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云边来信

13、重逢【正常时间线】 秦屿，你知

　　出乎意料的，门开了，像是有某种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在引诱她。

　　温絮摸索着开灯，灯光乍然亮起，她被迫闭眼，待到熟悉光线才睁开。

　　原本冷冷清清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堆了几根烟头。

　　秦屿没有穿正装，反而套了一件灰色卫衣，看起来慵懒又随性。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温絮看不懂他的眼里面有什么。

　　有恨、有不甘、有难过……唯独没有爱。

　　她的少年不再爱她，这比杀了温絮还让她难受。

　　别这样，秦屿，阿屿，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二人遥遥相望，隔着七年光阴，隔着七年空白。

　　物是，人非。

　　“秦屿……”

　　我终于，终于再次见到你。

　　秦屿迈开长腿，眨眼间走到她面前。

　　不等她反应，他扣住她的手腕。天旋地转间，温絮被他抵在门上，后背贴着他温热的手掌。

　　“秦……”

　　“屿” 字被他吞没，他发泄一般咬上她的唇。温絮尝到了血腥味，眼角浸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怕痛，拍打他的胸膛，被他抓住，动弹不得。

　　这一吻，直到她快呼吸不畅时才结束。

　　温絮听见他第一句话：“温絮，这是你欠我的。”

　　她咀嚼他的话：“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你要报复回来吗？秦执政官。”

　　秦执政官，呵，听听，多刺耳的称呼。

　　秦屿邪魅地笑了笑，摘下金色的表，矜贵地挽起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

　　“是啊，报复，不然怎么对得起温小姐的良苦用心？”

　　他抱住她的腰，将她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秦屿很高，就算温絮坐着，他也完全把她覆盖在阴影里。

　　他俯身，耳鬓厮磨。

　　温絮化作一滩水。

　　她多想问问他，他们现在算什么，可话语都湮灭在唇齿间。

　　她情难自禁，柔软无骨的手环住他的脖颈。秦屿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腰间，一边亲吻，一边踢开卧室的门。

　　他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撑在她上方，一手去解她的扣子，试探她的态度。

　　“秦屿，不行，今天不行……”方才的疼痛感又涌上来。

　　秦屿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温小姐怕了？当初甩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忍着。”

　　“秦屿，不要这样……”持续兴奋下，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温絮的脑袋昏昏沉沉，吸了吸鼻子，用那双滥情的桃花眼看他，
　　“秦屿，我肚子疼，你能不能轻一点……”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对她做什么，现在听她说肚子疼，眉心狠狠一跳。

　　疼？

　　怎么不疼死她！

　　这种冷漠无情没心没肺的女人，就该……

　　秦屿瞥见她苍白的脸，臆想中断，他暗自骂了一声，秦屿，你还真是不值钱，不值钱透了！

　　他单膝跪在床边，紧张地握住她冰冷的手。

　　“哪里疼？”

　　白逾跟他多年，知道秦家二少爷金贵，老宅的医生随时待命。也知道秦屿的办公室、商务车乃至别墅里每一层楼，都配备了完整的医疗设备和一名专业的医护人员。

　　向来只有别人为他检查的份儿，哪里用得着他屈尊降贵亲自到药房买药？

　　“执政……”身居高位，总有人能花钱买他的命。虽然今天是私人行程，但是难行程没被泄露，白逾忍不住声提醒。

　　“没事，很快就好。”他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又戴上卫衣帽子。

　　药房的小护士一见到他双眼放光：“帅哥，买什么？”

　　秦屿买了一盒布洛芬，结账后，小护士鼓起勇气追出来，拦住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过去，屏幕上赫然是二维码。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吧。”

　　白逾上前，还没开口，就听见秦屿的声音：“不好意思，老婆会吃醋。”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没听错吧？

