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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醒来 我不会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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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费伊感到咽喉被一股极大的气力裹挟,胸腔在狭窄的气流里痛苦地寻找氧气,然后他越来越痛,越来越痛,最后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伊崽,伊崽……”
他费力地眯起眼睛,想看清楚来人,刚喘出一口气,忽而发觉那人已经不在,而他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绚烂的红色。
还没有凝固的,流动的血的颜色。
极大的恐慌下,大脑似乎开启了休眠,他又回到了那个炎热而胃疼的夏天。
他的头发才留到耳下,刘海傻乎乎地贴在脸颊,无论怎样将它勾到耳后,都阻止不了低下头的瞬间弹回来。
他又不好意思别夹子,总觉得那样看起来土气怪异,所以只好在吃饭的时候尽量将碗端起来,凑到嘴前面吃。
呕吐的时候没办法像吃饭一样控制呕吐物的流向。
费伊每回吐完都只好洗头,而那时候洗手池的水龙头没装热水,用浴霸还要等待天然气慢悠悠的加热,所以他用冷水冲洗完,毛巾包着擦两下抓一把便浑身冒着冷汗倒在床上。
难受的时候,捱过去就好了。他这样想着,睫毛被冷汗打湿,滑到眼角像流了眼泪。
这时有人敲门,他费力抬起眼皮,扭了扭身子把棉被盖到身上,如此看不出异样了,才恹恹叫了声“进”。
“哥,我们三缺一,玩不玩?”柳明远推开门,隔壁传来陆杰兴奋的大叫。
“不玩,我要睡觉。”
柳明远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机屏幕,然而费伊敏锐的感知到那里漏出了一丝窥探。他的手穿过发丝,烦躁地揉了两下:“出去麻烦把门关好。”
柳明远出去了,费伊便昏昏沉沉的入了梦,醒来已经到晚上八九点,他的头传来熟悉的酸疼感,但胃已经缓和了许多。他坐起来,把毛巾枕套一一洗晾好,就在他放好脸盆准备关掉阳台灯时,发现一板胃药很随意的搁置在开关旁边。
费女士和陆杰两个人平常身体都很健康,从没听说过胃出问题。费伊捡起那板胃药,用法上写着饭前食用,一次一粒几个字,他捏了捏,发出一阵“簌簌”的铝声。
他将多余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药嘛,吃多了会有依赖性,而他只要不吃,虽然是痛苦了点,总归还是靠着自己过的。
他需要痛苦,痛苦让他觉得清醒,痛苦让他有活着的感受,痛苦让他拿起笔,心里的话像水一样流出去。
他不能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也不想接受什么怜悯。他有钱有才,不久的将来会有名,说不定还会有权势。
这种东西,他不需要。
费伊在即将搬离费女士家前的那个星期,分别给了陆杰和柳明远一人一个大红包,封皮写着前程似锦。
陆杰二话不说欢天喜地去买新游戏机,而柳明远站在原地,问他为什么。
“陆杰是我弟弟。”费伊缓缓关上门,“你是他朋友,以后请好好照顾他。”
他没听见柳明远最后一句话,但费伊收拾行李时,心里感叹着,有些人一辈子的缘分就到这里,有些人的人生可能才刚刚开始。他合上箱子,没有留恋的离开了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子,也舍弃了这段平淡如水的记忆。
那么,他现在为什么会想起了呢?费伊的头痛起来,画面一度旋转,他像掉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喊他“伊崽伊崽……”无数双手在抓他的脚,他看见了好久不见的姐姐,和满脸是血的小妹。
他没有挣扎,他看着她们说:“好了,带我走吧。”然而她们的表情却惊恐起来,她们松开了他:“不,你不能走,还有坏人留在世界上!”
费伊笑了笑说:“坏人快死了。”
她们哭嚎起来:“可上面有个好人一直在等你啊。”
费伊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
柳明远和她们一样,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他露出了那个傻乎乎的笑脸:“走啊,伊崽,我们回家。”
费伊的胸口疼起来,他的胃部又开始灼烧,头也像要爆炸了一样,他看见柳明远纵身一跃,拼命向他跑,路上有无数只布满血痕的手去抓他,拖他,他没有停下来,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朝他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来,一路上的血迹干了就又染上新的,一层接着一层。
“你下来做什么!”费伊大喊到,眼前一阵白,他痛到了极致,终于明白一切不是梦,他拼命大叫,“快走啊!快醒过来!”
