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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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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宫道,残灯如豆,光影在斑驳宫墙上摇曳。
苏铮独行于此,步履轻缓,玄色衣袂被夜风卷起,每一步都似踩在暗流涌动的节拍上。
“苏铮。”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刺破寂静,像寒刃划破冰面。
苏铮缓缓回身。
灯影之下,魏王鹤屿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审视。
“近来身子可好?”
“嗯。”苏铮应答简洁,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本王听闻,公主此前遇刺。”鹤屿目光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可有线索?”
苏铮抬眸,眸光清冷,淡淡反问:“殿下何不亲自去问公主?”
鹤屿微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有些事,当面问并不妥当。”
苏铮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语气清淡:“这似乎,并非殿下的作风。”
鹤屿轻笑一声,不再迂回,直言道:“有人见到,当日刺客骑马戴笠,留下一句——上官家的孤女,还活着。”
苏铮眸色骤然微动,指尖悄然攥紧,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殿下从何处听来?”
“你不必知道。”鹤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只需告知本王,是,或不是。”
“不是。”苏铮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鹤屿淡淡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了然:“还是老样子。”
言罢,他翻身上马,身姿矫健挺拔,居高临下望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苏铮,此事,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马蹄声哒哒响起,渐渐远去,深夜宫道重归死寂。
暗处,吴泌按捺不住,猛地握住腰间佩剑,压低声音怒道:“少主,魏王太过猖狂,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我——”
“放肆。”
苏铮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个月俸禄,扣了。”
吴泌一噎,瞬间蔫了下去,脸颊涨得通红,却再不敢多言,只闷闷垂首,心里把魏王骂了八百遍。
苏铮望着沉沉夜色,眸色深暗如墨。
上官家的孤女,这个被她深埋心底、拼尽全力守护的秘密,她还能护住多久?
又要等到何时,上官家这三个字,才能真正沉于岁月,再无人提起,不再成为她和瑥雨之间的枷锁。
夜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悄无声息落在她脚边,像极了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
转眼,便到了约定之期。
上林苑内,草木葱茏,晨光熹微。
公主依旧一身华贵宫装,倚在马车软榻上,眉眼矜贵,气度从容,未动已自带一派皇家气派。
而瑥雨,依旧穿着那身局促的太监服饰,帽檐压得低低的,满心都是无奈。
马车稳稳停下,内侍躬身撩开车帘。
远处空地上,苏铮正侧身与吴泌低声交代事宜,一身利落骑射劲装,勾勒出挺拔纤细的身形。少了平日的冷沉凌厉,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公主缓步上前,轻声唤道:“苏铮。”
苏铮闻声回头,敛了神色,微微颔首见礼:“参见公主殿下。”
“教我射箭。”公主直言,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笃定,不容拒绝。
苏铮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干脆:“好。”
二人随即移步前方射箭场地,留下吴泌与扮作小太监的瑥雨立在一旁等候。
吴泌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形瘦小、神色冷淡的小太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腰间佩剑,主动搭话,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兄弟,你怎么看着这么瘦小啊?是公主待你严苛了?”
瑥雨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无语,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
“兄弟,这么冷漠干什么。”吴泌咧嘴一笑,反倒更来了兴致,凑得更近了些。
瑥雨抬眼瞥他,语气淡淡,带着一丝警告:“你这可是在说公主坏话,我会如实禀报给公主。”
吴泌闻言笑得更灿烂,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公主和少主可是过命的情分,怎么会信你一个小太监的话。就算信了,我可是少主的得力左膀右臂,能有什么问题。”
瑥雨微微愣神,随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这么说,你只听少主的话?”
吴泌下巴微扬,得意地哼了一声,一脸骄傲。
“你之前不是很听三当家的话么?”瑥雨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话音刚落,寒光骤然闪过!
吴泌猛地拔剑,剑锋径直抵在瑥雨脖颈旁,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鹰,语气带着警惕与怒意:“谁跟你说过这些事的?”
