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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木兰从此从军路 , 忘了青春,不负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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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家世代为医,为人宽仁;而杜家,耿直爽朗,习武人家,常有一些刀枪碰撞,摔摔打打的,总得益于即墨家的医术,两家素来来往频繁,交情甚好。
即墨家大公子即墨天白的千金即墨青裳一出生便是粉粉嫩嫩,见过之人都言此女日后定是美人胚子,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即墨老爷从医几十年经验,一眼便瞧出此女胎光、爽灵、幽精三魂都超常人,因而特别疼爱,决定日后将毕生所学传授给此孙女。
杜家公子杜若因与即墨家千金即墨青裳一前一后出生,加之两家平时就往来甚密,故而,杜若从小在舞刀弄枪之余皆与即墨青裳一起随家学识文断字。杜若亦是天资聪颖之娃,文武皆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平地一声惊雷,断送了即墨一家:几年后因用药不慎,牵扯到后宫娘娘的安危,即墨一家被抄,老爷被贬流放,幸得此时已升至大将军的杜松涧极力周旋,动用朝中人脉一一说情斡旋,即墨老爷才得以年迈的理由免去流放之苦,只是全家被赶出都城,回到老家宜江小镇。好在当年在老家祖茔附近置买的几亩田地因为祭祀供给祖先之用,故而逃过抄家充公,才能成为即墨一家裹腹的依靠。
时光荏苒,转眼,即墨青裳已经长成豆蔻少女。
“诶,看到告示了吗?前线战事又吃紧了,现在每户要出两个男丁了,男丁不够,银两凑,这次凑的银两可不少呢...”
即墨青裳刚踏上屋前台阶,就听到继母与父亲即墨天白的对话。
当年即墨青裳的母亲因得急症去世,父亲娶了刘氏续弦,不久刘氏便为即墨家生下儿子青木。
即墨天白的继室刘氏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平时与青裳不亲近就罢了,却总是端着一副鄙夷的脸色,从不拿正眼瞧她:青裳将事情办得十分妥贴,她也总是斜睨一眼,嘴角轻蔑一撇;偶尔事情做得不够周全,她更是鄙夷,然后在父亲面前添油加醋地诋毁,次数多了,即墨天白也只能假装怒斥青裳几句,以平息刘氏的忌妒,换取家宅的安宁。
即墨青裳的心中已模糊了阿娘的样子。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每日晨起时刻,阿娘必定亲自到她床边,抚着她的脸,然后轻轻唤着她。有时候,她已经醒来,却贪恋阿娘的抚摸,假装仍在沉睡中,微闭着眼,从睫毛的疏密中偷偷望着阿娘,听着阿娘悠缓地唱着她极爱的家乡童谣:“砻砻谷,谷砻砻,糠养猪,米养人,潘谷(秕谷)养鸭母,硬谷养主人,鸭母生卵填(还)主人,主人冇着厝(不在家),骑牛骑马去祭墓,墓里索条(一条)葱,股腔(屁股)跋(摔)两空(两瓣),墓里索条草,股腔跋青垢(青紫)...”
晨起洗漱后,阿娘总是遣开丫头、奶妈,亲自为她梳头。
阿娘捻起她细柔的头发,拿着篦梳,轻轻地从头顶开始慢慢梳着,一边梳着,一边念着;“一梳梳到底,我儿安康又健体;二梳梳到底,我儿读书好文笔;三梳梳到底,我儿大器又清奇...”阿娘总是会念出许多朗朗上口的词句,或诗歌,或童谣,青裳便在阿娘的呵搂中,扭着身子“咯咯嘎嘎”笑开去...
继母刘氏是即墨天白的远房表妹,她父亲是镇上秀才,手无缚鸡之力,靠着祖荫薄产度日。那年,因天年不好,家中揭不开锅,他父亲便带上她到都城即墨府上求助,得助后,离府之前刘氏偏又发高热,即墨山奈不忍她归途带病颠簸,便叫她暂留在府中养病...
据说那日,青裳的阿娘忽然得了急症,而即墨父子又正巧外出,府中上下束手无策,不须臾功夫,她便不省人事抛下青裳撒手人寰...待到即墨父子回到府中,已是翌日午后...据说即墨山奈后来查验,青裳的母亲竟是砒霜中毒...