然后他猛的睁开眼睛,一滴眼泪正巧从眼角滑落。
“啊伊崽,你醒了!”
费女士惊喜地叫起来:“医生,医生,护士小姐,他醒了!”
费伊呆呆地盯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极力辨认着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动了动手,传来一阵麻麻的痛。
“诶,哥你不要乱动!你手断了知不知道!”
费伊眨了眨眼,又一滴泪滑出来,他张开嘴,发现嗓子哑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柳……”他刚摆出一个口型,陆杰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哥。”他坐下来,面色木然,“你别着急。”
“货车从他那边过来的,他没躲。”陆杰声音微颤,“所以你断了手,头部受到轻微创伤,而他……”
费伊想要坐起来,被进来的护士医生眼疾手快摁住了:“你才刚醒,别乱动!”
他眼角的眼泪越来越多,十几年来积攒的一切痛苦,委屈,还有小心谨慎,通通在眼泪里土崩瓦解。
陆杰没有说完全部。
柳明远不仅没躲,他还扑上来,用宽厚的肩膀为他挡下了喷溅的玻璃,用□□挨住了极大的物理冲击。
这已经无关运气,这就是送死。
费伊被按住好一会儿,费女士长长叹一声,湿润着眼眶道:“小柳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相信他会有福报。”
费伊紧闭着眼睛,张开嘴唇,任由干燥的空气在喉间刺啦刺啦的来回割据,然后他终于发出了一点破碎不成样子的声音:“他……死了?”
“没有。”陆杰舔了舔破皮的嘴唇,一粒血珠霎时间从裂缝里挤出来,他感到嘴里有一股浓浓的腥味儿,“一直在ICU观察,不知道能不能醒。”
“你放心吧,他爸妈赶过来陪护,医生也很好,都会好起来的。”费女士虽然知道这话很荒谬,却仍然说了出来,好像说出来,事情就没有那么糟一样——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绝无可能。
枕头湿漉漉的气息让费伊的脑袋又昏沉下去,能量的供给缺失让他无暇愧疚,他在蔓延的水版图上漠然地注视着自己,那个灵魂在那一刻缺失了一块的自己。
柳明远温暖的怀抱里,藏着他最后的声响。
这是第一次。
人的一生中多少都会面临这样的时刻,在某种危急的情况下需要一个人挺身而出,牺牲自己保全他人,但这种时刻总是很安静,很沉默,人人都在揣摩着他人,心脏怦怦跳动,期盼一个慷慨大义的人出现,可是人人都暗自觉得,这个会牺牲的人,最后应该是不幸的自己——这不是一种伟大,是一种被群体压迫下的无可忍耐,会主动走出去,不是因为多么高尚,只是觉得厄运必然降临,那么前后无妨。
在此之前,费伊当了许多次这样的存在,他在心里对这种自私的想法鄙夷,却还是选择走出那群人,这同样是因为某种被动的因素,在结果计算下,他的牺牲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既然最后都会被推出去,不如省点力气,留着挣扎会更好。
在货车撞过来的时候,世界变成了慢放,而他,这个男主角,选择接受命运最后的恶意,了然结束这无趣的一生。
直到他被抱着,听到柳明远急切的呼唤,意识到全身是被拥紧的安全感。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对命运的预测出现了偏差,因为一个傻蛋固执而莽撞地打乱了秩序。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碎发,想起那个不怎么光滑的丝绒包,还有那句听起来很可笑的“恩爱两不疑”。
然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撞碎了。
价值观,回忆,自高自大,沉沦,纠结……
这些原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的东西,突然扭转了本性,把柳明远推向了他,把他打碎了。
费伊压着眼皮,一遍一遍强迫自己入眠。
他要回去,把柳明远从血海里,拖回人世间。
我知道这本真的很怪很狗血(滑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