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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姐姐?    ...


  •   咻——!
      一箭破空,势如惊雷,正中靶心红点,分毫不差。
      周遭侍卫轰然喝彩,声震上林御苑,声势震天。

      他收弓落臂,目光淡淡扫向映月公主,语气矜贵自持:“如何?”

      公主浅笑颔首,眼底却藏着层层警惕:“皇弟射艺,经年未退,依旧冠绝众人。”

      魏王眸光陡然一转,锋芒直逼苏铮,挑衅意味毫不遮掩:“苏大人,不来一试?”

      苏铮垂眸敛神,语气清淡避退:“臣技不如殿下,就不献丑了。”

      “我不信。”

      魏王眉峰骤挑,语气强硬霸道,不容半分推辞:“你必须来。”

      苏铮无可奈何,只得抬手接弓,搭箭,松指。

      箭矢微微偏斜,落于八环之外,未中红心。
      算不上拙劣,却恰到好处,刻意落败。

      魏王笑意更深,眼底轻蔑尽显,语气轻慢碾压:“苏铮,你终究还是不行。”

      话音骤然一转,锋锐刺骨:“你妹妹瑥雨呢?怎么不见人影?”

      公主心头一紧,抢先开口,语气刻意平稳:“她身子不适,在偏殿休养。”

      “休养?”
      魏王低低嗤笑,寒意如刀。

      “不错,确是染疾休养。”苏铮语声平静附和。

      魏王淡淡开口:“既是苏大人的妹妹,情理之中,本王该前去探望一番。”

      “不必。”苏铮从容回绝,“瑥雨只是轻微风寒,静养几日便好。”

      魏王步步紧逼,似劝似压:“风寒之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苏大人也该多上心才是。”

      “臣谨记殿下所言。”

      “本王府中有专属太医,最擅调理风寒郁疾,不如,本王命人带太医前去,为令妹诊治?”

      “多谢殿下好意,府中太医早已诊过,汤药按时服用,已然无碍。”

      魏王咂了咂唇,笑意玩味:“本王不过是好心关心令妹罢了。”

      “能得魏王挂心,是臣妹之幸。”

      苏铮句句有应,滴水不漏,始终不落入对方圈套。
      可魏王心性本就急躁,几番周旋,耐心早已耗尽。

      他侧眸看向映月,沉声开口:“有些事,我想单独与苏大人谈谈,皇姐不妨先行回避。”

      公主欲言又止,目光忧虑地看了眼苏铮,终究只能颔首,缓步退离。

      待殿内闲人尽数散去,四下无人。

      魏王缓步逼近苏铮,目光如淬毒利刃,死死钉在她身上,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那个瑥雨,从来都不是寻常孤女。”
      “她,就是上官家唯一的遗孤。”

      “当年上官满门血染府宅,寸草不留,皆是你亲手所为。”
      “你屠尽全族,唯独留下她一个稚童,养在身侧,护在羽翼之下——”

      “苏铮,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他眼底戾气翻涌,声色沉沉:“我本以为自己手段够狠,如今才知,你比谁都残忍。”

      “你说,我若是把这桩血淋淋的真相亲口告诉瑥雨,让她知晓,多年相依、万般宠溺的姐姐,便是毁了她全家的仇人……”

      “往后,她又会如何待你?”

      苏铮唇瓣紧抿,绷成一道冷硬如铁的弧线。
      胸腔之中,戾气与痛楚翻江倒海,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强行压住翻涌的汹涌怒意,声音哑得发寒:“她不是。”

      “这话,我解释过千次万次。”
      “是你们死死揪着陈年旧债不放,非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扣在她头上!”
      “尔等步步紧逼,究竟居心何在?!”

      魏王骤然上前一步!

