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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车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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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青涧顶着黑眼圈出门时,心里那股隔夜的别扭还没散。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撞见了站在走廊里的江芜季。
两人同时顿住。
傅青涧喉结滚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这么巧。”
江芜季轻轻“嗯”了一声,率先走向电梯。
傅青涧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两秒,有点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电梯狭小密闭,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傅青涧目视镜面墙壁,耳朵却莫名有些发烫。
他一想到自己昨天各种挑衅较劲、踢笔怼人,他就尴尬得想找地缝钻。
全程零交流,电梯下到一楼,傅青涧率先迈步出去。
“昨天。”
身后忽然传来江芜季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
傅青涧脚步一顿,回头假装皱眉:“谢什么。”
“载我回来。”江芜季抬眼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
“顺路而已,谁要特意帮你。”
江芜季没拆穿,轻轻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单元楼。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到了停车棚,江芜季站在傅青涧旁边。
傅青涧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江芜季的单车还在学校。
昨天被人放了气,他根本没推回来,今天只能步行或者等车。
看着江芜季背着包、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的样子。
傅青涧烦躁地啧了一声,长腿一跨,直接坐上电动车,拧亮车灯,下巴朝后座一扬。
“上来。”
江芜季又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谢什么。”傅青涧别开脸,刻意说得理直气壮,“省得你走路迟到。”
江芜季沉默地看着他耳尖泛起的淡红,轻轻弯腰,坐向了后座。
傅青涧面无表情地拧动车把。电动车平稳地驶了出去,融入清晨微凉的光线里。
傅青涧目视前方,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他在心里反复骂自己没出息。
好好的放学路,昨天载一次,今天还要载。
对方还是白天跟他吵架、摆脸色、让他尴尬到想死的人。
多管闲事。
麻烦。
莫名其妙。
他越想越不爽,脑袋却冒出姜霄的话。
“他不爱说话,不跟任何人来往,独来独往,吃饭、放学、去厕所都是一个人。长得是好看,成绩也好,年级第一从来没掉过,但是脾气真的怪,情绪不定,有时候一整天不说话,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把人堵死。”
听起来有点吓人。傅青涧想,其实现在还是要帅哥我送他上学。
嗯…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后座的人安安静静,存在感轻得像一阵风。可傅青涧偏偏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人,连呼吸的节奏都隐约分辨得出。
直到电动车平稳停在校门口,傅青涧利落刹车,头也不回:“到了。”
江芜季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傅青涧不耐烦地应一声,飞快停车,先一步进校园。
姜霄早已经坐在座位上,看见傅青涧进来,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八卦:“你和学神是一起进的门耶……”
傅青涧随手把书包甩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可能他暗恋我吧。”
姜霄的视线绷紧了看向江芜季,压低声音:“别乱说话!等下他听见怎么办啊。”
傅青涧耸耸肩,目光移向前桌。
江芜季正低头翻找作业,没有回头。
傅青涧收回目光,手指轻轻蜷了蜷。
算了算了。
过去的事已经够尴尬了。
从今往后,不主动惹事,不刻意较劲,也不热脸贴上去。
就维持这种不远不近、互不打扰的关系,刚刚好。
一整天的课,傅青涧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他上课一贯如此,不听讲,不配合,不记那些无用的笔记,看上去散漫又无所谓。
只是今天,他走神的次数明显比昨天多。
每当班里突然喧闹、老师声音骤然拔高,或是周围有人起哄打闹,傅青涧都会下意识抬眼,不动声色瞟一眼江芜季的背影。
艹。
傅青涧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怎么这么关心这个装货。
……中午吃饭的铃声一响,姜霄和昨天一样拉着傅青涧冲饭堂,一边喋喋不休地开始讲话。
“昨天你也吃过了,那个汤面是真的难吃……我和你说!食堂好吃的就只有小吃了,哎呀对了还有他的那个免费加汤,千万要试试……”
傅青涧跟着姜霄左拐右拐出教室,还是瞥了江芜季一眼。
江芜季,依旧坐在位置上不动。
“走啊,快点!小吃要跑得很快才可以抢到的!”
姜霄扯住傅青涧的外套袖子拽着他跑走了。
食堂人很多,一半的人排在小吃窗口前,长龙一样。
傅青涧被姜霄拉着弯弯绕绕拐进了人群,他窒息地捏紧饭卡——要被挤死了!
