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缘分岂分异乡人 ,相见更无因 青裳上前也 ...
-
青裳上前也扶了一把,“伤口在哪儿?莫不是脚崴了?”看到六哥龇牙咧嘴极力掩饰着疼痛,她判断伤口极有可能在下肢。
“嗯,没什么大问题,手上几个伤口都不大,就是脚崴了,痛得不得了...”
“我看看。”青裳随手拉过男子的手查验起来。“六哥”的左肩胛连着上臂一处刀伤严重些,右手臂也有一些刮擦,无甚大碍,再看看脚踝,已经肿得如碗口粗。
“我先包扎手臂吧,脚踝更严重,看样子有些脱臼了,要速到诊所正骨。”
“就在这里正骨为何不行?”少年扶着他的六哥,焦急地问道。
“这里只能紧急包扎,没有正骨的设备,正骨需要找一个平整的地方,而且,我力气不够大,需要我爹爹才行。”青裳解释道。
“你爹爹?请问怎么称呼你?”没想到小小年纪,说出的话确有一番道理,看来还是有些医治的经验的,于是,少年的语气缓了许多。
“我爹爹叫即墨天白,我叫即墨青木,虽然我也会正骨,但是,目前我的力量还不够...”
“别说大话,你小小年纪也会正骨?”
没想到面前这小小年纪,谎话张口就来,少年刚刚缓和的语气又开始鄙夷起来,和青裳顶起了嘴。
“不但能正骨,而且会诊许多病!”青裳回应道。
“不服就来吧...不知本姑娘的医术...”青裳在心里又嘀咕一句。
“我才不信!”少年鄙夷的语气中还有股不耐烦。
“比如大人你目前的病症...”青裳转头偷偷憋住笑。
“我?”少年用纤长匀称的手指指着自己鼻子发问。
“是的,千真万确,大人的病症危在旦夕!”青裳回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的?”稚嫩的少年竟被青裳唬住了,眼中闪过的一抹担忧竟被青裳看在眼里,“快说,我得的是什么病?”
“大人得了狂妄自大症,如不及时治疗,恐会祸及自身,久而久之还会祸及亲友!”
“你...”少年竟被青裳的话语噎住,白皙的脸上通红一片,狠狠地白了一眼青裳。
“好了好了,我疼着呢,小郎中,先帮忙包扎一下,再请即墨大夫正骨。”“六哥”看着青裳,嘴角微扬,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小少年,调皮可爱中透着灵气;声音清脆,又有着一股果决英气。于是又转过头对少年说道,“不过,杜若,这小郎中说得对,狂妄自大是不可取的,轻则累及自身,重则祸及家人...”
“六哥,你居然也说我狂妄自大,我哪里狂妄了?哪里自大了?我分明是为你着急嘛!我不叫你六哥了!贯众!”被唤作杜若的少年着急申辩起来。
“好了,好了,有则改过,无则自勉吧,贯大人,你说草民说得对吗?”青裳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问贯众。
“你说得甚好!”贯众说道。他将右手臂伸至青裳面前,青裳将他的衣袖缓缓捋起,从胡壶中倒出些许烈酒喷洒在伤口处,消好毒后又用纱布扎好,又快速处理好贯众左上臂上的一处刀伤。
没想到,在战场如此肃杀的氛围下居然可以有如此轻松的对话,这是几日来青裳最放松的时刻。
“大人,别怪小的贫嘴,小的之所以说这么多,是为了分散大人的注意力,这样大人就不会觉得特别疼了。”
“小郎中,没想到你还如此心细。我看你的年纪和杜若一般大。小小年纪,处理伤口动作娴熟,看来经验不少。”
“嗯,我今年十三岁了,和我爹爹一起被征兵来的。”青裳回答着,也没放缓手上包扎伤口的速度。
“哈,你居然与我一般大!”一旁的杜若听到青裳与自己同年岁,居然忘记了刚刚被青裳戏耍的尴尬,顿时兴奋起来!
