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录》金鹰卡通

9、失业 十一月的第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沈砚刚到工地，就感觉气氛不对。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砚问老李。
　　老李叹了口气："工地要停工了。"
　　"停工？为什么？"
　　"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工程款没下来。"老李说，"王老板发话了，今天结清工资，明天开始放假。"
　　沈砚心里一沉。
　　放假？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裁员。
　　建筑行业就这样，项目完了，工人就散了。
　　他本以为这个工地能干到年底，没想到……
　　"那马工头呢？"沈砚问。
　　"马工头？"老李冷笑，"他早就找好下家了。听说王老板的新工地快开工了，马工头还是工头。"
　　沈砚沉默了。
　　他明白了。
　　马工头是新工地的工头，但新工地不需要这么多工人。
　　他沈砚，就是被裁掉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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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上午十点多，马工头召集所有人开会。
　　"兄弟们，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马工头站在一个水泥袋上，清了清嗓子，"这个工地，因为开发商的原因，暂时停工了。"
　　"不过大家放心，工资一分不少，今天全部结清。"
　　工人们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马工头，那咱们呢？"有人问，"就这么散了？"
　　"新工地马上开工，但名额有限。"马工头说，"我手里只有三十个名额，想要去的，找我报名。"
　　"其他人……只能说声抱歉了。"
　　沈砚站在人群中，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那三十个名额里，肯定没有他。
　　马工头需要的是一个管账的，而不是一个欠他五千块钱的"包袱"。
　　而且，他最近总往医院和张姐那儿跑，马工头早就看不顺眼了。
　　果然，散会后，马工头把沈砚叫到了办公室。
　　"小子，坐。"
　　沈砚坐下。
　　"新工地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马工头点上一根烟，"新工地，我不能带你去。"
　　沈砚点点头："我明白。"
　　"你不欠我什么。"马工头说，"那五千块钱，算我送你的。"
　　"马工头，这钱我会还。"
　　"不用还了。"马工头摆摆手，"小子，我欣赏你，但你我缘分到此为止。新工地是新环境，我要用我自己的人。"
　　"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马工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四千，加上之前的，一共五千。那五千的债，就清了。"
　　沈砚接过信封，深深地鞠了一躬。
　　"马工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去吧。"马工头说，"小子，我看好你，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
　　沈砚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第二次失业了。
　　上一次，他是主动离开，为了还债。
　　这一次，他是被动离开，因为工地停工。
　　但不管怎样，他又成了无业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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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工资，沈砚先去了医院。
　　周叔的腿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小子，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周叔，我有事跟您说。"
　　"什么事？"
　　"工地停工了，我失业了。"
　　周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事啊。"
　　"好事？"
　　"当然是好事。"周叔说，"那个破工地，干到死也就是个管账的。你现在出来了，正好可以去张姐那儿。"
　　"可是……"
　　"可是什么？"周叔打断他，"小子，你听我说。张姐那儿，是个机会。五金店虽小，但能学到的东西比工地多得多。"
　　"而且，"周叔压低声音，"张姐那人，我打听过了，是个实在人。她男人早年跑了，留下她一个人撑这个店。她能撑到现在，说明她有本事。你跟她学，错不了。"
　　沈砚点点头："我知道了。"
　　"去吧。"周叔拍拍他的肩膀，"我的腿快好了，不用你天天照顾。你专心去拼你的事业。"
　　"周叔，那您出院了住哪儿？"
　　"住哪儿？"周叔笑了，"当然是回工地啊。"
　　"可是工地停工了……"
　　"停工了，工棚还在啊。"周叔说，"我跟看门的老刘打过招呼了，他让我继续住，一个月给两百块就行。"
　　沈砚心里一酸："周叔……"
　　"行了，别矫情。"周叔摆摆手，"去吧，干你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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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沈砚去了张姐的五金店。
　　"哟，小沈？今天怎么有空来？"张秀兰正在整理货架。
　　"张姐，我失业了。"沈砚直接说，"工地停工，我被裁了。"
　　张秀兰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来您这儿。"