——等到开始吃饭,已经过了十分钟,傅青涧坐下喘了口气,哀怨地开口:“姜霄同学,我们只剩下10分钟吃饭了。”
“那你快吃啊,本来就是这么赶的,”姜霄舀了一口黑凉粉,学着傅青涧说话,“傅青涧同学,要学会适应。”
傅青涧扒拉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甜品,总觉得齁甜,抬头却看见江芜季在五米开外吃着汤粉。
看见傅青涧顿住,姜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学神今天还是吃汤粉!”
姜霄兴冲冲地说,“汤粉已经是学神的标配了,我和你说!学神每一天都是吃汤粉,从高一到现在!”
傅青涧一副“你很闲吗”的表情:“我感觉你是变态。”
姜霄挠挠头,“因为人家是年级第一嘛,就想着学习学习…”
傅青涧“呵”一声,“都是重点班,不都是学神?”
姜霄摆摆手:“不一样,我可是垫底。”
“…哦。”
……
放学铃响的突然,三个人大大咧咧围了上来。
根据姜霄的介绍,林骄左边的叫宋时亿,右边的是佟羽。
“涧哥——!”林骄和旁边的人嘻嘻哈哈推搡着,“打不打球?就校外有一个球场,离得不远。”
傅青涧笑着婉拒:“哎呀不行啊,我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
林骄点头笑:“涧哥还是好学生,那行吧羽子狮子我们叫几个其他班的!”
林骄喜欢在小名后面加一个“子”字,傅青涧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要叫“毽子”?
那还是算了吧。
…
到了停车棚时,江芜季已经不见了。
连着他的破单车。
傅青涧蹙紧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江芜季是去修车了?
不可能,他隐约记得附近没有修车店。
傅青涧从停车棚里拽出自己的电动车,跨坐上去,拧动车把手出了校门。
江芜季还能去哪里?
难不成推车回家了?
不应该啊,怎么不和他说一声?
傅青涧烦躁地想着,又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又要关心这个人。
他一路上一直张望,却没有看见江芜季的身影。
艹啊!
傅青涧骂了一句,停下车给傅青鸣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
“爸,你知道江芜季的号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芜季怎么了吗?”
“你先不管,快点给我。”傅青涧搓了搓脸。
傅青鸣在一句“没大没小”后面跟了一串数字,挂断了电话。
傅青涧把那串数字飞快输入通讯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他盯着空荡的路口,眉头拧得死紧。
没道理。
附近没有修车店,单车没气根本没法骑,步行回去至少要四十多分钟。江芜季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响了三下,被接起。
江芜季的声音很轻,安静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喂?”
傅青涧喉结滚了一下,努力压下那点莫名的焦躁:“你在哪?”
对面沉默一瞬。
“……路上。”
“哪条路?”
江芜季报了个路口名。
傅青涧一听,脸色更沉。那是条绕远的辅路,行人少,路灯也暗。
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
他咬了咬牙:“待在原地别动。”
不等江芜季回应,他直接挂了电话,拧动车把就往辅路冲。
电动车速度不慢,风刮得他额发乱飞。
拐过两个弯,他终于看见了那道身影。
江芜季推着那辆瘪着车胎的单车,走得很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一步。
傅青涧心口莫名一堵。
他刹车停在江芜季面前,电动车灯在地上投出一片亮白。
江芜季抬头,看见是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谁让你走回去的?”傅青涧开口就带刺,眉头紧锁。
江芜季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低下头:“车骑不了。”
“骑不了不会等我?”傅青涧语气更冲,几乎是下意识喊出来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江芜季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傅青涧立刻别开脸掩饰尴尬,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没有关心你!”
江芜季看着他炸毛,轻轻“嗯”了一声。
傅青涧被他这副不反抗的样子弄得更烦躁,伸手拽过单车的后架。
“上来。”他下巴朝电动车后座一扬。
江芜季微怔:“那车……”
“我拉着。”傅青涧懒得跟他废话,“快点。”
江芜季看着他,沉默两秒,跨腿坐向后座。
傅青涧一手握稳车把,一手扯着单车的后架,两辆车连在一起,慢慢驶动。
单车没气,轮胎摩擦地面有点沉。
风轻轻吹过。
骑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居然真有一家不起眼的修车店。
傅青涧刹车,把单车推到老板面前:“补个胎,打个气。”
老板麻利地接过车。
江芜季下车,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谢谢你。”
傅青涧别开脸,装作看墙上的海报。
修车很快,不过几分钟。
车胎修好,气打满。
江芜季跨上单车,试了一下。
傅青涧骑上电动车,淡淡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