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季》离稚雪

1、硝烟 嘈杂声

　　嘈杂声，混杂着咒骂声。

　　傅青涧背着双肩包，静静看着眼前的巷子，这条巷子不算深，却恰好是教学楼背面的死角，平日里少有人经过，安静得很。

　　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蛮横的戾气，夹杂着几句粗俗的咒骂。

　　他不爱多管闲事，更没兴趣插手陌生人的纷争，只是这条路，是他去往校门口的必经之路。

　　巷子深处，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搞笑装束，头发染得张扬，神情流里流气，把中间的人堵在墙角。

　　被围住的那人，穿着一套干净的校服，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单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脊背绷得笔直，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柔软，遮住了眉眼。

　　傅青涧靠在巷口的墙沿，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

　　很快，其中一个黄毛不耐烦地伸手，狠狠推了一把那人的肩膀。
　　“装什么高冷？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被推的人身形微微一顿，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傅青涧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空气越来越躁。
　　阳光斜斜照进巷子，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本来想迈步继续走，只是不知道怎么，又侧头瞥了一眼。

　　那人五官生得好看，带点淡淡的冷清，这时显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傅青涧莫名觉得熟悉，他又看几眼……

　　算了。

　　——他看不惯以多欺少。

　　这个打架的理由，够正义。

　　傅青涧抬腿走进去，脚步声不重，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三人同时回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傅青涧停在两步开外，语气算不上友善：“你们两个打一个算什么？”

　　？你是谁。

　　黄毛和紫毛对视一眼，瞬间把火气转移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身上。
　　“哪来的臭小子，敢多管闲事？”
　　“不想挨揍就赶紧滚，没你的事！”

　　话音未落，紫毛攥着拳头，直接朝着傅青涧冲了过来。

　　傅青涧侧身躲开。
　　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

　　紫毛一击落空，脸色更凶，转身又是一拳，直逼傅青涧的脸。

　　“喂！”
　　傅青涧往后微仰，腰腹发力，动作流畅利落，再次避开。
　　“……我的帅脸你赔不起！”

　　他不急着反击，先退了小半步，目光扫过对方动作，看清了紫毛出拳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全靠一股蛮力横冲直撞。

　　傅青涧把背包卸下，放在墙角干净处，肩线放松，指尖微微蜷起。
　　下一秒，他不再退让，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第一拳不重，却精准落在紫毛小臂上，打断了他下一拳的势头。
　　紫毛吃痛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了一瞬。

　　傅青涧没给对方喘息机会，步步紧逼。
　　他出手不算狠，却极稳，每一拳都落在对方发力点上，不浪费力气，也不做多余动作。紫毛被打得连连后退，火气上涌，不管不顾扑上来，整个人像蛮牛一样横冲直撞。

　　傅青涧侧身闪过，顺势抬脚，不轻不重踹在对方膝盖后侧。
　　紫毛腿一软，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嘴里骂声更脏。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傅青涧气息平稳，节奏始终握在自己手里，不急躁、不慌乱，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有效。

　　巷子另一头，黄毛见同伴久攻不下，不耐烦起来。
　　他不再管墙角那人，甩开步子，直接朝着傅青涧背后冲去。

　　“小子，敢耍横——”

　　黄毛拳头还没举起，一道身影忽然动了。

　　墙角那人终于出手。

　　他没有直接冲上来帮忙，动作甚至算不上光明正大。
　　只见他快步上前，没有抡拳，没有踢腿，而是一把抓住黄毛后领，猛地往后一扯。

　　黄毛猝不及防，身体一顿，瞬间失去平衡。
　　没等他站稳，那人抬手，直接把自己肩上的书包狠狠抡了出去。

　　帆布书包带着重量，“啪”一声砸在黄毛背上。
　　黄毛一个趔趄，往前扑了几步，差点摔倒。

　　那人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黄毛恼羞成怒转身挥拳，他却不硬接，微微侧身躲开，手一伸，精准抓住黄毛手腕，顺势一拧。
　　黄毛痛得嘶声抽气，拳头瞬间软了下去。

