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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宝打了个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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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道剑光封死了逍遥宗大殿外每一寸退路。
月色如水,照在那些月白色的袍服上,泛着冷冽的寒光。玄天仙宗执法堂三十七名弟子结成剑阵,将这座破败的小宗门围得水泄不通。
赵长老缓步上前。
他是执法堂副堂主,元婴后期修为,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一方人物。此刻他负手而立,周身威压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越过凌清风,落在他身后苏小柒怀中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那女婴正趴在她师姐肩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赵长老不解:就是这个小东西,能让圣女亲自下令?
“凌掌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玄天仙宗的旨意,你应该明白。交出那孩子,可保你全宗上下性命。”
凌清风没有动。
他站在大殿门口,将那柄破破烂烂的长剑横在身前,剑锋微抬。他的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在赵长老的威压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但他握着剑的手,稳得很。
“赵长老。”
他的声音平静:
“我逍遥宗虽微,尚有‘不弃门人’的祖训。今日纵是血溅三尺,也休想带走我徒儿。”
赵长老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凌清风,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往前踏了一步,威压更盛:
“你逍遥宗算什么东西?一个落魄到连护山大阵都修不起的破落户,也配与我玄天仙宗谈祖训?”
凌清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但他没有退。
苏小柒握着扫帚的手在抖。
她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平时最大的烦恼是宗门账本上的赤字,是今天能不能吃上晚饭。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也不过是黑风寨那几个来收保护费的小喽啰。
现在她被三十多个元婴期的修士围着,腿也在打颤。
但她还是壮了壮胆,站出来了。
她把天宝往怀里抱了抱,梗着脖子喊:
“你、你们玄天仙宗号称正道魁首,如今却要对一个稚童下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赵长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石铁柱横跨一步,挡在苏小柒身前。
他伤刚好,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此刻强行运功,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杵,声音粗粝却坚定:
“想动小师妹,除非……咳……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赵长老终于笑了。
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看蝼蚁挣扎的讥诮笑容。
“蚍蜉撼树,愚不可及。”
他摇了摇头,抬起手:
“既然尔等执意寻死——”
他的手往下一压。
“拿下。”
三道剑光应声扑出!
凌清风瞳孔骤缩,长剑横扫,硬生生格开一剑!
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顾不上疼,只回头吼道:
“小柒!带天宝从后山秘道走!”
苏小柒抱着天宝就往后退。
可是刚退出三步,两道剑光便从侧翼截住了她的去路。
是两名执法堂女修,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吞吐着凌厉的剑芒。
“师父!”苏小柒的声音都劈了,“走不了了!”
石铁柱怒吼一声,以肉身撞向一名弟子。
那弟子眉头微皱,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石铁柱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殿门前的石阶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仍死死撑着,嘶声喊道:
“小柒……护住小师妹……”
苏小柒的眼眶红了。
她把天宝抱得更紧,咬着牙,握着扫帚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连眼前这两个女修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赵长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讥诮更浓。
他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李执事,拿下那女娃。”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要活的。”
“是。”
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
他的修为是元婴中期,在执法堂中地位仅次于赵长老。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根泛着幽光的绳索——缚灵索,专门用来擒拿修士的宝物,一旦缠上,灵力尽封。
他看着苏小柒怀中的天宝,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天宝被那笑容吓得浑身发抖,使劲往苏小柒怀里缩。
“师姐……怕怕……”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哭腔。
凌清风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去,却被数柄长剑死死封住去路。
“你敢动她——!!!”
他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却阻止不了那根缚灵索如毒蛇般袭向天宝的脖颈。
距离——
三尺。
两尺。
一尺——
天宝吓得浑身一颤。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条泛着幽光的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嗝儿——!”
突然她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小柒只觉得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子忽然烫了一下。
然后——
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
那股气浪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像是来自九天之上,又像是来自洪荒之初,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战栗的威压。
李执事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遭重锤撞击,连同那根缚灵索一起,倒射而出!
“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轰——!!!”
巨响震天!
三十丈外那棵需三人合抱的百年古松,被他的身体拦腰撞断!
木屑纷飞,枝叶四溅!
