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云边来信

8、狐假虎威 “求我，我

　　姜语彤走远，温转身，不知何时，秦屿早已经停在了她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他应该听见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我不记得，我对你这个同桌很照顾，温同学倒是很会给自己贴金。”秦屿一字一句，似笑非笑。

　　“借用一下同桌的名气，省时省力。不然我一味退让，反倒显得我心虚理亏。好同桌，你不会介意的吧？”

　　狐假虎威的样子，像极了狡猾的狐狸。

　　“就不怕我当场拆穿你，让你更难堪？”

　　“你不会。”

　　会的话，他早就跳出来了。

　　程听早看呆了，默默站在旁边不敢插话，眼睁睁看着他们打嘴仗，佩服温絮的勇气和不卑不亢。

　　“秦屿，多大个事，没必要。”宋溪亭揽住他的肩膀，“下半场快开始了，走。”

　　“温絮，不是每一次，我都愿意配合你。”
　　这人，还挺记仇。

　　“我记住了，绝对不会麻烦秦同学。”

　　“油嘴滑舌。”

　　说完，不等温絮回应，他便抬步转身，重回球场之中。

　　“温絮，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可是秦屿！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有吗？”

　　“当然！”程听点头如捣蒜。

　　球场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正式开始。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碎金般洒在墨绿色的球场上。

　　秦屿接过队友传来的球，指尖扣住篮球的瞬间，方才萦绕在眉眼间的慵懒尽数褪去。

　　他抬眼、屈膝、起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空心入网。

　　“唰”的一声轻响，干净利落。

　　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喝彩声。

　　温絮随意找了个场边的台阶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耀眼的身影上。

　　赛场上的秦屿，和方才与她拌嘴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专注、凌厉、所向披靡，每一次运球、突破、躲闪，都带着极强的冲击力，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宋溪亭跑过秦屿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打趣：“可以啊你，憋着火打球，手感反倒更爆了？跟谁置气呢？”

　　秦屿垂眸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融进脖颈的线条里：“没有。”

　　“得了吧，我还看不懂你？”宋溪亭挑眉，“人家小姑娘就借你个名头挡麻烦，又没真做什么过分的事，你至于摆脸色？再说了，你刚才要是真想拆穿她，早就开口了，哪能给她步步紧逼的机会。”

　　切。

　　他才不是给她机会。

　　他才不屑于和新同学计较。

　　秦屿的嘴硬属性，原来在高中就开始显现了。

　　整场下半场比赛，秦屿几乎包揽了所有高光镜头，碾压式的实力让全场欢呼声从未停歇。

　　终场哨声落下时，悬殊的比分差距让胜者毫无悬念。

　　队友们簇拥着打闹庆祝，秦屿扯了扯湿透的球衣领口，径直脱离人群，转身走向场边休息区。

　　他随手将篮球丢给身后的队友，抬眼就要去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扫过台阶，她果然稳稳落坐在人群外侧。

　　她微微低头，正低头听程听叽叽喳喳说着球赛的细节，侧脸柔和安静，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狡黠，温顺得像一汪静水。

　　天生的演员。

　　秦屿拿起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低年级校服的男生互相推搡着，红着脸快步朝台阶走去。

　　两人看着腼腆青涩，显然是高一的学弟，犹豫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停在温絮面前，紧张又局促：“学、学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温絮闻声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眉眼柔和：“怎么了？”

　　少年被她清澈温柔的眼神看得愈发羞涩，耳根通红，攥着衣角结结巴巴道：“学姐，我们、我们觉得你好好看……能不能、能不能加个微信？就、就是想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的休息区安静了一瞬。

　　秦屿捏着矿泉水瓶的指尖突然收紧，塑料瓶身被捏出几道深深的凹陷。

　　明明只是两个陌生学弟单纯的搭讪，无关紧要，可他心底那股莫名的闷火再度翻涌上来。

　　不爽。

　　没来由的，格外不爽。

　　宋溪亭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憋着笑凑近，低声调侃：“啧啧，秦二公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就学弟要个联系方式，至于吗？”

　　她刚刚借着他的名头硬刚姜语彤，转头就能被别的男生搭讪觊觎，偏偏她待人永远分寸得当，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秦屿气得牙痒痒。

　　他盯着她，恨不得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温絮微微摇头，礼貌地拒绝：“不好意思呀，我平时很少用微信，就不加啦，谢谢你们喜欢。”

　　两个学弟虽有些失落，但见她态度温和，也不好意思再多纠缠，连忙摆手道谢，转身跑开了。

　　秦屿懒得再看，一言不发离开球场。

　　姗姗来迟的许昭扬和葛浩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屿哥怎么了？刚才不是我们赢了？”

