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搬运工 五金店的早 ...
-
五金店的早晨,是从卸货开始的。
沈砚到的时候,送货的卡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正在抽烟,看到沈砚,扬了扬下巴:"新来的?"
"嗯。"
"那就开始吧,两百箱货,搬完签字。"
沈砚看着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纸箱,深吸一口气,爬上了车。
第一箱是水龙头,沉甸甸的。他双手抱住,一步一步挪到车边,跳下车,搬进店里。张姐正在擦柜台,看到他,喊了一声:"放左边,按型号码好!"
"知道了!"
沈砚抹了把汗,继续搬。
两百箱货,他一个人搬了一个半小时。等最后一箱落地,他的工装已经湿透,手掌磨得发红。
"喝口水。"张姐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沈砚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小子,体力不错啊。"张姐打量着他,"以前干过体力活?"
"工地搬过砖。"
"难怪。"张姐点点头,"不过在我这儿,光有力气不够。你得有脑子。"
"我明白。"
"明白就好。"张姐指着货架,"店里的货,三千多种,常用的有八百多种。我给你一个星期,把这些常用的都认全。"
"一个星期?"
"嫌短?"
"不,够了。"
张姐笑了:"行,有种。"
---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过上了"双面人生"。
白天,他在五金店当搬运工。卸货、理货、送货,什么活都干。晚上,他在医院照顾周叔,陪他说话,给他带饭。
周叔的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拄着拐下床走动了。
"小子,别天天往这儿跑,忙你的去。"周叔说。
"我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个屁。"周叔瞪他,"白天搬货,晚上陪床,铁人也扛不住。"
沈砚笑了笑:"扛得住。"
他是真的扛得住。
在工地的那些日子,他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劳动。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目标——三个月内还清债务,让周叔过上好日子。
为了这个目标,再苦再累都值得。
---
张姐的五金店,表面上是个普通的街边小店,实际上水很深。
沈砚干了一周,就发现了端倪。
店里的客户分三类:
散户:来买个灯泡、换个水龙头的,零敲碎打,利润薄,但现金流稳定。
包工头:接小工程的,批量采购,价格压得低,但量大。
装修公司:大主顾,一单可能就是几万块,但账期长,回款慢。
张姐做生意有个原则:散户不赊账,包工头当月结,装修公司最多赊三个月。
"小沈,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定规矩吗?"张姐问。
沈砚想了想:"散户赊不起,包工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装修公司……虽然账期长,但正规,赖账风险小。"
"对。"张姐满意地点点头,"做生意,第一要防的就是坏账。钱收不回来,赚再多也是虚的。"
"我记下了。"
"还有,"张姐压低声音,"有些包工头,表面风光,实际上资金链早就断了。这种人,看着单子大,其实最危险。"
"怎么识别?"
"看细节。"张姐说,"开豪车的不一定有钱,可能是租的。说话大声的不一定有底气,可能是装的。真正有钱的,反而低调,说话慢,算账细。"
沈砚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周叔笔记里没有的,是做生意的实操经验。
---
一个星期后,沈砚基本认全了店里的常用货品。
螺丝钉的型号、水龙头的材质、电线的规格、工具的用途……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张姐考了他几次,都答对了。
"小子,记性可以啊。"张姐说,"比我以前请的几个小工强多了。"
"张姐,我想学点别的。"沈砚说。
"什么?"
"算账。"
张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算账?"
"我在工地干过账房,懂一点。"沈砚说,"但我想学真正的生意账。"
张姐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小工,不请会计吗?"
"不知道。"
"因为信不过。"张姐说,"账房是个敏感的位置,知道太多秘密。我以前请过一个会计,干了半年,自己出去开店,抢了我三个大客户。"
沈砚沉默了。
"所以,我得先看看你是什么人。"张姐说,"一个月,如果你让我满意,我就教你。"
"好。"
---
从那天起,沈砚更加卖力了。
他不仅搬货理货,还主动帮张姐跑腿、送货、催账。
有一次,一个装修公司欠了三万块,拖了两个月。张姐打了几次电话,对方总是推脱。
沈砚主动请缨:"张姐,我去试试。"
"你?"
"我有办法。"
沈砚去了那家公司,找到负责人,没有直接要钱,而是说:"王总,我们张姐说,您这单生意做得不容易,如果您手头紧,可以再缓一个月。但有个条件——下次采购,得先从我们这走货,而且价格得按市场价。"
王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你回去告诉你们张姐,钱明天就转过去。以后有生意,优先找她!"
原来,这家公司最近确实资金紧张,但面子看得很重。张姐催得紧,他们反而下不来台。沈砚给了个台阶,对方就坡下驴,皆大欢喜。
张姐收到钱,对沈砚刮目相看。
"小子,可以啊,还会玩心理战?"
"跟周叔学的。"沈砚说,"催账不能硬催,得给对方留面子。面子给了,钱就好要了。"
"你那个周叔,是个人物。"张姐说。
"他是我师父。"
"看得出来。"张姐沉默了一会儿,说,"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学算账。"
沈砚眼睛一亮:"谢谢张姐!"
"别谢我,拿出本事来。"张姐说,"我教你的东西,比大学里的管用多了。"
---
那天晚上,沈砚去医院看周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周叔,张姐答应教我算账了。"
周叔点点头:"好。"
"您不高兴?"
"高兴。"周叔说,"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
"您说。"
"张姐是个好人,但她也是个商人。"周叔说,"商人教你的东西,是为了让你帮她赚钱。你要学,但也要有自己的判断。"
"我明白。"
"还有,"周叔看着沈砚,眼神很认真,"不管你学到什么,记住一点——别坑人。"
"我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会。"周叔笑了,"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个世界,坑人的事情太多了。我希望你能不一样。"
沈砚握住周叔的手:"周叔,我记住了。"
窗外,夜色深沉。
但沈砚的心里,有一盏灯正在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