李执事整个人嵌在断树残桩之中,七窍渗血,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与此同时,那三十七名执法堂弟子也如秋叶般被气浪扫飞。
有的撞在院墙上,墙塌人倒;有的砸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有的直接飞出了院墙,惨叫着跌下山崖。
哀嚎声四起。
赵长老的道袍被气浪撕开数道裂口,他惊骇暴退,一直退到大殿院落的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的声音都在抖。
烟尘渐散。
月光照进狼藉的院落。
照在那棵断成两截的古松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执法堂弟子身上,也照在——
苏小柒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天宝还维持着打嗝的姿势,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苏小柒低头看她,声音发飘:
“小师妹……你……你刚才是……打了个嗝?”
天宝回过神来,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肚肚饿……”
她委屈巴巴地摸着肚子。
远处树坑里,李执事抽搐了一下,气息奄奄。
赵长老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天宝,眼底满是忌惮和惊恐。
天道容器——
这就是天道容器的力量吗?
一个刚化形的、虚弱至此的幼崽,仅仅是一个嗝,就能把元婴期的修士轰成重伤?
若是让她成长起来——
他不敢再往下想。
“撤!”
他咬牙下令:
“此子诡异,非我等能制。先撤!”
剩下的执法堂弟子如蒙大赦,纷纷爬起来,搀扶着伤员,仓惶御剑遁走。
月色下,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和来时那不可一世的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废墟中,只剩下师徒四人。
石铁柱挣扎着从石阶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他看着那棵断成两截的古松,再看看满院的狼藉,眼睛越睁越大。
“师父……”
他的声音发颤:
“小师妹她……也太厉害了吧!”
天宝趴在他师姐肩头,眨巴眨巴眼睛。
小意思,小意思。
等她再恢复几成灵力,能正常行动、正常说话了,一定要去找那个小偷算账。
那个叫玄天圣女的老巫婆。
偷她的气运,还想抓她炼化——
哼!
天宝在心里记了一笔。
苏小柒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往地上一扫——
然后愣住了。
地上有一个沾满泥土的布袋,袋口开着,里面隐隐透出灵光的波动。
是那个李执事的储物袋。
苏小柒的眼睛亮了。
她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捡起储物袋,打开袋口往里一看——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中品灵石上百!疗伤圣药三瓶!还有……”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兽皮,展开一看,声音都飘了:
“一张残缺的玄天仙宗内部舆图!”
天宝听到“灵石”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她扭过头,看着那个亮晶晶的布袋,眼睛微微发亮。
亮晶晶!可以换糖糖!
她伸出小手,冲着那个布袋抓了抓。
苏小柒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还在激动地清点战利品:
“一瓶续骨丹,两瓶回春露,还有一瓶筑基丹——这一瓶就值二十灵石!发财了发财了!师父!咱们发财了!”
凌清风走过来,看着那个储物袋,再看看满院的狼藉,心情复杂。
他蹲下身,轻轻抚过天宝的发顶。
天宝顺势抓住他的手指,仰起小脸冲他笑。
“爹爹!”
凌清风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
“你倒是啥时候都不忘吃。”
就在这时——
一片漆黑的羽毛,无声无息地从夜空中飘落。
它飘得很慢,像是有意识一般,绕过满院的断壁残垣,径直飘到天宝面前,悬停在空中。
天宝好奇地看着它。
羽毛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从羽毛边缘蔓延开来,却不灼热,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青烟缭绕,缓缓凝成一行字——
【七日之后,本尊亲至。护好她。】
字迹殷红如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显现三息之后,字迹连同那片燃烧的羽毛,一同化作青烟,随风而散。
苏小柒看着那行字,看着那片羽毛消散的方向,喉头滚动,干涩地开口:
“师、师父……”
她的声音发飘:
“是幽冥血海那位……?”
凌清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深沉夜空。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寒星冷冷地挂着。但他知道,那道目光,那个三界闻之色变的存在,已经锁定了这里。
仙宗未退,魔尊又至。
凌清风将天宝紧紧抱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这天下的风雨……”
他长叹一声。
“怕是要因你而起了。”
他抱着天宝往大殿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满院的狼藉,看着那棵断成两截的古松,看着还蹲在地上数灵石的苏小柒,看着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石铁柱——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至少现在,他们四个,还在一起。
天宝趴在他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
等我灵力再恢复几成,能正常行动、正常讲话,就能对付那个老巫婆了。
放心。这段时间,我会护你们周全的。
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大殿,照在供桌上那尊落满灰的祖师雕像上。
雕像的嘴角,好像微微翘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