　　"来我这儿？"张秀兰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个月，没有工资，只有提成。你能拉到多少业务，就拿多少提成。如果一个月下来，你的收入不到两千，说明你不行，咱们好聚好散。"
　　"如果超过两千呢？"
　　"超过两千，我给你开底薪三千加提成。"
　　沈砚伸出手："成交。"
　　张秀兰握住他的手，笑了："小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张姐，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张秀兰指着墙角的一堆货，"先把那堆螺丝钉按型号分类，分类完了，我教你认货。"
　　"好。"
　　沈砚脱下外套，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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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螺丝钉的分类，比想象中复杂。
　　有按材质分的：铁钉、钢钉、不锈钢钉。
　　有按用途分的：木工钉、水泥钉、膨胀钉。
　　有按规格分的：M3、M4、M5、M6……
　　沈砚一边分类，一边记，脑子里渐渐有了一幅五金产品的"地图"。
　　张姐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小子，你记性不错啊。"
　　"还行。"
　　"我店里以前请过几个小工，教了三个月还分不清膨胀钉和自攻钉。你一上午就记住了。"
　　"我这是笨鸟先飞。"
　　"你不是笨鸟，你是聪明鸟。"张秀兰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沈砚笑了笑，继续干活。
　　中午，张姐请他吃了碗牛肉面。
　　"小子，下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张秀兰说，"姓赵，人送外号赵胖子。他手里有几个小工程，用的材料不多，但稳定。如果你能搞定他，就算开了张。"
　　"赵胖子……"沈砚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人有点难搞，贪小便宜，但人不坏。"张秀兰说，"你要想拿下他，得让他觉得占便宜了。"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张秀兰说，"下午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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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张秀兰带着沈砚来到一家装修公司。
　　公司不大，就在街边的一间门面房里，门口堆着一些瓷砖和木料。
　　"赵老板在吗？"张秀兰进门就喊。
　　"哟，张姐来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满脸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给你介绍个小伙子。"张秀兰把沈砚推上前，"这是我新招的业务员，小沈。"
　　赵胖子上下打量着沈砚："小伙子挺精神的啊。"
　　"赵老板好。"沈砚递上一根烟，"以后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赵胖子接过烟，点上，"坐，坐。"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张秀兰开门见山。
　　"赵老板，咱们合作也有两年了，我的货怎么样，您心里有数吧？"
　　"那当然，张姐的货，质量没的说。"
　　"那价格呢？"
　　"价格……"赵胖子挠挠头，"稍微有点贵。"
　　"贵有贵的道理。"张秀兰说，"但现在我让小沈负责业务，他可以给您优惠。"
　　"优惠？"赵胖子眼睛一亮，"多少？"
　　沈砚开口了："赵老板，我看您这儿的生意不错，应该有不少工地在施工吧？"
　　"是有几个。"
　　"那您每个月的五金材料用量，大概多少？"
　　赵胖子想了想："大概……五六千吧。"
　　"五六千。"沈砚点点头，"赵老板，如果您从我这儿进货，我可以给您九五折。如果月采购超过一万，九折。"
　　"九折？"赵胖子惊讶地看着他，"张姐，这……"
　　"他说了算。"张秀兰笑着说。
　　赵胖子看着沈砚，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伙子，你说真的？"
　　"真的。"沈砚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得给我介绍其他客户。"沈砚说，"您认识的同行多，每介绍一个客户，我再给您返点百分之五。"
　　赵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着大腿，"小伙子，你这生意经，跟谁学的？"
　　"跟生活学的。"沈砚笑了笑。
　　"行！"赵胖子伸出手，"就冲你这份诚意，以后我的材料，就从你这儿进！"
　　沈砚握住他的手："谢谢赵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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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装修公司出来，张秀兰看着沈砚，眼神里满是赞赏。
　　"小子，行啊，第一次谈业务就搞定了？"
　　"是张姐您铺垫得好。"
　　"少拍马屁。"张秀兰说，"这是你的本事。那个九五折九折的，连我都没听说过。"
　　"张姐，您不会生气吧？"
　　"生气？"张秀兰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这一单，虽然利润薄了点，但打开了局面。赵胖子认识的同行多，他一张嘴，比你跑十趟都管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子，你脑子真活。"张秀兰说，"好好干，跟着我，亏不了你。"
　　沈砚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一片火红。
　　这是他在五金店的第一天。
　　也是他从打工者向创业者转变的第一步。
　　失业？
　　不，这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