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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给我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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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傅青涧已经坐好。
姜霄从桌肚里摸出一颗奶糖,推到傅青涧桌角,“呃,那个谁,你再说一遍你名字呗…我忘了……”
姜霄闭着眼,等待傅青涧震惊的眼神。
只是他没有等到这个,反而等到傅青涧惊喜的声音:“我去——你也健忘?”
姜霄睁开眼睛:“什么?”
什么叫“也” ?
傅青涧叽里呱啦开始谈他经常忘记别人名字出糗这种事情,姜霄一边听一边露出“终于有人懂我”的表情。
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江芜季忽然转头。
“吵。”
“?”
傅青涧和姜霄都愣住了,姜霄反应过来之后拉着傅青涧:“小声点。”
?
啥意思,傅青涧越看越不爽。
装,继续装。
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斯文。
江芜季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不耐,没再理他们,转了回去。
这一无视,傅青涧火气又上来了。
行,装是吧。
他手肘撑着桌沿,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喂,早上那事,谢字不会写?我可以教你。”
江芜季指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冷淡:
“无聊。”
“我无聊?”傅青涧气笑,又压低声音,“是谁被人堵在墙角,要不是我——”
“闭嘴。”
江芜季终于回头,眼神冷得明显,带着警告。
姜霄看着二人的交流,狂摇傅青涧的胳膊:“学神脾气不好…”
傅青涧无语:“…至于这么窝囊?”
姜霄继续摇:“不是!你不知道江芜季是什么变态!老师都不敢随便教育他——”
“那就可以随便摆脸色?他脾气不好我也脾气不好。”
“反正不要这样子,你听我的!”
傅青涧抿着嘴,心里火气要退不退,卡在那里。
前桌忽然“啪嗒”一声。
江芜季桌角的笔滚了下来,黑色水笔,笔直滚到傅青涧脚边。
空气静了一拍。
江芜季垂眸,看着地上的笔,没动,也没弯腰。
摆明了——不捡,也不请你捡。
傅青涧盯着那支笔,又看看江芜季转过来那张冷脸。
心底那股火又“噌”地冒上来。
好样的。
还想端着架子。
姜霄在旁边小声劝:“算了算了,学神就这样……”
傅青涧没听。
他看着江芜季,嘴角勾起一抹又痞又欠的笑。
然后,在江芜季冷下来的目光里,
抬脚,轻轻,把那支笔往更远的地方踢了一下。
笔骨碌碌滚到过道中央。
傅青涧靠回椅背,一脸无辜,甚至还慢悠悠摊了下手。
“呀,脚滑。”
江芜季:“……”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周遭的嘈杂仿佛一瞬间被隔离开。
江芜季就那么坐着,脊背依旧挺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白。
他没说话,也没起身去捡那支笔,只一双冷清清的眼睛落在傅青涧脸上,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斥责都逼人。
傅青涧半点不怵,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那点痞气的笑还挂着,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空气僵得像结了冰。
姜霄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手死死拽着傅青涧的袖子,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别闹了。
没人敢惹江芜季。
成绩好到变态,背景没人清楚,平时安静得像不存在,但是一旦出现存在感,那就不是小事。
而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明着惹他。
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江芜季动了。
他没骂,没吼,甚至没再看傅青涧一眼。
只是缓缓站起身,垂着眼,一步步走到过道中间,弯腰,捡起那支被踢远的笔。
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捏着笔,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把笔稳稳放在桌角。
全程一言不发。
可就是这种沉默,比当场发作更让人心里发毛。
傅青涧心里那股火气还没完全撒出去,正想再开口刺两句,就见江芜季微微侧过头。
这一次,他眼底没了不耐。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
“傅青涧。”
这是江芜季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别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他彻底转回去,再也没给过半个眼神,仿佛身后坐的不是人,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傅青涧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刺话忽然卡了一下。
胸口那股火气没消,反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闷。
他咬了咬牙,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装什么装。
谁稀罕。
可不知怎么,这一次,他没再继续挑衅。
只是靠回椅背,脸色难看地盯着江芜季的后脑勺,舌尖抵着腮帮,一肚子不爽,却偏偏没再发作。
早读铃声,却此时响起。
早读铃声刺破教室里紧绷的沉默,吴晨抱着课本快步走进来,原本还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桌椅轻微挪动的声响。
“拿出语文课本,翻到第十五页,我们先背古诗。”
吴晨的声音落下,杂乱的背书声漫过班里。唯有傅青涧僵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桌面空空荡荡,别说课本,连一张纸都没有。
他刚转学,手续还没完全办妥,课本和资料要等到下课才能去教务处领取。
身旁的姜霄立刻察觉到他的窘迫,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狠狠一推,几乎大半本都露在傅青涧那边,还刻意用手指点了点页码,压低声音:“我们一起看,下课我陪你去领,很快的。”
傅青涧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低声道了句谢。
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再一次轻飘飘飘向前桌那个挺直的背影。
江芜季坐得笔直,肩线干净利落。他跟读的声音很轻,几乎完全融进一片整齐的朗读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那道冰冷的警告、那支被故意踢远的笔……全都不曾发生过。
傅青涧心里闷闷的。
就在这时,姜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别盯着他看了。”
傅青涧回神,挑眉:“我看我的,关他什么事。”
“不是关他什么事,是你惹不起他。”姜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用气音,“真的,没人敢跟他对着干,你刚来不知道,他有点……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傅青涧好奇心被勾起来,“背景很硬?”