      寒光乍闪,长剑骤然出鞘!
      凛冽剑锋直抵咽喉,寸寸入肉,冰凉刃面紧贴肌肤,再进一分,便是血溅当场。

      “苏铮,我敬你是朝野皆知的人物。”魏王眸色阴鸷,压迫感铺天盖地,“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改不了,也藏不住。”

      “现在,回答我——当年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苏铮抬眸,静静与他对视,喉间发紧。
      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竟无言以对。

      片刻沉默后,她神色冷静,缓缓开口:“所以,殿下如今,是打算杀我?”

      魏王咬牙切齿,语气满是不甘与忌惮:“本王可没这个胆子。你手握前帝亲赐免死金牌,朝堂上下,无人敢轻易动你。”

      他自幼便不解,为何先帝独独格外关照苏铮,朝野百官,人人对她多有敬畏,讳莫如深。
      诸多隐秘,层层包裹,越是查探,越是迷雾重重。

      苏铮沉默不语,神色淡漠无波。

      “旁人都说,瑥雨的身份只是巧合?”魏王冷笑刺骨,“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无缝衔接的巧合?她就是上官雨,就是上官家苟活的孤女。”

      魏王收剑半寸,杀意分毫未减:“上官家凭空消失的家产、散落旧部、盘根人脉,还有那本关键秘册,全都在哪?”

      苏铮眼底覆满死寂,只剩一片寒凉:“没有。”

      魏王全然不信,却不愿在此刻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他心思深沉,从不做撕破脸面的恶人,脏水与恶名,自有旁人去担。

      良久,他收剑归鞘,语气敷衍,毫无半分诚意:“苏大人,方才冒犯,抱歉。”

      苏铮看破不说破,顺势递下台阶,淡淡颔首:“坐吧,喝茶。”

      二人相对落座,沉默饮茶,一室气氛僵硬冰冷,暗流涌动。

      不多时,外面侍卫、宫人与公主一行人尽数归来。
      映月扫过殿内二人僵持的神色,一眼便看出,方才的密谈不欢而散,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庭院之外,吴泌远远立着,隐约听闻殿内争执,心底愤懑难平。
      他下意识转头,想要安抚打扮成“太监”三当家瑥雨

      身侧,空空如也。

      早已不知所踪。

      吴泌脸色骤然煞白,心头大乱,快步走到公主身侧,压低声音急促禀报。

      公主心瞬间彻底沉落谷底,目光下意识望向苏铮,满眼慌乱无措。

      苏铮抬眼,声线平静,却沉得骇人:“魏王,临时有事缠身,恕臣不能继续奉陪,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
      映月心神不宁,只得匆匆向魏王致歉,快步跟上苏铮的脚步。

      行至僻静长廊,四下无人。

      公主望着她孤冷的背影,声音微微发颤:“方才你们单独聊了什么?”

      苏铮回头,眼底一片荒芜无波,只吐出一句,冷得绝情:“你最好,永远别知道。”

      话音落下,决绝转身,迈步离去。
      吴泌匆匆躬身行礼,快步紧随其后。

      公主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佩,指节用力泛白。

      她心里清楚,能让苏铮这般讳莫如深、严防死守的,唯有瑥雨,唯有上官旧案。
      当年那场灭门惨案,迷雾重重。
      苏铮闭口不谈,朝野旧臣讳莫如深,就连身居高位的父皇,也对此绝口不提。

      所有知情人,全都不约而同,选择封口。
      那段被掩埋的血色过往,成了整个皇城,最不能触碰的禁忌。

      ——

      另一边。

      深宫长巷,狂风骤起,暴雨骤然倾盆而落。

      瑥雨疯了一般在雨巷里狂奔。
      身上拘束别扭的太监服,被她狠狠撕扯、狠狠丢弃,滚落满地泥泞。

      单薄素衣裹着身子,转瞬便被狂风冷雨彻底打透,贴身而覆,刺骨冰凉。

      方才御苑里,魏王的每一句质问、每一句控诉,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一字一句,一刀一剑,尽数扎碎她仅剩的安稳。

      连日以来的猜忌、试探、流言与压迫,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暗中盯着她、揣测她、指责她,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恐与崩溃,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她踉跄着跌撞前行,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纵横爬满脸颊,狼狈又破碎。

      凭什么?
      当年若决意斩草除根,为何不干脆赶尽杀绝?
      为何偏偏留她一人苟活于世,将她圈在身边,倾尽温柔呵护,用数年光阴编织一场安稳美梦?

