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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责任 来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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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伊查看完柳明远的伤势,才慢慢坐下来。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柳明远直着身子,在半模糊的夜里轻轻将目光贴在来人身上,像舞台上一荡一荡的耳坠。费伊外套的帽子一半还扎在衣服里,口袋里抓的钥匙沉沉拽着一侧一角。
一个小小的板凳,对他来说太局促。他奔跑带来的热气被消毒水的味道稀释了,冷却的大脑在持续的发送信号给心脏:
慢下来吧。
费伊摊开自己的手心,福袋乖乖挂在食指上,一路的奔波没有甩掉它,一圈一圈转动的绳子勒得那块皮肤变成了紫红色,他揪它,越急性就勾得越紧,绳子一圈扎着一圈,像一个巨大的死结。
柳明远抓过他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一点拉松没有弹性的纤维绳,等到绳子间被扯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口子,顺着方向转几下袋子,福袋落在了他的掌心。
费伊低声道:“你没事,我先走了。”
柳明远没有应答,牵着他手不动,费伊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蓬松凌乱的头顶,他想揉一揉,却觉得手很沉重。
他虚虚拢了手指,抽身要走,无意间碰到柳明远的脸。
湿漉漉的。
费伊顿了顿,指腹在他脸颊蹭了蹭,确定无疑的两滴眼泪,他强势地掰起柳明远的脸,正对着他的眼睛,一阵一阵的水雾弥漫。
平常有矫揉造作,有幼稚可笑,有醉酒爆哭,也有闷声生大气,独独没有这种静静流泪的样子。
说实在,挺可怜的,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生怕叫人发现丢脸。
“你哭什么?”费伊觉得好笑,“疼吗?不是说只崴了脚?”
柳明远有点羞恼,他也是一时间控制不住,但眼泪这种东西,原来少,一旦流出去如同控制不住的水闸,就像心里存储的忧郁湖泊被开了条引流到,怎么排也排不干净。
他刚想说点什么,一张口就是破音调:“你好几天……”
费伊听他不成调的语句,像是一口气噎住了似的,于是给他拍着背顺气。
他也知道柳明远想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天不理他,为什么要疏远他,为什么偷偷去了学校仍然躲着他。
费伊可以搪塞说忙,可以骗他自己有不得已的情况,但他偏偏不想这样做了。
在一个真诚的人面前,他做不到完全冷心肠。
这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知道了。”他把另一只手主动贴着他脸,把滚烫的眼泪接住,“今天不走。”
柳明远心里安定了一点,眼泪却越流越多,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简单抽了纸铺在脸上,“顺带”把手机里的好友信息给费伊看。
赵祯林:要和我聊聊费伊的事情吗?
赵祯林:我想你会很感兴趣的。
费伊淡淡扫了眼:“聊不聊是你的自由。”
柳明远深呼吸好几下缓过来解释道:“什么聊不聊,他打扰到我了。”
费伊疑惑道:“那你干嘛给我看,直接拉黑不就好了?”
柳明远呼出一口气,纸巾飘起来的瞬间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不是的,我就是……看到他很不舒服,我想告诉你我很不舒服。”
费伊一怔,没有想到柳明远嘴这么硬的人会直言自己吃醋的事实,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吃醋生气等着费伊去发现。
是因为他最近不喜欢管他的情绪吗?
费伊刚要说点什么,柳明远捂住眼睛说:“但我说出来就好了。你最近这么忙,如果还要承受我乱七八糟的破脾气未免太辛苦了。”
“以后不会那么吵的。”柳明远的声音渐渐小了,“我会变成熟。以后换我接住你的情绪。”
费伊对此颇为吃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情绪能被“接住”这件事。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无理取闹的发泄。
而柳明远是个无辜的受害角色,甚至费伊觉得,除了柳明远,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
“你以后心情不好,我就安安静静的,你想要骂我讨厌我打我都可以。”柳明远开了口后,发觉讲真心话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着费伊,讲完了还有点放松了的感觉,“我脾气其实……挺好的,他们都说我像一团棉花,就算一时生气跑远了,很快就会回来。”
费伊突然感到自己罪大恶极。
他少见的愧疚感一拥而上,这几日的无力感被压得黯淡下去:“你不用委屈自己到那种程度,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不是委屈。”柳明远揭开了纸巾,眼泪洗过的眼睛红红的,却很亮,“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这样,一方迁就一点才能一起变好。不吵架不闹腾才不合常理。”
费伊认同这个说法,刚要说什么,陆杰就推门而入:“抱歉打扰二位,我实在困得不行了。”他一摇一晃进来:“哥啊,陪护床就一张,你行程那么满,要不先回去吧。”
费伊作势要走,余光瞥到刚刚还声称要变成熟的人耷拉着嘴角瞅他。
他拍了拍柳明远的身侧:“行了,我们挤一挤。”
陆杰原本快要闭起来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不是,我成守夜丫鬟了?”
柳明远轻咳一声,沙哑着声音道:“又不是封建社会,再说,我这是受了伤,情况不一样。”身体十分迅速灵敏的偏向一边,空了一大块位子给费伊,生怕慢一步他就要反悔。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医院的病床太小,柳明远个头大,费伊蜷着腿往边缘缩,还是逃不出柳明远冒热气的怀抱,在这张床上就像在走独木桥,多动一下歪一点就会掉到地上,因此只有紧紧相依,增大压力与接触面积来提高摩擦力。
陆杰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虽然对他们的事情仍然好奇,却已经架不住汹涌的睡意,几乎是一倒下变传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医院的房里比家空旷,费伊听着耳边咚咚的心跳声,感到自己的节奏就好像被同化了,两颗心不分你我,一蹦一跳,像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手拉着手。
他们谁都不再开口以免惊扰了这份难得沉寂的月色,有的人闭眼陷入混乱的回忆,有的选择睁眼到天明,一刻也不敢放弃身旁的独家记忆。
黑夜总给人错觉,就好像白天永远不会来临,明天永远在远方,万事万物的变化被一盖而尽,因此时间的流逝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无从窥探。
而天亮的时候,恍然感到疲惫,还有一丝留恋,但光给人以希望,人的本能使其感到安全,所以失眠的人能在这时候勉强而沉沉睡去。
费伊是这个时候起床的。
他轻轻关上门,在一片晨光熹微里悄然离去,等到柳明远醒来会发觉,即使他定住了自己的姿态,时间一到,依然留不住费伊。
他和黑夜一样,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