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向你》胡蝶树上

15、失控 蒋

　　蒋渊签完最后一个名，对面的民警接过文件检查了一遍，才点头道：“好了，两位可以离开了。”

　　向民警道谢后，蒋渊来到了长椅前，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蹲下。

　　“还好吗？”他微微侧着头，视线自下往上看，对上林优那双哭到通红的眼睛。

　　林优耷拉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倒让他幻视了一些垂头丧气的兔子。

　　“走吧。”

　　蒋渊揽着他的肩膀，两人慢慢往外走去。

　　此时已过凌晨三点，街道上鲜有行人，只有路灯仍在沉默的投下光亮。天幕似乎亮了一点，但看不真切，盯着那一小团光晕久一点儿，便会眼前发黑起来。

　　甫一走出派出所，便有凉风袭来，林优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蒋渊身旁凑，反应过来后尴尬一笑，又拉开距离，道：“哥，今晚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实在抱歉。”

　　蒋渊摇头，带着他走向自己的车子，道：“我没事，你下次注意，不要再来这种酒吧就好。还有，发生这种事，第一件事应该是报警，而不是给我打电话。”

　　林优的目光暗淡下去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他点头应道：“是，我会注意的。很晚了，哥回去路上小心。”

　　他要往车站走去，却被蒋渊拉住了手臂，一时没反应过来，歪了一下脑袋。

　　蒋渊也奇怪了，按下车钥匙上的按钮，在车灯亮起的声音里，道：“干嘛呢，我送你啊。有车不坐白不坐。”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青年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大大的“嗯”了一声。

　　“谢谢哥！你是我在这边遇到的第二个大好人！”

　　蒋渊也笑了，坐入主驾驶，问道：“那你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是谁？”

　　林优靠在后座上，乖巧回答道：“柳宣师父。”

　　蒋渊握方向盘的手一顿，与林优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视线，又很快移开了。

　　车子启动，驶向空荡荡的马路，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开来，不多时便不见了。

　　蒋渊没开音乐，轻声道：“是啊，你们组长是个很好的人。我当初进来，也是他带我的。”

　　“是吗？这么说的话，蒋渊哥应该和师父关系很好吧？”林优扒拉着前排座椅，探出脑袋来。

　　“坐好，不用凑过来说话的。”见林优没打算坐回去，蒋渊只好放慢了车子速度，慢慢道：“算不上关系很好，只是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帮了我很多。”

　　林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前方，没再说话。

　　把林优送回家后，蒋渊紧赶慢赶，终于在四点半回到了酒店。

　　出电梯时，他给柳宣发了一条消息，正纠结要不要敲门——他没带房卡，房间门一下就拉开了。

　　柳宣光着脚踩在地上，身上穿着一套睡衣，眼底下是化不开的乌青。

　　“怎么……你一晚上没睡吗？”

　　心口一阵抽痛，蒋渊连忙走进房间，将门关上后，用力将人抱了起来。

　　柳宣双脚离地，捧起他的脸仔细看了个遍，声音发涩：“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啊……没受伤吧？”

　　蒋渊从心口的酸胀里品出几分甜蜜，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只好把脸埋入他怀里，直到鼻腔中都是柳宣身上温暖的味道，才低声道：“让你担心了，抱歉呀。我没事，我好着呢。闹事的人被民警带走了，有事的是他们。”

　　床垫凹陷下去，柳宣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压到他，轻轻抱住他的脑袋，道：“没事就好。你给我发消息说，需要警察出面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冲出去了。提醒你那些朋友，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玩了。上次方士杰和秋可也是这样，不能冒险啊。”

　　“当然，我有和他们说的，放心吧。”

　　鼻尖碰到一起，随后是一个温柔的吻，柳宣隐隐约约尝到了一丝甜腻的味道，但因为熬夜而昏沉的大脑在此时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推着蒋渊去洗澡，没有细想。

　　直到他看到蒋渊手背上的擦伤。

　　“这里是怎么回事？”柳宣那双好看的眉毛一下皱起了，他抓着蒋渊的手腕仔细查看一番，才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声音发抖：“你打架了？”

　　看着他眼中那愈发动荡的春水，蒋渊没来由的心虚了起来，只好扭开脸，道：“……也没有，我赶到的时候，刚巧看到一个流氓对我朋友动手，所以我就……给了他一拳。”

　　“你傻不傻呀！就这样赤手空拳过去，万一受伤怎么办？”柳宣是真的着急了，连忙起身去翻药，又想起来他还没洗澡，手忙脚乱的将人拉起来，还在念叨。

　　“很危险啊，万一闹事的人有武器怎么办，你就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的。”

　　“你快去洗澡，洗完了我给你抹药。还有别的伤口没有，没有是吗？那就好……你下次，再有这种事，说什么我都要给你一起去，怎么能这样呢……”

　　“你那些朋友也是，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怎么都不知道危险的。你得好好跟他们说一下，不能为了玩就……”

　　蒋渊刚踏进浴室，心头的甜蜜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忽然像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破开了。

　　林优哭到红通通的双眼和上官邕的话同时浮现，他转过身，一手抓着门框，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什么意思呢？怎么突然扯到了我的朋友身上？你觉得是我朋友玩太花了，连累了我，是吗？”