姜霄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老师没往这边来,才小声继续说:“不清楚,没人知道他家是干嘛的。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也有人看不惯他装高冷,故意找他麻烦,结果第二天那人就主动道歉,后来再也不敢靠近他。老师也从来不管他,不抽查他背书,不点名他回答问题,甚至迟到早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青涧眉峰微动。
这么神秘?
“而且他不爱说话,不跟任何人来往,独来独往,吃饭、放学、去厕所都是一个人。”姜霄继续小声补充,“长得是好看,成绩也好,年级第一从来没掉过,但是脾气真的怪,情绪不定,有时候一整天不说话,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把人堵死。”
傅青涧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怪?
他看是惯的。
别人不敢惹,不代表他不敢。
“那又怎么样。”傅青涧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他脾气不好,我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摆脸色给我看,我凭什么忍着。”
姜霄一脸苦不堪言:“不是忍不忍的问题!是没必要!你刚转学,安安稳稳读书多好,别跟他起冲突,真的会麻烦。”
傅青涧没说话,只是目光再一次落在江芜季的后脑勺上。
麻烦?
他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尤其是对方先招惹他的。
早读还在继续,读书声连绵不断。傅青涧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早上巷子里的画面、刚才针锋相对的画面、江芜季冷着脸警告他的画面。
莫名地,他又想起了第一眼看到江芜季时的感觉。
熟悉。
很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长相,不是气质,而是一种很遥远、很模糊、几乎抓不住的感觉。好像很多年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好像只是错觉。
他小时候确实在怀山待过。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由老师嘴里说出来。
那是一段很零散、很模糊的记忆。
他父亲傅青鸣,年轻的时候一直在怀山打拼,做生意,那几年家境不算特别好,但还算安稳。傅青涧就是在怀山出生、长大,一直到八岁左右,父亲的生意有了起色,接到了更大的项目,才举家搬去了宁江。
宁江比怀山大,比怀山繁华,生活条件也好了很多。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在家,他从小就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性格看似开朗,其实骨子里也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劲。
在宁江待了将近八年。
八年里,他就没有再回过怀山。关于怀山的记忆,只剩下老旧的街道、夏天的蝉鸣、潮湿的空气,还有一些模糊不清、记不住脸的人影。
至于为什么又搬回怀山……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只知道前段时间,父亲突然告诉他,要回怀山定居,让他办理转学手续。没有过多解释,语气不容拒绝。他问过原因,父亲只说生意重心转移,其他一概不提。
于是,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新回到了这个童年记忆里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到了怀山一中。
还偏偏,遇上了江芜季这么一个让人极度不爽的家伙。
傅青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快,却透着一丝烦躁。
如果江芜季态度好一点,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他也不会这么计较。
可对方偏偏一副“你多管闲事”“离我远点”“别给自己找麻烦”的态度。
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前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痞气的挑衅:“喂,学神。读这么小声,老师会不会不知道你这么认真?”
江芜季握笔的手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傅青涧:“……”
很好。
继续装。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再开口刺一句,前桌那人却忽然微微侧了一点脸,声音淡得像水,却带着刺骨的冷:“再吵,滚出去。”
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感。
傅青涧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滚出去”。
他脸色沉了沉。
姜霄吓得魂都快飞了,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眼神里全是“求求你别闹了”的哀求。
傅青涧看着姜霄发白的脸,再看看前面那道丝毫不退让的背影。
最终,他狠狠闭了闭眼。
忍了。
不是怕。
是懒得计较。
他靠回椅背,脸色难看至极,目光死死盯着江芜季的背影,像要在他后背烧出两个洞。
行。
江芜季是吧。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