瑥雨面上丝毫不慌,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知道啊,宫里下人私下议论的,你总不可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巴吧。”
吴泌皱紧眉头,迟疑片刻,悻悻收回剑,沉声道:“那你帮我跟他们说,吴泌这辈子只听少主一人的话。”
“可是他们分明亲眼看见三当家使唤你了。”瑥雨步步紧逼,眼神带着一丝狡黠。
吴泌挠了挠头,一脸认真,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你就说我那是被威胁了,不得已为之。”
瑥雨点头应下:“好。”
话音落,瑥雨抬手掏了掏怀中,慢悠悠摸出几颗圆润饱满的金豆子,握在掌心,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吴泌眼睛瞬间放光,死死盯着那金灿灿的豆子,连忙凑上前一脸热切:“兄弟,你这是在哪发的大财啊,快给兄弟指条明路呗!”
瑥雨掌心托着金豆子,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公主给的。”
吴泌闻言垮下脸,下意识嘟囔,语气满是无奈:“唉,当差不易,挣钱更难。”
话音刚落,瑥雨当即抬脚,狠狠踹在他腿上,眉眼一竖,压低声音怒问:“你说谁呢?”
那股熟悉的力道撞过来,吴泌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瞬间憋了回去。他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小太监,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三当家?”
瑥雨扯下头上碍事的太监帽,露出整张脸,气焰嚣张,眼神带着一丝得意:“对,你姑奶奶我!”
吴泌瞬间蔫成一团,连忙躬身赔罪,语气满是惶恐:“老大,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
“错了也没用,”瑥雨叉着腰,恶狠狠放话,语气带着一丝霸道,“等我回去就扣你这个月俸禄,你完了!”
“不要啊老大!”吴泌当场哀嚎出声,双手合十苦苦哀求,“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千万别扣我俸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点俸禄养家呢!”
瑥雨吓得脸色一变,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慌乱瞥向不远处的射箭场,压低声音厉声道:“闭嘴!不许被我姐姐听到!”
吴泌连忙点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像只被欺负的小狗。
看着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瑥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板起脸,认真地叮嘱:“记住,不许暴露我的身份和信息。”
吴泌满脸疑惑,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为什么啊?少主知道你在这,把你接回去不是挺好的嘛,你们姐妹团聚,多好。”
“让你别管就别管!”瑥雨瞪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倔强。
吴泌不敢再多问,只好乖乖闭了嘴,心里却满是疑惑。
沉默片刻,瑥雨忽然垂了眼眸,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忍不住开口:“既然姐姐和公主很熟,那我姐姐……为什么不接我回去?”
吴泌愣了愣,老实回道,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少主没说过,我们也不敢问。”
“难不成……她真的不要我了吗?”瑥雨指尖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
吴泌迟疑半晌,讷讷吐出一句,语气满是不确定:“呃……不好说。”
“滚!”瑥雨又气又恼,抬脚再次踹了他一下。
吴泌吃痛,却也只能默默吃瘪,忍不住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少主呢?问清楚不就好了。”
瑥雨立刻抬头,一脸坚决,眼神带着一丝固执:“不行!那岂不是暴露我很在意她,绝对不行!”
吴泌站在原地,满脸茫然无语,心里默默吐槽:这都是什么古怪道理,在意还不能说。
吴泌正想开口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心头猛地一紧。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头上的帽子狠狠按在瑥雨头上,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住,压低声音急道:“快,藏好!”
“参见魏王。”吴泌立刻垂手躬身,声音恭敬得不像话,不敢有半分怠慢。
魏王鹤屿淡淡摆了摆手,目光随意扫过四周,随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随意:“苏铮也在此处练箭?”
话音未落,他已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射箭场,一眼便看见并肩而立的苏铮与公主。
魏王眸色微沉,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抬脚径直走了过去,周身气压瞬间加重。
吴泌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
“苏铮倒是清闲得很,不像本王,整日琐事缠身,不得空闲。”魏王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眼神落在苏铮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满。
苏铮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殿下说笑了。”
公主侧眸看来,笑意温婉,语气从容不迫:“皇弟今日怎么也来了?”
“不过是想来练练箭,看看技艺是否生疏了。”魏王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敷衍。
公主轻笑一声,语气从容,带着一丝挑衅:“既是如此,皇姐倒想亲眼见识一番。”
魏王目光微抬,淡淡应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