　　那模样，像他们打球输了，丢脸丢到太平洋。

　　当天傍晚，麓川中学的校园表白墙突然炸出一条热度爆棚的动态，短短几分钟，点赞评论刷屏暴涨。

　　发帖人是匿名校友，配着抓拍的生图，没有滤镜，没有刻意摆拍，却足以惊艳所有人。

　　一张是侧影抓拍，香樟树荫错落，光落在少女发顶肩头，她穿着平整干净的蓝白校服，黑发柔顺垂落，眉眼清冷，垂眸时睫羽轻颤，像从青春漫画里走出来的初恋女主。

　　配文：【高二（1）班新转学生温絮，清冷书卷系天花板！温柔又干净，颜值气质双在线，谁懂这种原生治愈感！新晋校花预定！】

　　帖子一经发出，瞬间引爆全校评论区。

　　“我天！这颜值也太绝了吧！干干净净的，太有氛围感了！”

　　“听说还是全国物理竞赛金牌大佬！颜值智商双在线，这也太开挂了！”

　　不知是谁最先扒出了她是贫困特招生、靠全额助学金入学的消息，短短片刻，表白墙的评论区彻底变了风向。

　　“长得再好看、成绩再好又怎么样？家境摆在那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跟姜语彤根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麓川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什么出身都能进来当校花了？”

　　褒贬不一。

　　程听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是快气炸了：“这群人也太无聊太恶毒了！比不过颜值气质就揪着家境说事，家境普通又怎么了？靠自己考进来、凭本事拿奖学金，比那些靠家里混日子的人干净一百倍！他们就是嫉妒！”

　　“不用在意。”

　　可她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在意。

　　譬如岑冉。

　　“温絮，介意我和你说几句话吗？”

　　是岑冉。

　　她们并没有交集。

　　温絮合上笔盖，轻轻点头：“不介意，你说。”

　　“表白墙上那些匿名造谣、恶意踩贬你的评论，已经构成名誉权侵权了，你不用一味忍让，完全可以合法维权。”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任何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的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网上刻意捏造你攀附权贵、心思不纯、不配入校的不实言论，还有刻意家境羞辱、拉踩抹黑的内容，都属于明确的侵权行为。”

　　讲到这儿，程听就不得不和温絮正式介绍一下岑冉了。

　　“温絮！岑冉超厉害的！你可能不太清楚，岑冉的妈妈是全国顶尖的执业大律师，主打人格权侵权和网络维权案件，打过超多校园网暴、名誉诽谤的胜诉案子！

　　“岑冉从小跟着她妈妈耳濡目染，法律知识特别扎实，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懂太多了！有她帮你，根本不用怕这些乱嚼舌根的人！”

　　原来是这样。

　　“谢谢你，岑冉，麻烦你特意和我说这些。但大家都是同学，还是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算了！你是不知道他们讲话有多难听！”

　　程听翻动一条条评论，越看越气。

　　温絮什么都清楚，她也不是圣人，只是觉得没必要。

　　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一两句话并不会让她少一两肉。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金钱和时间来处理这些问题。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有事可以找我。”岑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再多言。

　　再譬如，姜语彤。

　　姜语彤快气疯了。

　　她才是所有人默认的焦点，家世优越、长相出众，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居然还有人拿她和温絮对比，说她是刻意精致的千金大小姐，温絮才是纯天然的干净治愈，气质更胜一筹。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简直荒谬！

　　温絮，既然你这么会装无辜、博好感，这么会借别人的风头往上爬，那我不介意，把你的“真面目”彻底扒干净。

　　“小慧。”

　　“大小姐……”

　　姜语彤亲切地挽住刘小慧的手：“别这么生分，我们不是姐妹吗？你说对吧，桦桦？”

　　“对……对。”何思桦不敢反驳。

　　“既然如此，你们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吧？盈盈，你也会吧？”

　　除了会，还能说什么？几人迫于压力附和。

　　【别被她表面骗了，看着温柔干净，心思精得很。天天贴着秦屿坐，刻意蹭热度博关注，私下特别会攀附讨好。家境差就算了，野心还大得吓人。】

　　这条评论一出，瞬间被不少人点赞顶上去。

　　姜语彤满意的看着一条条评论。

　　“我去！”许昭扬把手机递到秦屿面前，“屿哥，这……”

　　秦屿拿过来，眼底戾气沉沉。

　　“屿哥，要不要……我们发条澄清帖？或者联系管理员删帖？这谣言传得太快了，再不管就全学校都信了。”葛浩宇问。

　　“同桌？”

　　“嗯？”

　　“求我，我帮你啊。”

　　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温絮分不清他是在挑衅还是抽风，神色复杂地开口：“你……你没事吧？”

　　秦屿嘴角抽了抽。

　　感情他才是那个小丑？

　　宋溪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秦屿剜了他一眼：“对不起，你们继续。”

　　许昭扬和葛浩宇则在憋笑，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温絮，你真行！”

　　她慢半怕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秦屿现在憋屈的要命，索性趴在桌上补觉。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秦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已经默默点开了联系人列表。

　　他没再逼她低头求助。

　　就算她不求，这件事，他也管定了。

　　谁也不能欺负他的同桌。

　　在潜移默化中，秦屿正慢慢把温絮划分到自己的阵营。

　　他自己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