　　面前人忽然压低了身子，无形之中形成了一股压迫感，让柳宣往后退了一步。

　　他被接二连三的发问震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摆，瞪大了眼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从我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在说我朋友们冒险，贪玩，还要教训我朋友们，怎么，你对他们就这么不满吗？”

　　蒋渊步步紧逼，直到柳宣后背抵在墙壁上，他伸出手臂，撑在柳宣头顶。

　　随着他的靠近，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也变得明显起来，绕在鼻尖上，挥之不去。柳宣嘴巴有些发干，努力忽略惹人心烦的味道，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我是担心你们，因为之前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蒋渊忽然笑了一声，再度弯下腰来，用自己的影子包裹住柳宣的身体，道：“宣宣，你的解释特别苍白，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啊，你就是看不起我的朋友，不然怎么一直在阻止我跟他们交流？”

　　“我没有！我都说了，因为那很危险！”柳宣也被他的话激起了脾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说没有？！那怎么每次我和士杰他们喝酒，你都要问酒吧安不安全，都要我几点回去，你摆明就是不信任他们！”一道青筋从蒋渊脖子上凸起，他的声音更大，完全盖住了柳宣的。

　　柳宣拿手臂推他，却只是以卵击石，毫无作用。“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交朋友，我管你那么多干什么，你爱跟谁玩跟谁玩，我关心你们安全还有错吗？！”

　　“你关心什么安全，一直在说他们选的地方不好，上次去泡温泉也是，他们晚上喝酒，你又说太晚了山庄不安全，我就没去，你知道他们怎么看我吗！”

　　“你！那你去就是了啊，我拦着你了吗？！蒋渊，我拦着你了吗？！”

　　“你都说到那份上了，不是拦着是什么？！你出去问问，哪对情侣里有人做到我这样，你不高兴了就全顾着你情绪！”

　　“你！”

　　柳宣并不擅长吵架，平时让他和别人大声都够呛，蒋渊又是个嘴皮子溜的，几个回合下来，柳宣已经被他吵得开不了口，只能咬牙怒视。

　　火气上头，似乎一定要在今晚把全部事情抖落出来，蒋渊根本没细想，嘲讽的话已经说出了口：“李之之犯抑郁症要你陪她去酒吧的时候，我有拦着你吗？有说你们这样不安全吗？你懂不懂换位思考啊？”

　　刚刚还处于下风的人一下愣住了，那蓄着柔和春水的双眼里陡然掀起滔天巨浪，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蒋渊！！！”

　　柳宣声音都嘶哑了，双臂一用力，居然把高他许多的蒋渊给推开了。

　　“你？！”猝不及防，蒋渊退了个踉跄，也被这一推给惊到了。

　　柳宣呼吸急促，双手握拳直至骨节泛白，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你吵归吵，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扯之之干什么？！你有病吧？！我**都说了，那是病！是生病了，你懂不懂人话！”

　　歇下去的火焰再度窜起，甚至愈发高涨，恨不得将眼前一切烧为灰烬才好。蒋渊梗着脖子，声音更是提高了八个度，吼道：“那不是因为你一直在说吗？！他**明明是你先闹事的，你能说我朋友，我**不能说？！”

　　“我说什么了，我到底说什么了？！”柳宣往前一步，沙哑且尖锐的声音透出无限疲惫。

　　“你从外面回来，我看不到的地方，那么危险，我说你们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我还有错吗？你回来之后身上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香味，我担心，我问你，不对吗？！”

　　香味？

　　语句卡在喉咙里，随后便乖乖溜回了肚子里躺着。蒋渊脖子还红着，脸上却浮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你要干什么……”看着一步一步往自己走来的人，柳宣心头警铃大作，也顾不上吵架了，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跑。

　　一股强劲的拉力自后传来，柳宣觉得自己手臂都要断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硬生生扛了起来，柔软腹部撞在蒋渊肩膀上。

　　“你！放开，放……！”

　　大腿和腰被箍得生疼，双脚不着地，更是加深了不安，逐渐演变为恐惧。

　　柳宣被丢到了床上，发出一声惊呼，蹬着双腿想爬走，头顶的阴影先一步降下了。

　　嘴唇仿佛被狗啃咬了，只剩下了痛，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啊！”

　　蒋渊桎梏着他，明明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放开！我不要！”柳宣眼角渗出了泪珠，伸手去推他，反而被钳住了手腕。

　　“不，不要，不要！蒋渊！”

　　如幼兽嘶鸣，如草枯树断，残烛在狂风中颤巍巍跳跃，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却无法阻止身体被侵蚀，最终只能落下沾着灰尘的烛泪。

　　真的好痛，没有任何的准备，撕裂身体的疼痛。

　　“呜……”细碎的呜咽混入叫骂声里，柳宣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蒋渊不看他，动作粗鲁至极，贴在他耳边冷笑道：“你不就是觉得，我宁可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也不愿意和你……不是吗？现在，如你所愿了吧？”

　　狂风加剧，从四面八方涌来，劈砍着蜡烛仅存的那点余热。皮肤白皙的手臂颤抖如风中残枝，缓缓坠入被子里，连抓住什么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蜡烛最终还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