“谁说与你一般大,我肯定比你大!”青裳不想在年岁上被杜若压过一头。
杜若不服输,“我是庚辰年寅月生的!月份是最大的!”
青裳一边包扎着一边轻巧地应道:“巧了,我也是寅月生的!”
“我是初一的!”
“又巧了,我也是初一的!”青裳得意地说道。
“我是寅时一刻!”
“不会吧?有这么巧的事?我也是寅时一刻的!”此时的青裳不再得意,惊讶之余更多惊喜,这般巧事居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当真?”杜若也有与青裳一般的惊喜。
“当真!谁会拿生辰八字这样的事出来诓人,如若你不信,到时候可以问我爹爹。”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今天让我们遇见了!”贯众一开心,忘记了手上的痛,于是提议道:“天下之大,难得能寻到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的,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二人上辈子应该是兄弟,今生在此重逢!杜若,我提议,你们快结拜做兄弟!”
“这个提议甚好!但不知他同不同意。”杜若为刚刚的轻蔑不好意思,问的是贯众,眼光则飘向青裳。
“小郎中,你觉得呢?”贯众会意,征求青裳。
“同意同意!我也觉得缘分难得,缘分妙不可言!”
“小郎中,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贯众问道。
“我叫即墨青...即墨青木,还未有字...”青裳差点将自己的闺名说出,意识之后便报上弟弟的名。
“我叫杜若,是取自屈原的‘采芳洲兮杜若。’爹爹说了迟早都要有字,不如早取,又因‘若’音同‘诺’,君子重诺,做人应‘厚道、质朴’故而就取了‘厚朴’。”
“我的名,你刚刚已经知道了,贯众,字还未有,你就随杜若叫我六哥就行了。青木,嗯,不错!你还未有字?我给你取个可好?这样叫起来方便。”
“嗯,那就有劳了。”青裳作揖谢道。
“让我想想,嗯...今天大家有缘,千里来相识,相识是多么欢快的一件事!‘合欢’如何?”
“嗯,实在不错!如此说来,我们三个的名、字都是取自药材了...”青裳说着,又想到,其实他们不知,“青裳”本就是“合欢”的别名,不过,也是有缘,六哥偏偏就取了“合欢”二字。
当下两人在贯众的见证下草草行了礼,说是等贯众伤好了,再好好聚在一起做个结拜仪式。
“你忍者点,六哥...”青裳在贯众的脚踝涂抹了些镇痛的药,然后再挨个把几个伤员处理好后,便与杜若将贯众扶上马背前往诊所去了。
“爹爹,快来...”到了诊室门口,青裳便大声唤即墨天白。
即墨天白一听到青裳的呼叫,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停下手上的活,从诊室小跑了出来。
“怎么了,裳儿?”
青裳指着倚在自己身上的贯众对即墨天白说道:“爹爹,我的这位兄台的脚踝估计脱臼了,痛得不得了...”
“大呼小叫的,这种情况不是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吗!”即墨天白说
道,佯装不悦。
“女...小孩子家家的,不可随便就称兄道弟的...”抬眼一看,见是两位着官服的年轻军官,赶忙行礼,“大人,快请...裳儿,扶着点...不过,大人,您,能否稍等?您看...”
只见旁边的诊床上还躺着一位伤兵,髌骨以下骨肉模糊,血水已经渗出,许是疼得麻木了,躺在床上只是闭着眼,另外一士卒模样的,在帮忙撕开裤腿,用布清洁血渍。
“本应该马上给这名士官接骨的,可手上没有工具,已经叫人取去了,估摸着马上回来。“
果然,话一说完,便有一个小伙,手拿一根削好皮的木棍冲了进来。
“大夫,是这个吗?”
“必须是柳树枝。”
“嗯,按您的吩咐,找的附近柳枝,皮已经削好了,里头的空心也通好了,您瞧,这,可以用吗?”
