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兜风 你很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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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呼的吹在脸上，带走了入夏阴晴不定闷热，把少量的过敏酒精挥洒在空气里，痒意从皮肤传导到流动的景色里，让人平静而感到自由。
黑机车的引擎声音不大，堪堪开了个慢速，京市也没什么飙车的地方，遇到红绿灯要停下来等待。
费伊靠在柳明远冰冷的皮外套上，闯进了刚才还在远观的烟火人间。
烧烤摊排到路边，无烟的设施也拦不住食物在炭火上散发出的油香气，酒吧点着简约的灯饰，有的嘈杂，有的清音阵阵，路上行人很少很少，有几个夜跑人笔直地朝没有尽头的远方跑。
柳明远在一个人行道前刹车，单手绕到身后摸了摸费伊的手臂：“凉不凉？痒吗？会不会不舒服？”
费伊套的西装，坐在机车上十分勉强，里面的衬衫和整齐的西裤被撑得紧，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但眼下也没什么好的选择，于是答道：“没关系，你看路。”
还未等他阻止，那只手折过来揉了揉费伊的头：“喝了酒，直接送你回家，你家有备过敏药吧？”
红灯亮了，他把手抽回去，耳边的风又流动起来，人陷进了一个名为虚幻的漩涡。
车跑起来的时候，五光十色的世界变成了彩带，一片一片掠过，什么都模糊不清，知道它广阔，知道它丰富精彩，心胸便放开了，气结也烟消云散，唯有眼前宽阔的脊背可以依靠，唯有眼前的肌肤带有独特的温度。
费伊没有在晚上坐在这样的车上，没有见过这样色彩的城市。他感到新奇，心里又带有一点遗憾，就像知道这趟旅程总会有尽头，即便很希望它留存的久一点，时间过了就是过了。
“我不想回家。”他很小声地应了一句，头脑发涨，渐渐有些眩晕，“不想回去。”
幻化的一切让费伊荡漾，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终于没有置身事外，而是真正成为了人间的一名过客。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失心疯。
车停了，费伊被扶着下车，他抬起头，惊奇地发现不是露光园，而是一颗巨大的光圈。
他们和所有小说里电视剧里的俗套情侣一样，登上了一个高高的地方，可以俯瞰夜景。
费伊走一步，小草摇曳，走一步，手可摘星辰，再走一步，世界在他的脚下绽放开来，像一抹巨大的画卷。
“好漂亮。”他呆呆地说，“这是什么地方？”
柳明远看他面颊通红，眼神迷糊，一副彻底醉懵了的样子，有些懊悔。
喝酒的人的确不要见风，尤其是这种酒量差的。
“是你的世界。”柳明远抓着他一只手塞进自己的口袋，另一只手往远处点了点，“那些房子都是你的，乱七八糟的灯牌是你的，天上的星星也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是你的。”
费伊笑了，眼下被发丝染到的黑色痕迹鼓起来：“都是我的吗？”他钝钝将另一只手也放进柳明远的口袋，两只手包住了柳明远的：“口袋是我的，手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嗯。”柳明远低低应，“全部都是你的。”
费伊安静而贪婪地看了一会儿夜景，忽而轻轻哼起歌：“City of stars……I don‘ care if I know, just where I will go……”他的声音有点哑，“Are you just shining for me？”
他戛然而止，柳明远心有灵犀接上了：“You never shined so brightly.”
费伊把手抽了出来，默默往前挪，靠到栏杆上，像一个指挥家：“你看，红房子的是我家，旁边那间旧的是费柾家，再旁边，是镧婶子家，那个大灯泡那里，最好看的，是小卖部，有一只大黄狗，还有一只小花狗。”
柳明远好奇问：“那陆杰家在哪里？”
费伊沉思片刻，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我不记得了。姨妈好早就出去，空掉的房子一块木板一块木板被拆掉，当柴火烧，做猪圈，一点也不剩。”
“也许是在柴房里。”他眼里的光消失了，“柴房里面……很黑，夏天有蛇，柴火硌到后腰很疼很疼，被压着的时候觉得全身都很痛……”
柳明远一愣：“什么被压着？”
费伊不说话了，他扯了扯柳明远的衣角：“冷，回去。”
风的确大了，商店一间一间的关门，五光十色的世界沉寂下去，只剩下一个不见五指的黑夜，还有一个对抗黑夜的渺小人类。
柳明远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费伊身上，再三确认费伊坐稳抱紧了，才启动了车。
一路向下，失重感攀岩。费伊刚到家，便忍不住干呕。
柳明远一撸起他的袖子，大大小小的疹子起来，他不敢耽误，哄着费伊吃了药睡下，担心人的安危，最终还是冒着被讨厌的风险守在他家。
他擦干净费伊头上残余的黑色染剂，双手叠着趴在床侧，看费伊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呼吸时扇动的鼻翼，干燥得破血的嘴唇。
陆杰的话一遍一遍在脑中循环：
“我哥他第三个男朋友人特别好，特别特别喜欢我哥，两个人本来也是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哥突然就跟人提了分手，对方那叫一个痛苦，就想要个答案，我哥说，因为你小我两岁，他不要跟比自己小的人在一起。我当时都觉得奇怪得紧，那人家虽然有隐瞒年纪，但也不是那么重要是吧，就这么个理由把人踹了，那哥们儿寻死觅活好多次，我哥理都不带理的。”
“所以啊，我说，不要轻易喜欢上我哥，会很痛苦的，非常痛苦的，被折磨得身心俱疲都算事小。他这个人阴晴不定，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讨厌你了，连我和我妈都不大敢经常去打扰他，就怕他觉得我们烦。”
柳明远屈起手指，刮了刮费伊柔软的脸颊：“你有一天也会彻底不要我吗？”
过了好一会儿，费伊觉得痒，偏过头去翻了个身。
“没关系，不要就不要，我站在那里一直等你就好了。”他收回手，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彩虹色的头发摊在纯白的床单上，的确像初晴的天气，“你什么时候回头了，一下子就能找到我。”
就像那年夏天，孱弱的他跟这时候一样蹲在那里，仿佛要将所有内脏都吐出来，吐到最后只有胃酸了，吐到马上要晕倒，然后下一次见面又还是僵硬的微笑着问他：“蔬菜沙拉是吧？”
柳明远偷偷留在桌角的胃药，吃白粥的突兀改变，尽管被忽视，却坚持不懈。
他想那个风一吹就倒的人，能不要固执地锁住门，开一点点缝隙，让人看得见他的痛苦，让人触摸到那俱脆弱的身体。
他曾经以为这是少年时期他的白马王子病，其实不是。
他只是想要他好好的，有他没他，早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