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云边来信

7、拭目以待 我们，拭目

　　早读是徐莉华值守，看见她们并没有多说什么：“进来吧，下次注意。”

　　温絮看向最后一排，秦屿单手支着侧脸，莫名慵懒，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碎发垂落。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浅浅弯了弯眼，算是打过招呼。

　　程听一路把温絮护到座位旁，再三叮嘱：“你膝盖千万别乱动，上课要是疼了、不舒服了，立马戳我，我就在前排！还有，谁要是敢欺负你，随时喊我！”

　　温絮刚坐下，身侧的少年便淡淡出声，没有半分温度：“摔了？”

　　她侧头看他，少年依旧望着窗外。

　　她如实应声：“嗯，不小心磕到了。”

　　秦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笨死了。”

　　温絮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还真是刻薄。

　　可惜“恶人”自有天收。

　　温絮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翻开课本，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轻声道：“确实有点笨。”

　　秦屿准备好回怼的话卡在嗓子眼。

　　她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一整节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清晰的讲课声。

　　温絮全程专注听课，身侧的秦屿看似趴着睡觉，实则半点睡意全无。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淡的气息，不甜不腻。

　　消磨时间而已，所以时间格外漫长。可现在，他竟难得没有觉得烦躁。甚至，莫名觉得格外安稳。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班长，帮我看看课表，我近视看不清！”

　　“看不见就配眼镜！下节课……下节课是体育课！”

　　“我真服了。体育课？这安排有毛病吧，谁把体育课安排在第二节课！”

　　“外面太阳巨毒，快快快，等会再涂防晒霜就来不及了。”

　　女生们纷纷低头翻找书包，各式各样的防晒霜、防晒喷雾接连出镜，白白香香的乳液味混着淡淡的花果香，渐渐漫开在教室各处。

　　秦屿只觉得倒胃口。

　　难闻。

　　难闻死了。

　　唯独温絮不动如松的坐着，半点准备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需要防晒？

　　山区来的，山里没有太阳吗？这么白。

　　秦屿陷入沉思。

　　男生们则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许昭扬干脆直接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哀嚎：“完了完了，又是跑步热身，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根本扛不住！”

　　葛浩宇一边随手扒拉着校服袖口，一边淡定拆台：“昨天打球通宵的是你，今天喊累的还是你，纯属自作自受。”

　　“……”

　　周遭男生纷纷低笑出声。

　　有人凑到秦屿身边，估摸着秦二公子心情不错，问：“屿哥，今天打球吗？”

　　“得了吧，屿哥上场，哪有我们赢的份儿。别找虐！”

　　秦屿终于回神，扔下三个字：“看心情。”

　　心情好，他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心情不好，他更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反正他们从来没有在秦屿这里讨到半分好处。

　　“走了走了，上课了！再晚要被体‘大魔王’罚圈了！”

　　学生陆陆续续涌向操场，阳光毒辣刺眼，直直晒得塑胶场地发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巧的是，隔壁班的体育课恰好和他们班撞在了一起。

　　篮球场很快被清空出来，秦屿随手脱掉校服外套，利落扔给场边的宋溪亭，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短袖，线条利落的肩背利落舒展，少年感十足。

　　尤其是他那流畅的手臂线条

　　他随意活动了几下手腕脚踝，指尖颠了颠队友递来的篮球，掌心贴合球面，微微发力，篮球在指尖灵活旋转。

　　下一瞬，他抬步纵身跃起，手腕轻压，利落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干脆利落的动作瞬间引来场边此起彼伏的惊呼。

　　“屿哥！屿哥！我为你痴，为你狂，为你框框撞大墙！”葛浩宇承担起活跃气氛的角色，声嘶力竭地呐喊。

　　秦屿把手里面的篮球砸过去，葛浩宇灵活地躲开，又帮他把篮球捡了回来。

　　“屿哥加油！”

　　阳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驻足侧目。

　　姜语彤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带着两个跟班女生款款走来。

　　她今天特意扎了精致的高马尾，发尾别着精致的珍珠发卡，白皙手腕上戴着细巧的手链，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明媚耀眼，衬得整个人娇俏可爱。

　　她目光牢牢锁在场中那道身影上，脚步轻快，径直朝着篮球场中央走去。

　　以往每一次体育课，姜语彤都会准时过来送水，哪怕次次被秦屿冷淡拒绝，也从未收敛过。

　　可刚走到场边，姜语彤的余光无意间扫到树荫下的身影，脚步一顿。

　　香樟浓密的枝叶筛下阳光，避开了毒辣的烈日。

　　温絮安安静静靠在栏杆边，穿着一身干净平整的校服，程听在她面前说着什么。

　　姜语彤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问身边的人：“她就是屿哥新来的同桌？”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对对对，就是那个靠贫困特招进来的转学生，叫温絮。听说成绩是挺好的，就是性子闷得很，土里土气的，看着一点趣味都没有。”刘小慧满是鄙夷，“哪像我们彤彤，家世好，自身也优秀。”