　　更绝的是，他还不忘脚下使绊。
　　脚尖轻轻一勾，黄毛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傅青涧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别人打架，要么靠力气，要么靠招式。
　　这位倒好，不按常理出牌，招招奸诈狡猾，怎么省事怎么来，怎么让对方难受怎么来。

　　扯头发、拽衣领、用书包砸、趁乱踩脚、借势绊倒……
　　一点架子都没有，一点风度都不讲，却异常实用。

　　傅青涧：“？”

　　您不是会打架吗，怎么刚才在那里和柔弱小猫咪一样。

　　紫毛趁机一拳挥来，傅青涧回过神，不闪不避，抬手稳稳接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紫毛痛得脸都扭曲了，嘶吼一声，浑身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傅青涧松手，顺势一推。
　　紫毛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边，黄毛挣扎着爬起来，恼羞成怒，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子，就要朝那人砸过去。
　　那人眼疾手快，微微侧身避开，紧接着上前一步，抬手又一书包砸在黄毛手腕上。

　　石子落地。
　　黄毛手腕红了一片，气得脸色发紫，却偏偏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全程一言不发，眼神冷淡，动作却毫不手软。

　　傅青涧看着，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这人看着弱弱，打起架来，就和猫一样，灵活，狡猾。

　　紫毛缓过劲，再次扑向傅青涧。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拳风更狠，招招冲着要害来。傅青涧侧身避开正面冲击，手肘狠狠顶在对方胸口。

　　紫毛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傅青涧跟上，抬脚踹在对方小腹。
　　力道不算致命，却足够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紫毛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惨白，半天直不起来。

　　与此同时，黄毛被那人缠得几乎崩溃。
　　他想冲，被书包砸回来；想退，被步步紧逼；想动手，手腕被拧得抬不起来。从头到尾，他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耍得团团转。
　　“傻吊你那边可以了没！”黄毛终于忍不住大吼。

　　那人依旧没说话，甚至呼吸都没乱多少，动作更干脆。

　　紫毛捂着肚子：“你看我呢！”

　　黄毛彻底被打怕了，不敢再上前，只敢站在远处放狠话。
　　“你、你们给我等着！”
　　“这事没完！”

　　紫毛勉强直起身，看了看傅青涧，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家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要不是傅青涧忽然出现，他们怎么会打不过！

　　再打下去，只会更丢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退缩。
　　最终，紫毛狠狠啐了一口，扶着黄毛，一步一瘸地往巷子外逃。
　　“等着！”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路口。

　　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声响，和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

　　傅青涧微微垂下手，指关节泛着淡红，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那人正低头，整理着被扯得褶皱的校服领口。

　　没有道谢，没有问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傅青涧。

　　傅青涧脸上的散漫，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却还是出手帮忙，并非出于好心，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就在傅青涧准备开口时，那人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落在傅青涧身上，不容置疑的强势。
　　“今天的事，不准说。”

　　语气冰冷，是命令，是警告，唯独没有半点谢意。

　　傅青涧盯着他看了几秒。

　　心底的不爽瞬间翻涌上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嗤笑。
　　“我是瞎操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不悦：“我没那么闲，去管别人的破事。”

　　那人没再说话，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步伐平稳，一步步走出巷子，没有丝毫留恋。

　　傅青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舌尖用力抵了抵腮帮，胸腔里的火气久久散不去。

　　转学第一天，第一次出手插手闲事。
　　没换来一句感谢，反倒被人冷冰冰地警告。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爽，缠上心头，挥之不去。

　　他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带，脸色难看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

　　“你就是傅青涧啊，哎呀长得太帅了，我是你的班主任，吴晨。”

