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宴会见面 “宴会 ...
-
“宴会?”
苏铮指尖漫不经心转着一柄素面折扇,骨节冷白,动作慵懒,语调轻得像风,听不出半分喜怒。
眼底,却早已经寒潭深锁。
“是,少主。”黑衣下属伏地躬身,气息都不敢重喘,“吴将军大捷,陛下亲设庆功宴,权贵必至,避无可避。”
苏铮扇尖轻点掌心,唇角掠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转瞬敛去,不留痕迹。
“正好。”
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软,快得像错觉。
“也该见见我的瑥雨了。”
折扇咔嗒一声利落合闭。
那一点仅存的温柔,尽数压回心底,深埋不见。
——
宴会当日,宫墙巍峨,礼乐喧天。
朱红宫灯绵延御道,流光灼眼,百官盛装,车马如龙,一派盛世繁华,眼底皆是假面人心。
映月公主一袭牡丹锦华服,步履从容,气度端庄,步步生光。
她身侧,跟着个身形清瘦的小太监。
垂头、敛目、屏息、藏貌。
正是易装混入宴会的瑥雨。说白了就是瑥雨不在邀请的名单里。
瑥雨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着太监衣摆,心都悬在嗓子眼,用气声贴着公主耳边慌得发抖:
“我这样……会不会一眼就露馅?怎么看都不像太监啊!”
公主侧眸瞥她一眼,眼底藏着坏笑,语气笃定安稳:
“放心,藏得极好。安分站着,别乱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公主落座,瑥雨立刻垂手侍立,学着内侍模样躬身站好,斟茶倒水,一举一动谨小慎微,半点不敢逾矩。
殿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权贵寒暄,歌舞升平。
热闹是假的,暗流是真的。
直到一道身影踏入殿门。
满堂喧嚣,瞬间寂静半分。
苏铮一袭玄色织金暗纹华服,身姿卓然,气度沉敛。
不寒暄,不攀附,不逢迎。
独自落座西侧,眉眼低垂,深沉难测。
瑥雨头垂得更低,指尖却控制不住发颤。
她不敢看,可余光里,全是她。
公主侧头,唇角噙着一抹狡黠浅笑,声细如风,故意逗她:
“你姐姐,来了。”
瑥雨眼皮都不敢抬,语气又闷又硬,委屈藏不住:
“看见了。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公主笑意更深:“不去打个招呼?”
瑥雨咬牙:“你想我当场露馅欺君,就直说!”
“不过欺君而已,多大点事。”公主说得轻描淡写。
瑥雨气得腮帮子鼓鼓,心口又酸又闷。
下一刻——
公主直接起身。
迈步,朝苏铮走去。
瑥雨吓得心口一跳,连忙小步跟上,压低声音急得不行:
“你干嘛去!别乱来!”
公主回头,笑意淡淡:
“当然是……去找苏大人,好好聊聊。”
苏铮抬眸见她,即刻起身拱手,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参见公主殿下。”
映月温雅回笑:“苏铮,近来可好?”
“劳公主挂心,一切尚安。”
映月目光微顿,语气添了几分真切关切:
“前阵子听闻你旧疾复发,身子可好些了?”
苏铮轻轻摇头,语气温缓,意有所指:
“无妨,早已无碍。倒是公主……瑥雨在府中,可曾惹你烦扰?”
映月淡淡扫了一眼身后扮作太监的瑥雨,唇角微扬:
“还好。挺乖,也挺闹。”
瑥雨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喘,耳朵却竖得笔直,心提到嗓子眼。
苏铮轻笑一声,恭敬有礼,话里却藏深意:
“公主若是觉得她顽劣,尽管责罚,不必顾忌任何人。”
瑥雨心猛地一沉。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姐姐怎么这么狠心?
居然让别人随便罚我?
映月笑意更深,眼尾微挑,故意接话:
“你既然这么说,那本宫可就真不客气了。”
苏铮应声平静,却带着独一份的纵容:
“嗯,尽管罚。”
瑥雨嘴角一垮,气得心里直骂:两人合伙欺负我!
映月适时转开话题,笑意盈盈:
“对了,你先前答应教我骑马射箭,还算数?”
苏铮眉眼微垂,毫不犹豫:
“作数。”
“下周?”
“好。”
话音刚落,殿外太监悠长唱喏骤然炸响——
“陛下驾到——!!”
明黄帝驾入殿,威仪滔天。
百官尽数跪拜,山呼万岁。
殿内瞬间肃穆,鸦雀无声。
陛下落座龙椅,举杯开口,声音沉威:
“今日设宴,庆贺吴将军边境大捷!众卿同饮,为国同庆!”
吴将军起身谢恩,铿锵有力。
一声令下:开宴,奏乐,起舞!
钟鼓齐鸣,丝竹婉转,舞姬翩跹,歌舞升平再起。
苏铮席前,官员轮番敬酒攀附。
她从容应对,杯杯相接,面上滴水不漏,神色半分不醉。
瑥雨立在一旁,纵然心底早已因身世之事生出诸多波澜,可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割舍掉那个将她捧在掌心、宠了她十几年的人。
她依旧习惯性地去依赖、去依靠苏铮,心里依旧藏着念想,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一丁点的念头,想对这世上唯一无条件宠着她的人好。
看着苏铮一杯杯酒水下肚,她的心口揪得生疼。
手放下又抬起,反复纠结,映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故意不理,只想看看她到底会作何选择。
最终,瑥雨还是忍不住偷偷扯了扯公主的衣袖,小声催促:“快!帮我拦着她!别让她再喝了!”
