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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祯林 香水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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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笔,镜子,一支拐杖。
名品狐狸眼掀开一角,露出半个堪称凶狠的三白。
赵祯林一身白衬衣和背带短裤,报童帽被猛的压下,他果断扯起拐杖打碎了镜子,最后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字“后会无期”。
“咔——”
费伊坐在底下,听一旁的导演和制作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起来。
“这个狠劲儿,他完全把角色融入进去了。”
“是啊,其实都没开始,装扮好了就像从书里走出来似的,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你怎么看呢费先生?”
费伊的笔在修长的指尖转了两圈,悠悠停下来:“你们觉得娄生是个狠角色?”
导演和制作人对视一眼,笑道:“当然了,特别是最后一幕,他把窥视的镜子通通打碎,放下所有钱财名利,这不正是因为恨极了发狠才这样做?”
赵祯林却突然开口道:“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
费伊小幅度摆了个“请”的姿势,他便继续说道:“娄生当然狠,但最后这一幕除了发泄,他更多是已经放下,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他们的背叛他都放下了,他是准备开始新生活的。”
赵祯林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在刚才表演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后一层,或者说即使想到了以他的演技也难以表现出来,但他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对面这个人是费伊。
费伊为人直白,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赵祯林无需多看多少就能推测出他满意与否,现在他的手里有导演和制作人两票,而费伊这票他不需要完全拿到手,只要一个非常含糊的未否定,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
费伊没有理会他的把戏,或者说是因为不屑周旋,于是敲了敲桌子让下一个面试者进来。
来人的脸被灯光打亮的一刹那,费伊眉心狂跳——
这个祖宗瘸着腿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要开口喊他名字,突然想起周围除了赵祯林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贸然公开,会让其他人钻空子。
他装模作样般扫了一样桌上递过来的资料:“柳明远,准备好就开始吧。”
柳明远没有系统学习过表演,但不代表他从没接触,事实上因为优秀的外形,他小时候是拍过一点东西的。
比起精心妆造的赵祯林,他显得很朴素,一身发黑的工人蓝衬衣,一架黑圆框眼镜,同样的镜子与纸笔,他端坐于前,然后摸了摸脚边的拐杖头,麻木而干涸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浅光,他缓缓站起来,一挥杖,镜子碎掉的一刹那,两滴泪爬过他克制颤动的脸部肌肉,这时他睁开眼睛,盯了那镜子好半天,从胸腔长长舒出一口浊气,麻木地写下“后会无期”四字离去。
相比于赵祯林反抗的姿态,柳明远的表演更多在体现娄生的悲哀,以及对命运操控的无奈。
费伊紧紧攥着手,指尖卷着笔发白。
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当初塑造娄生的真实心境?这版娄生应编辑要求改过后,根本不是以这种消极姿态面世的!
导演徐徐道:“年轻人演得很好,但,跟剧本里的角色没什么关系。”
制作人说:“是啊,你不要加太多自己的想法,应该按照原作来……谁跟你讲娄生哭了的?”
柳明远捡起拐杖一瘸一拐走回到他们面前:“按照剧情的发展还有前文娄生所有变化,我猜这才应该是他在结局的真实表现。”
导演拉长了嘴,冷笑一声:“原作者在这儿呢,你凭什么乱改编?”
费伊打断道:“你说说你这样认为的依据。”
柳明远全程没有看另外两位评委一眼,直勾勾盯着费伊说:“娄生前文那么重情重义,哪怕知道爱侣背叛了他,尽管不知道谁是第三者也还是尽力帮助了爱侣,对好兄弟乔在生意上的背刺也不大放在心上,甚至中后期还是掏心掏肺。到结局他知道两个人搞在一起,以他这样的心态,怎么可能会马上升起的是对他们的恨意?应该是对自己滥情的无奈还有厌恶,离开大概也只是觉得留在原地会忍不住去伤害。说白了,娄生是个在情感上过分丰盈而导致的悲哀产物,《悄夜》不就是想说这点吗?”
费伊将笔扣上:“抱歉这位先生,你是一位很有想法的读者,但你的确不适合这部剧。”他心里明白自己柳明远分析的很对,与他当初的人设设计几乎分毫不差,可惜,娄生不能以这份“窝囊”出现。大家对他的喜爱来自他一次一次被打击后不回头而东山再起的决心毅力,如果结局是娄生的绝望与妥协,那么将会造成一大部分的读者流失。
对当时初出茅庐还在尝试连载的费伊来说,他一无所有,只有读者。因此他没有办法舍弃读者的想法。
柳明远鞠躬下台,这样一来,海选的二十个人都看了一遍。
导演和制片人装模作样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决定吧。”
费伊的头发勾在肩膀上叠着的琥珀扣子里,他偏头拉扯时会有头皮发麻的痛感。他去解,但因为视觉盲区反倒愈发缠紧了。他看了看表情殷切的两人,抓起桌上的剪子径直绞了那小半撮头发,放进口袋的深处。
“一号,三号,二十号。”费伊报出数字,欣赏着两人风云变幻的神色,“我接受这三人中任意一位出演娄生。”
“一号与三号虽然气质上适配,但作为演员阅历实在是不够。”
“那位二十号是为什么?难道十九号的赵祯林连他也不如吗?”
费伊摇了摇头:“赵祯林出演,会把娄生演成一个阴晴不定的地痞流氓。”
导演干笑道:“我知道娄生是个知识分子形象,但赵祯林只要稍加训练……”
“气质是很难改变的东西,人无法装作拥有自己不曾得到过的熏陶。”费伊掀开杯子,抿了一口温水。
两人沉默了一瞬,最后制片人打破僵局:“既然费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会在一号和三号间做出选择。至于二十号,刚刚费先生也当面说了他不合适,还是暂时不作考虑的好。”
几人面色各异的离开了临时片场,费伊刚拉开车门,一只手便搭上来。
那只手是冷的,像冰块一样冻人。
“我不明白。”赵祯林收起了他面试时谦逊的面具,“你至于讨厌我到现在么?”
费伊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赵祯林慢慢走近,轻轻吸了一口气,是不熟悉的温暖而带甜味儿的玫瑰香,光与影子交错在这张多年如一日干净到不可思议的脸上,美好到不像是个人,也正因如此,他的心像石头,任他怎么捂都捂不热。
“你要我离开,我离开了。”他一步一步逼近,目光在费伊唇上打转,“你要我顾我自己的事业,我努力了,我走到了所有人面前。你为什么还是不能给我一点点的偏爱?”
费伊冷冷看着他,不闪不躲:“分手费你收了,事业成功受益者是你自己,与我有什么关系?”
短短三个月的相处,在这里装什么死心塌地。
费伊见他没有后退的意思,似乎笃定他不会推开,在两人离有几寸距离时,终于使出杀手锏:“好重的味道。”
赵祯林猛地刹住,脸色惨白。
费伊这时候笑了:“可能是我刚刚在导演旁边坐久了被熏着了,到现在鼻子里还都是这个味道。”
赵祯林回到正常的位置:“是吗?我觉得你身上的甜味儿更浓啊,你以前明明不喜欢的。”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打扰你回去补觉了,有机会再聚。”
赵祯林一走,费伊转过身,敲了敲车窗道:“看够了就出来。”
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整个耷拉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