　　傅青涧一见到这位班主任被带着上楼，楼道上粘贴着往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上面的留言写着什么怀山一中是我的家啊之类的。

　　“吴老师好。”傅青涧转头笑。

　　吴晨咳嗽一声，“那我们先上楼？”

　　“其实老师我们已经在上楼了。”傅青涧乖巧地说。

　　吴晨顿了顿，干笑两声：“哈哈这样子啊，那我说一下啊。”

　　“一班，是我们学校的重点班。我们学校一共十四个班，数字越小就……嗯，你懂的。”吴晨笑着，“高二的进度会很快，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哪里学，怎么样学，到了怀山一中，就要有这边的样子……”

　　傅青涧低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思绪却已经飞远。

　　“……所以你明白吗傅青涧同学，要好好学习！”

　　傅青涧回过神，露出了一个好学生式笑容：“好的老师，这个是高二一班是吗？”

　　吴晨顺着他的手看去：“是，现在还没早读，你可以先去和同学们认识认识，刚好早读是我的。”

　　傅青涧再次点头。

　　……高二一班的教室其实挺嘈杂，不是傅青涧预想中安静刻苦的氛围。
　　不过这样子也不坏，起码刚来可以适应适应。

　　傅青涧站在门口，目光随意扫过教室。

　　阳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课桌上，扬起细碎的灰尘。

　　吴晨朝里扬了声下巴：“进去吧，空位在靠窗那边。”

　　傅青涧乖乖“嗯”了一声，单手拎着背包走进去。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黏过来，好奇又直白。他没在意，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空位。

　　空位旁坐着一个男生，校服穿的整齐。

　　听见脚步声，那人立刻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视线撞上。

　　傅青涧脚步微顿。

　　对方见他过来，立刻主动往里面挪了挪位置，还顺手把他桌子上的书堆搬下来。

　　“你就是转学生吧？”他先开口。

　　傅青涧拉开椅子坐下，把背包放在侧面挂钩，大大咧咧：“嗯，我是帅哥傅青涧。”

　　“姜霄。”他立刻报上名字，“这位帅哥以后我们是同桌，以后有什么的都可以问我。”

　　看傅青涧还挺温和，周围慢慢有人围了过来。

　　“你叫傅青涧啊，那涧哥，以后这里我罩着你！”

　　姜霄无语地摆手：“林骄你有病啊。”

　　林骄撇嘴：“我好歹是校霸……”

　　“你那是笑霸。”

　　姜霄把“笑”字咬的很重，周围一圈人咕咕嘎嘎鹅叫起来。

　　傅青涧也笑起来，林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前桌是班里最牛逼的学神，有什么问题可以请假他……只是…”

　　林骄顿了顿，“只是这位爷的脾气，有点喜怒无……”

　　“常”字还没有说出来，林骄忽然闭了嘴，划着太空步“飞”回了他的座位。

　　傅青涧挑眉。
　　他看向门外，有一个人静静站着，不声不响。
　　傅青涧脑子僵了一下，这个人好眼熟…？

　　没有等傅青涧反应过来，那人迈步走了进来。

　　是和他一起打架的，警告他不要说出去的那个反骨仔？

　　反骨仔江芜季已经走到傅青涧的前桌边，把带了尘土的书包挂在侧面挂钩，然后轻飘飘一眼落在了傅青涧身上。

　　傅青涧很！不！爽！

　　这个人装什么装……装A谁不会似的。

　　看着傅青涧的脸垮下来，姜霄扯了扯他的袖子：“学神心情不好，别惹他。”

　　傅青涧直直盯着江芜季，江芜季抬头，也看着他。

　　最后江芜季的嗤笑打破了沉默：“看我干嘛？我知道我比你帅但是不要嫉妒我。”
　　？

　　傅青涧忍不住侧头笑了：“不和你纠结。”

　　江芜季重新低头整理东西，没再理会傅青涧。

　　傅青涧在心里竖起中指。

　　傻吊。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