      雨势滔天,狠狠砸落宫墙长巷,路面湿滑泥泞。

      脚下猛地一绊,她重重摔进浑浊泥水里。
      掌心狠狠蹭破,温热的血水混着泥水交融,狼狈又刺痛。

      她蜷缩在冰冷泥泞之中,浑身发抖,身体寒凉刺骨,心底却比漫天风雨还要冰冷荒芜。

      “为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伏在泥水里,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
      “要杀就杀干净……何必留我一个,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罪……”

      层层叠叠的绝望压垮了她所有倔强,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崩塌,她再也撑不住了。

      瑥雨颤抖抬手,摸出袖中暗藏的短刀,冰凉锋利的刀刃,缓缓抵上纤细脖颈。

      就此一了百了,所有痛苦、欺骗、仇恨,全都一笔勾销。

      就在她指尖发力,决意了结一切的刹那——

      咻!
      一枚石子自沉沉雨幕中破空飞来,精准击飞短刀!
      清脆撞击声,转瞬被滂沱雨声吞没。

      瑥雨浑身骤然僵住,茫然失神,艰难抬眼,望向雨雾深处。

      迷蒙雨帘之下,一道艳色身影斜倚斑驳宫墙。

      一身华服绣暗金狐纹,容貌美艳入骨,眼尾天然带媚,唇角噙着一抹慵懒狡黠的笑,像一头蛰伏暗处、洞悉世人心事的九尾狐。
      美得极具攻击性,眼底深处,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她缓步踏雨而来,衣袂纤尘不染,脚下锦靴不沾半点泥泞,身姿慵懒从容,周身气场疏离又强势。

      纤长指尖轻轻抬起,挑起瑥雨沾满泥水、狼狈憔悴的下巴,语气慵懒戏谑,字句勾心:

      “小可怜,这般急着去死?你若一死了之,岂不是太便宜那些害你那些人呢?”

      她不知前因过往,不明血海旧案,却一眼看穿她满身苦痛,知晓这无尽崩溃背后,必是有人步步相逼、蓄意伤害。

      瑥雨怔怔凝望着她,泪水不断滑落,心神彻底麻木。

      女子笑意愈发幽深,眼底漫着掌控一切的玩味:“怎么?看呆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真相,彻底吓傻了?”

      瑥雨用力偏头,狼狈躲开她的触碰,心如死灰,语声空洞又微弱:“我只想死。”

      女子没有半句劝慰,反倒笑意更浓,声线柔缓诱哄,步步设局:
      “想死,再容易不过。”

      “横竖你已是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不如在了结性命之前,帮本堂主办一件小事。”
      “事了之后,生死任由你选,本堂主绝不阻拦,绝不强求。”
      “这般买卖,何其划算,不是吗?”

      瑥雨心神俱溃,连日的猜忌、崩塌、背叛,再加上冷雨侵身、身心俱疲,早已濒临极限。
      她恍惚之间,已然点头应允的念头。

      可高压情绪叠加寒雨浸体,高热骤然翻涌而上,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身躯骤然一软,她直直昏死过去。

      女子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虚弱的人接入怀中。

      指尖轻搭腕脉,察觉到汹涌高热与身心俱损的孱弱,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无奈:
      “看着性子倔强,身子倒是这般娇气。”
      “也罢。”

      “暂且先捡回你的小命,待养好身子,我们再慢慢商议交易。”

      她广袖轻轻一挥,夜色与雨幕交界处,两道黑衣黑影悄然现身,躬身听命。

      几人裹住昏迷的瑥雨,身形一闪,转瞬隐入茫茫滂沱雨夜,消失在深宫巷道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空旷长巷之中,只剩狂风肆意呼啸,暴雨倾盆肆虐,满地泥泞狼藉,一片萧瑟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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