“那如何是好,青木还小,如果花钱...天年不好,眼下欠收,多余的银子肯定拿不出来的...”即墨天白与刘氏的对话将青裳对母亲的回忆拉回到现实。
即墨天白清瘦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倦容。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许是茶水太烫,张开的嘴迅速闭上,又鼓起,似有橄榄含在舌尖跳动,闭着眼,额间皱纹若天堑沟壑般可御敌三千。
“爹爹,要不我去吧...”青裳推门走到即墨天白夫妇面前。她知道家中现状,也知道刘氏的手段,到头来说不定就把算盘打在她头上,那时,爹爹若不在,与其与刘氏在家中日日龃龉,日子定是难过,不如同爹爹一同上前线。
加上最近青裳遇到一桩怪事,一连几日,梦中总出现两位老道,穿梭在在渺渺茫茫的云雾中,青裳问之也不理,只是回答说:“去了你便知晓了...”青裳想着莫非是自己心中因为与刘氏相处困难,而无端生出逃离躲避的妄想?如此一想,更加确定了要与爹爹一同参军西上。
即墨天白抬头一看是青裳进来,说了一句:“你一个女娃子家家怎么去得?”又低头吹着盖碗里的茶沫说道。
青裳早已想到了花木兰,“为何去不得?我如今也有十三岁了,快及笄了,当年花木兰替父从军,还一去十二年,我们最多不过两三年罢了。”
刘氏一听青裳自己主动提出要应征,脸上瞬间开出了一朵花,马上接上话题:“诶,如此说来还真有道理,你们虽说去的前线,但是,郎中属于特殊辅兵,假扮青木应该不容易被发现的...到时候你们父女俩也可以互相照应...”她为了自己的亲儿子青木,算盘打得滴答响。
“如此说来,裳儿替弟弟从军也不是不可...”即墨天白向来耳根子软,又没什么主见,当下听刘氏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
既然决定由青裳替弟弟青木从军,于是父女两人便在镇上报了名,备了些用品,青裳乔装一番,扮着青木的样貌,随着征兵部队西上。
即墨天白父女二人随着新征军西上。
一行人马在宜江集结到了宜安郡后又汇集了一队人马,这样一路集结一路西上。新征兵队伍就这样一路过了市井,又走过了羊肠小道,攀爬过峻峭山沿。蜀道之难,一一体会,一路跋涉劳累不说。
一月有余,才到了军中,众人皆已经疲惫不堪。
“即墨天白,即墨青木,父子俩?”登记录入员问道。
“是的。”
所幸父女二人皆通医术,在军中属稀缺人才,故而长官特地将二人编在一组,在靠近长官营房的一侧给了父女二人一间栖息之所。
匆匆在登记员处录入完资料,父女便火速投入医护队伍中医。说是医护队伍,其实也就十来个征来的郎中,分配在不同的行伍之中。
战争的惨烈与战场的血肉狼藉,青裳只在孩童时听邻居杜伯父描述过,如今亲临现场,伤兵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啜泣,与一阵阵铺面而来的血腥味,反而让她忘记了害怕,激起心底救死扶伤的勇猛。
即墨青裳在宜江镇的“济民堂”做过两年帮工,已经非常熟练伤口的包扎操作。来军中一段时日以来,她主要负责清理伤兵,就是在一场战事结束后对战场上的伤员进行第一时间的伤口处理,而后,伤员们即被送至后方诊所医治,而即墨天白就是诊所为数不多的郎中之一。
即墨家世代为医,内外各科都有建树。在骨科方面,青裳祖父即墨山奈的医术更是登峰造极,在当时医界已是巅峰。
当年祖父即墨山奈一眼瞧出青裳的天资极其聪颖,故而不顾家传医术传男不传女的祖训,将毕生所学以日行一课的方式传授给青裳。
青裳也是不负祖父所望,医书典籍过目不忘,医理、医术技巧熟记于心。
后来,即墨一家突遭横祸,被贬迁回老家宜江小镇后,即墨山奈便郁郁寡欢,心志不舒,身体每况愈下,经营着的一家小医舍,勉强度日。
不几年,积劳成疾的即墨山奈便驾鹤西去,老御医唯有的遗憾便是无法将所有才学全部授与青裳,可惜了老御医一身医术,可惜当时青裳尚未长大,跟随祖父学医时间不长,只继承了祖父医术的五六成。
这天,战事结束后,战场上一片狼藉。
暮色垂地,云霭沉沉,远处葱山隐隐,不多久似又有渺渺云雾飘来,渐渐地将天与地笼罩在一起。
夜色将合,青裳看着战场待包扎的伤兵所剩无几,她站起身,用紧握的双拳锤了锤腰背、肩膀。长时间的低头,颈椎酸得不行,抬眼看着这天地暮色,突然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细细回想,竟然是之前梦见老道的梦境,正慢慢思索回忆着,突然听到一声“快闪开...”一匹快马卷着风尘呼啸而来,掀起的烟尘直到了青裳跟前才散开来。
“吁...”骑马人紧紧勒住马缰,骏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慢了下来。
“有郎中在此吗?有郎中吗?速过来!”骑马人四处张望,因马缰勒得过急,马儿也跟着打转。
待马儿站稳,青裳才看清马上原来有两人,除了一人骑马外,另一男子匍匐在马背上,看样子定是受了伤的。
青裳擦净双手,从几位伤员中缓缓起身,向马上之人行礼道:“大人,这里只有草民一个略懂医术,如果伤势不重,草民可以包扎,做简单处理,随后可以到附近诊所做进一步治疗。”
“你?”骑马之人,也不过十几岁模样,看着同样一脸稚嫩的青裳问道,一脸质疑。
“正是。”青裳最恨这种鄙夷,看惯了继母刘氏的脸色,青裳内心也变得敏感。“爱治不治,我手上的活还未忙完呢!”随后嘀咕一声,重新坐下来包扎。
“你说什么?”骑马少年问道。
“没什么,如果大人不治伤,那草民先忙去了。”青裳应付道。
“那还是先治一下吧。”少年下马,扶着马背上的男子问道:“六哥,你能自己下马吗?”
被唤作“六哥”的男子抬头,看似稍稍年长一些。
“你借我一点力...”六哥双手搂住少年的脖子,俯下身来,一个用力,就将自己从马背上挪到少年的身上,少年体力不支,一个趔趄向后仰,幸而那男子一只脚点在地上,才止住二人同时“人仰马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