　　要不是他跟着他，几年来二十四小时不停连轴转，风里来雨里去，他怕是也被秦屿的话糊弄过去了。

　　小护士失落收回手机。

　　“行了，别犯花痴了。”同事出来叫她，“好好上班。”

　　“我就是意外嘛。”

　　这帅哥看着也不大，怎么就英年早婚了？

　　秦屿离开药房，又到一旁的超市买了几包卫生巾以及姜糖炒，白逾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完蛋！

　　他不会被执政灭口吧？

　　秦屿回到家里，就听见卧室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他瞳孔一缩，将袋子扔在地上。

　　温絮醉了，口干舌燥，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因为手臂无力，杯子掉在地上。她想去捡，差点栽倒。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温絮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执政，你的腿！”

　　白逾皱眉，下意识想上前。

　　秦屿害怕她受伤，下意识冲到床边，以半跪的姿态稳稳接住她。

　　锋利的玻璃碎片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扎入他的膝盖，他浑然不觉，确认她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

　　温絮的头靠在他心口，抱着他不撒手：“阿屿，你心跳好快……”

　　阿屿。

　　这么久违的热切的称呼，让秦屿眼里有了泪。

　　这个坏女人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的叫他……

　　他就这么贱吗，她勾勾手指，他就眼巴巴地凑上前！

　　秦屿把她抱回床上，板着脸训她：“乱动什么！摔下来怎么办！”

　　白逾翻了个白眼。

　　执政，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这高度，加上裹着被子，能把人摔醒就不错了。

　　这话他可不敢当着秦屿的面说，怕被灭口。

　　“你还不走？”秦屿一记眼刀劈过去。
　　得，他又碍事了呗。白逾点头，麻溜的到门口守着。

　　温絮松开他，推搡着：“你好凶啊！你走开啊……”

　　这个人怎么一直在她面前晃悠，还用这么凶的语气和她讲话……他长得好像阿屿啊，可是阿屿才不会这么凶巴巴的对她……

　　他就是个坏人！

　　秦屿被气笑了，咬牙切齿，笑：“温絮，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转念一想，“算了，还是忘记了好。”

　　他才没有对她念念不忘！

　　他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温絮盖着被子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

　　她蜷缩着身体，试图减少疼痛。脑袋露在外面，像小奶猫，可可爱爱——这是秦屿给她熬好姜糖水后走进来看她的第一想法。

　　他蹑手蹑脚把碗放在床头，坐在床沿，欣赏她的侧脸。

　　“还疼吗？”轻得怕惊扰她。

　　温絮难受得哼唧一声。

　　秦屿躺在床的另一边，手掌覆上她的小腹，像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她又瘦了，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好不容易养出的二两肉……她自己要作，他才不会回头——但是，她连自己的生理期都记不住，还敢喝酒，他不管她谁管她……谁爱管谁管，反正他不管——他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帮她一把，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秦屿的心里，天使和恶魔打得不可开交，手上揉肚子的动作却不停。

　　温絮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睡得安稳，他也就放心了。

　　“执政。”白逾敲门，“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分，您七点整有一场国际会议，飞机已在机场等候。从湛城到京都要三个小时十五分钟，现在出发，还能有二十五分钟休整时间。”

　　“知道了。”

　　秦屿的手触到她的蝴蝶骨，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随后起身，为她掖好被角。

　　阿絮，好好睡一觉。

　　做个好梦。

　　希望你的梦里，有我。

　　他接过白逾准备好的西装，对镜整理仪容，眼神里布满红血丝。

　　“走。”

　　他顿了顿，回头瞟了一眼虚掩的房门。

　　温絮醒来，仿佛失去魂魄。

　　她艰难地坐直身体，拢了拢头发，空洞地盯着床头的碗。好一会儿，“生锈”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昨天……昨天她参加了同学聚会，回到了槐花巷，见到了……秦屿。

　　之后的事，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温絮踩着拖鞋，尝试喊秦屿的名字，回答她的，只有风声和虫鸣声。