映月挑眉,故意逗她:
“心疼了?自己怎么不去?”
喔吼,果然还是心疼苏铮的,嘴上再硬,心里终究是放不下,这般挣扎模样,倒是有趣。
瑥雨欲言又止:
“我能去我早去了!还用求你?!”
“哦~那我不去。”公主笑眯眯,“我不当工具人。”
“你怎么就觉得我是想让你当工具人。”瑥雨又气。
“不是么?刚刚是谁在那手放下又抬起,跟个指挥官一样,不就是想让我去帮你推了那些大臣的酒水么?”
瑥雨咬着唇,当真打算不管不顾自己上前。
映月见逗得她够了,才终于松口:“行,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下周乖乖陪我射箭,不许耍赖。”
瑥雨答应的爽快:
“成交。”
得了应允,映月才慢悠悠起身,走向苏铮。
苏铮刚要接下一杯酒,映月淡淡开口,气场压场:
“诸位轮番敬酒,未免太过喧闹,扰了宴上雅兴。”
公主一言,百官立刻止步退开,无人敢违。
殿内瞬间安静。
映月看着苏铮案前酒杯,一语戳破,笑意浅浅:
“你倒是好本事,拿白水当酒,哄骗满朝文武。”
苏铮眸色微动,不辩解,不否认。
映月余光扫过一旁紧张到发抖的瑥雨,轻声道:
“你家小丫头,性子跳脱,倒挺有意思。”
苏铮淡淡应声:“嗯。”
随即,映月压低声音,只两人听得见,语气笃定直接:
“太子被禁足,是你做的,对不对?”
苏铮抬眸,坦荡无藏:
“显而易见。”
映月无奈轻叹:
“就为了他拿瑥雨做人质?我帮你照看她,本就无妨。”
苏铮神色骤然沉下,语气难得郑重:
“她身份凶险,留在你身边,会拖你下水。”
映月望着她眼底执念,语气藏着心疼与担忧:
“你别把自己玩进去。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守着你养伤一年。”
苏铮指尖微攥,心头震颤,良久,低声一句:
“我知道。”
有些路,她必须自己走。
歌舞渐歇,夜色深沉。
庆功宴直至后半夜,才缓缓散去。
瑥雨跟着公主走出大殿,晚风微凉。
夜空孤月高悬,云影忽明忽暗,廊下风猎猎吹动衣袂。
不远处阴影深处,苏铮静静伫立。
不言,不动,不曾靠近,也不曾离去。
目光遥遥,追着她们离去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
酒香被晚风散尽,只剩一片沉沉寒意。
早在元宵遇刺当夜,苏铮便已下令暗卫,彻查那场刺杀,还有月下弯弓的神秘斗笠人。连日探查,卷宗层层呈上,所有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晚月色之下,一语道破上官孤女身份之人,正是魏王鹤屿。
指尖抚过案卷,苏铮眸色冷如冰封。
一切疑点,豁然开朗。
魏王此番现身,从来都不是偶然。
当年上官满门覆灭,震惊朝野。
府中巨额财富、隐秘势力、盘根错节的人脉兵权,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杳无踪迹。
即便是九五至尊,倾尽皇权追查,也一无所获。
朝野流言四起,人人暗指苏铮私吞上官家产。
流言愈演愈烈,朝臣接连上奏,恳请皇帝彻查苏府。
帝王无奈,下令抄检。
可到头来,府中干干净净,分毫未得。
群臣悻悻闭口,心中疑虑却从未消散。
那般滔天富贵,怎会无影无踪。
此事闹得朝堂动荡,不少官员借机挑拨生事,妄图搅动朝局。
龙颜震怒之下,数人当场被斩,风波才勉强平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上官旧产并未消失,只是被人深藏暗处,手段高深,无人敢碰。
而今陛下日渐衰颓,龙体每况愈下。
储位空悬,皇子争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早已暗中角逐,觊觎帝位。
朝中格局分明,太子一党与魏王一党,素来势同水火。
如今太子因私自挪用国库银两,触怒帝王,惨遭禁足东宫,势力一落千丈,再难争锋。
对蛰伏多年、野心滔天的魏王而言,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顺势拉拢朝臣,扩张党羽,步步蚕食朝局,为夺嫡铺路。
而上官家遗留的巨额财富、旧部人脉,正是他最渴望的筹码。
有钱可养私兵,有人可撼江山。
魏王心里清清楚楚,家产从不在苏铮手中。
可他依旧故意搅浑池水,借旧事挑起纷争。
而他执意盯上瑥雨,原因更加残酷。
当年上官旧案所有痕迹、账目、人脉,全都被人刻意抹去封存。
漫长岁月里,往事如同被彻底掩埋。
暗卫翻遍过往,竟找不到一丝线索。
偌大上官一族,世间仿佛只剩下瑥雨一人。
想要追查旧案,寻回上官遗产,
普天之下,唯有从她身上下手。
只要掌控了瑥雨,他便能名正言顺收拢上官旧部,借着陈年血案笼络人心,顺势登顶权力巅峰。
苏铮指尖轻轻叩案,声音清冷刺骨。
“他想用我的瑥雨,铺他一条帝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