,眼下的乌青松了松,“你去过你的生活,去找适合的伴侣,不要辜负他的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