　　她苦涩地笑。

　　也是，他那么恨她，又怎么会留下来。

　　留下来，大约是为了好好羞辱她一番，她何必自作多情。

　　温絮走到厨房，打算做一份清淡的早饭，却看见电饭煲里煨着的白粥。

　　他做的？

　　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之前为了她学做饭，尚且说得过去。

　　现在……难不成他还对她余情未了？

　　还是说，他在里面下毒了？

　　温絮被自己“恶毒”的想法吓了一跳。
　　罢了，就算是秦屿下了毒，她也认栽了。

　　她津津有味喝粥，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温絮点进去一看，是她投简历名为“云途”的公司的面试邀请，时间在明天上午九点。

　　“云途”是国内著名高兴技术企业，也是科技创新龙头企业，与京都国企、外资企业合作密切，就业机会可谓是千金难求。

　　温絮的睡意被这条消息彻底驱散，囫囵喝完了一碗粥，匆匆忙忙赶到商场挑一件正式的着装。

　　“您好，我要一套黑色V领西装，内搭白色衬衫，不要过多暗纹或装饰，谢谢。”

　　挑西装学问大着呢！

　　同声传译难免会与领导同亮相，不能比领导的着装更高价，不能穿粉色，显得幼稚并且没有说服力，不能穿红色……

　　采购面带标准化服务笑容，按照她的要求在仓库中调货。

　　温絮没有闲着，目光一寸寸扫过金碧辉煌的店面。

　　她相中了一对深蓝色的袖扣。

　　L家的设计向来独特，袖扣采用文艺星设计，墨蓝底色斜切宝石点面，看起来高雅深邃。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就联想到了秦屿那双骨感明显的手。

　　“小姐，您的衣服熨烫好了，您拿好。”

　　温絮指向玻璃展柜里的袖扣和衣架上另外一套白色西装：“麻烦这两样也帮我包起来，谢谢。”

　　她提着三个精致的购物袋回到槐花巷。
　　先是把两套西装妥帖地晾挂起来，再把装有袖扣的木盒放在衣柜里，切换工作模式。

　　修修改改，一忙忙到下午三点，连午饭都忘了。要不是她的胃发出抗议，传来阵阵熟悉的绞痛，温絮能一直不停歇。

　　她倒在沙发上，刷新界面，下单一份青椒肉丝盖饭。

　　要不是生理期，她肯定要再搭配一杯冰咖啡。

　　不过二十分钟，外卖就送达。

　　热油爆炒出的青椒肉丝香气扑鼻。肉丝软滑细嫩，青椒鲜脆微辣，锅气十足。酱汁薄薄挂在食材表面，不齁不淡。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但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少了一丝名为“家”的味道。

　　温絮嚼着爽口的肉丝，想起了奶奶——她最拿手青椒肉丝了。

　　一旦开始思念，回忆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

　　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想要逃避的，如洪水，冲刷一遍又一遍。

　　越发清晰。

　　奶奶，我好想你。

　　温絮忽然觉得，这青椒肉丝难吃极了。
　　她将吃了一半的盒饭扔入垃圾桶。

　　嗅到身上油腻的味道，她有些反胃，连忙到浴室洗一个舒服的澡。

　　浴室的布局完全没有改变，边缘泛黄的镜子，栀子花味的沐浴露，一粉一蓝情侣漱口杯……

　　情侣漱口杯！

　　温絮伸手拿过粉红色的陶瓷杯细细端详。

　　她记得她的杯沿被十八岁的秦屿撞出一个缺角……而这个杯子，还有那个缺角，装满了她的秘密。

　　也不知道时隔七年，秦屿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温絮捧着杯子如捧绝世珍宝，她往杯子中加满热水。

　　不一会儿，粉色褪去，杯底显出字样——“温絮爱秦屿”——那是她不敢光明正大诉说的爱意。

　　“秦屿，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