“嗯,很好!”即墨天白接过柳树枝,左右看看,琢磨了一会,将其放在最近处,然后,用针刀刮开士官骨肉模糊的小腿,将柳枝放入腿内,缝合好,而后,手指对着伤腿在空中画了几个图形,嘴里念叨几句。
“快,裳儿,将那一盘的草药给我。”即墨天白举着还在滴血的针刀向青裳指了指身旁盘中黑乎乎的药草,“这是我刚刚捣碎的十几味草药,将这些敷在腿上便可。”即墨天白一通操作好后,便交代士官身边的士卒:“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千万不可走动、沾水、甚至用力,不然腿就废了,这断骨可是最严重的一种,胫骨骨头全碎了。”
“大夫,这样就可以了?不是最严重的一种吗?我何时可以站起来?”士官听着狐疑又担心。
“按我的交代,千万不可走动、用力、沾水。百天后便可站立了,但若想恢复得好,即便可以站立了也不可久站。休养半年后就可以了。相信我。”
“我们可是骨科世家,这是柳枝接骨法,我们即墨家祖传的。”一旁的青裳得意洋洋都对贯众与杜若说道。
夜幕已临,诊所尚有几位已经处置完毕的伤员等待同袍接去。即墨天白扶着贯众在诊床上躺下,青裳随即拿出一些药油,手脚麻利地配合着爹爹。
即墨天白在贯众肿成碗口粗的脚踝处轻轻一捏,贯众便大叫起来,条件反射地把腿缩了回去。
“是脱臼了。无碍。裳儿,涂上药油。”这种打下手的活,即墨天白向来都是交与青裳的。
“大人,您不必紧张。”即墨天白在贯众的脚踝处不停按摩,时轻时重,按摩时与贯众聊起一些军中杂谈,话至酣畅处,突然用力,随着贯众“哎哦”一声,只听得“咔嚓”一下。
“好了,大人。”即墨天白抬起双手。
“这就好了?”贯众有些许狐疑。
“不瞒大人,正骨乃是我即墨家的独门秘籍,与同僚相比,胜在‘快、准、疼痛少许’。”说起祖传秘籍,即墨天白眼里闪烁着自豪。
“啊,还真是!真是妙手回春呀!刚才我们还在谈笑风,错位骨头就正位了,现在一点都不痛了。”贯众说完还伸了伸腿向青裳他们展示一番。
“不过,大人回去还得继续擦拭药油,消肿并活血化瘀,否则落下病根,遇变天之日便会不适。”即墨天白细心交代道。
“多谢...”贯众话音未落,只见门外来了几个接应受伤同袍的士兵,见到贯众,便忙着作揖行礼,“右将军!”
“右将军!?”即墨天白心下嘀咕一声,恍然抬头,“怀远右将军,草民刚刚有眼不识将军,僭越了,僭越了...请将军恕罪!”即墨天白紧张地行礼。
“伯父,不必多礼。其实,我只是出来历练的,挂个虚职,不必‘将军’不‘将军’的。青木也是我兄弟。”贯众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脸青涩。
“兄弟?”即墨天白转头问青裳。
于是青裳便将结拜的缘由合盘托出。
“爹爹,六哥还给我取了表字,‘合欢’,你觉得如何?”
“那自然是好,怀远将军取的表字自然很好,是你的荣幸,还不谢谢将军!”
“已经谢过了。”青裳莞尔一笑,两个梨涡在灯下跳跃。
“哦,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的缘分确实非常难得,但,与将军结拜,那是太僭越了,太高攀了...”即墨天白受宠若惊,懦懦地说道。
“什么僭越不僭越,高攀不高攀的,我们只晓得这缘分!”
“对,六哥说得对,缘分!”杜若附和。
确实,三个不谙世事少年,哪里在乎什么身份地位,投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