　　另一个女生叫何思桦，补充一句：“刚来第一天就敢挨着屿哥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是吗？”姜语彤看向她们背后，唯唯诺诺的女生：“盈盈，你觉得呢？”

　　被点名的于盈盈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校服衣角，姜语彤温柔的询问在她听来如同恶魔在呼唤。

　　“是、是……她看着确实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于盈盈声音细若蚊蚋。

　　“那是当然。”

　　以往秦屿的身边，从来没有任何女生能长久停留，更没有谁能让他容忍近身半分。

　　可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不仅稳稳坐在了他的同桌位，还能待在他身侧，不被驱赶、不被厌烦。

　　姜语彤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

　　“彤彤，要不要我们好好会会她？”

　　“不急，先去找屿哥吧。”

　　姜语彤找准时机上前，将冰镇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声音清甜：“屿哥，打完球渴了吧，喝点水歇歇。”

　　少年眼皮都未抬一下，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径直抬手接过宋溪亭递来的矿泉水，指尖利落拧开瓶盖，仰头小口饮水。

　　喉结滚动。

　　“屿哥……”

　　姜语彤眼里闪烁着泪光。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落泪，谁能不动恻隐之心？

　　“彤彤，屿哥打球太累了，肯定没看清，你别往心里去。”刘小慧拿起拿瓶水喝了一口，“这水挺甜的，谢谢彤彤。”

　　“屿哥，我下次来看你。”

　　她的唇角，牵强的笑意缓缓褪去，转身带着一行人默然离开篮球场边。

　　几人快步走到操场僻静的树荫角落，远离了球场喧闹与人流，彻底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姜语彤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尚且一脸若无其事的刘小慧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小慧，水好喝吗？”

　　刘小慧一愣，举了举手里还握着的矿泉水瓶，懵懂点头：“好喝啊，冰冰凉凉的，特别解……”

　　后半句话音还未彻底落地，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炸响在空寂的树荫下。

　　姜语彤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刘小慧脸上。

　　力道极大，刘小慧瞬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整张脸。

　　“好喝吗？”

　　手里的矿泉水瓶应声落地，冰凉的水液顺着瓶口渗出，打湿了地面的沙土。

　　何思桦和于盈盈吓得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慧，好喝吗？”

　　刘小慧懵了好几秒，脸颊火辣辣的疼，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猛地涌了上来。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慌乱又恐惧地看向姜语彤，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浑身止不住发抖：“彤彤！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喝的，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叫我什么？”

　　“彤彤……语彤姐……不，大小姐，我错了！”

　　姜语彤欣赏自己漂亮的指甲：“错哪儿了？”

　　“我不该乱动你给屿哥的东西，求求你别生气了！”

　　姜语彤冷冷睨着她慌乱狼狈的模样，一点点褪去，转瞬又换回了平日里温柔娇软的模样，仿佛刚才动手的人从来不是她。

　　她缓缓俯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温柔扶起快要蹲坐在地上的刘小慧，指尖轻轻地拂过她泛红的脸颊，缱绻温柔：“怎么摔了？小慧，疼不疼？”

　　刘小慧浑身僵硬，不敢有半分怨言，一边强忍疼痛，一边慌忙摇头：“不疼！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姜语彤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温柔，字字句句都带着压迫感，“我亲手打的，我最清楚了。”

　　她抬手轻轻替刘小慧理了理凌乱的碎发，轻声慢语道：“记住这次的疼。我的东西，尤其是给屿哥的东西，旁人半点碰不得。下次再敢乱碰，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刘小慧浑身发颤，连忙用力点头：“记……记住了……”

　　一旁的于盈盈垂着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殃及池鱼。

　　姜大小姐发起疯来，没人招架得住。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跟上呀。”

　　温絮将树荫下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姜语彤朝她微微一笑，眼神里全是挑衅，温絮瞬间就懂了。

　　这哪里是教训刘小慧，分明是演给她看的。

　　姜语彤在借着这场杀鸡儆猴的戏，隐晦警告她安分守己，离秦屿远一点。

　　程听还在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替人打抱不平：“也太嚣张跋扈了吧，仗着自己家境好就随意欺负人，简直蛮不讲理。温絮，你离她远点，免得被咬了还要浪费钱去打狂犬疫苗！”

　　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姜语彤走过来：“你就是温絮吧？我是姜语彤。很高兴认识你。刚来学校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人欺负你，都可以跟我说。”

　　“谢谢，都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温絮说，“同桌也很照顾我。”

　　“温絮，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很久，屿哥的性子我最了解。他不喜欢陌生人随便靠近，也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套近乎。别想着攀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免得最后难堪。”

　　温絮天真的问：“难道坐在他旁边，就必须刻意避嫌吗？如果是这样，我会去跟班主任说明情况。姜小姐和我一起吗？”

　　程听在心里给温絮竖起一个大拇指。

　　姜语彤一愣。

　　她本以为温絮是软柿子，可随意拿捏敲打，没想到对方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这般硬气，句句戳中要害，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总不能真让温絮去找老师调座位，那样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无理取闹，落得个小心眼的名声。

　　“那就好。温絮，我们还会再见的。”

　　再见面，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

　　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