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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界最烫手的山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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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风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冲进大殿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婴。她小脸苍白,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快,拿点水来!”
苏小柒看着自家师父这副狼狈模样,再看看他怀里那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孩子,额角青筋直跳。
“师父,你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么,就这么随随便便捡回来了?”
她跟上去,嘴上不停:“万一是哪个魔头丢在这儿的陷阱呢?万一是有人故意设局要害咱们呢?万一——”
“小柒。”
“——她身上要是被人下了咒术,咱们整个宗门都得跟着陪葬,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别看见什么可怜巴巴的东西就往回捡,上次捡那只瘸腿的野狗,结果那是黑风寨寨主的爱犬,害咱们赔了五两银子,这次你直接捡个孩子回——”
“苏小柒。”
凌清风抬头看她,眼神无奈。
“你能先拿碗水来吗?她饿晕了。”
苏小柒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愤愤转身去拿水。
石铁柱扶着柱子站起来,凑过来看那个孩子。
“师父,这小娃娃长得还挺好看。”
他挠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凌清风小心翼翼地把天宝放在供桌上,用自己已经湿透的外袍垫着。他伸出手,想探一探她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天宝额头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以天宝为中心,青石地板上忽然亮起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般,从她身下向四面八方蔓延,蜿蜒曲折,纵横交错,眨眼之间便铺满了大半个大殿的地面。
纹路交织,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石铁柱指着地面,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快看地上!”
凌清风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脸色便刷地白了。
“九转聚灵阵的阵基图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阵法失传一千年了!当年天道宗的镇宗大阵,传说能引动天地灵气倒灌,修炼速度提升百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阵法猛地亮起刺目金光!
整个大殿剧烈震动起来,供桌上的油灯“啪”地摔在地上,火苗熄灭。屋顶破洞处簌簌往下掉灰,墙角那尊落满灰的祖师雕像晃了晃,差点栽下来。
苏小柒一把抱住柱子,尖叫声冲破屋顶:
“师父——!地震了!大殿要塌了——!”
石铁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愣住。
他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
“等等……我的伤……”
那些金色的光芒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丝丝缕缕往他身体里钻。所过之处,温热的暖意蔓延开来,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胸口处常年隐隐作痛的位置,那股钝痛感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好像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越睁越大。
“我的经脉……我受损的经脉,好像修复了三成?!”
苏小柒也顾不上抱柱子了,三两步冲过来,上下打量他。
“你认真的?”
“真的!”石铁柱抓住她的手,“师妹,快快快,你掐我一下!”
苏小柒用力掐他胳膊,还拧了一圈。
“疼吗?”
“嘶——!”石铁柱龇牙咧嘴,“疼!这不是梦!”
凌清风没有动。
他站在供桌前,低头看着那个依然昏迷的女婴。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她额头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此刻正微微闪烁。
先天道纹能激活上古阵法。
能治愈伤势。
甚至能引动失传千年的天道宗镇宗大阵——
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天道眷顾者。
凌清风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起了那块破碎玉牌上的字。
“天心不灭,道韵长存”。
三千年前一夜覆灭的天道宗,传说中触犯禁忌窥探天道核心的那个宗门——
难道,他们真的成功了?
难道,眼前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女婴,就是传说中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
玄天仙宗。
玄天圣女端坐在寒玉榻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中显示的,正是逍遥宗大殿内的景象。
那漫天的金光,那繁复的阵法图案,还有供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死死盯着,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疯狂。
“那个垃圾宗门,竟然敢染指天道容器。”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一名心腹跪地禀报:
“圣女,探子回报:一刻钟前,荒山发现天道雷罚痕迹,方圆百丈寸草不生,五名暗卫魂灯全灭。”
玄天圣女缓缓勾起唇角。
“不愧是天道核心,虚弱至此还能引动雷罚。”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裙逶迤拖地,墨发如瀑,明明是仙人般的姿容,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传我圣女令。”
她一字一顿:
“命执法堂即刻出发,踏平逍遥宗,夺取天道容器。若有反抗——”
她顿了顿,眼中杀意凛然。
“格杀勿论。”
逍遥宗大殿。
金光渐渐收敛,地面的阵法图案缓缓暗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面那些被阵法灼烧过的痕迹,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天宝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破败的大殿,漏雨的屋顶,三个陌生人正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凌清风身上。
那张脸——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
是那天那个少年。
虽然他现在不年轻了,眼角有了细纹,下巴上有了胡茬,身上的袍子也破破烂烂的——但是眼睛里的光,还是和那天一样亮。
天宝伸出小手,冲着他:
“爹爹……饿……”
凌清风:“……”
苏小柒:“噗。”
石铁柱:“咳咳咳咳!”
凌清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小娃娃,别乱叫,”他手忙脚乱地想解释,“我不是你爹,我只是——”
“爹爹。”
天宝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固执地伸着手。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凌清风忽然就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他蹲下身,复杂地看着她。
“小娃娃,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宝歪了歪头。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爹爹,我是天宝呀。”
苏小柒和石铁柱同时看向凌清风,异口同声:
“恭喜师父喜当爹!”
凌清风的脸更红了。
他瞪了两个逆徒一眼,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个干硬的馒头,是他今天的晚餐——原本打算省着吃三天的。
他掰下一小块,沾了点水,递到天宝嘴边。
“吃吧。”
天宝张嘴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嚼着。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美味。
苏小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
“师父,这可是你的晚餐。”
凌清风头也不抬:“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天宝听见了,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他。她的小手里还攥着那块馒头,犹豫了一下,竟然举起来往他嘴边送。
“爹爹,吃。”
凌清风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小手里那块沾着口水的馒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就在这时——
天宝脖颈上那块破碎的玉牌忽然自己飘了起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道模糊的影像在三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宫殿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一个威严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之中:
“天道之心遭窃,本源散落……化身为人,是为‘容器’……”
画面一转。
那道小小的身影从光球中剥离,坠落向人间。
“得容器者,可掌三界权柄……”
影像戛然而止。
玉牌“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小柒的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师父……‘天道容器’,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凌清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天宝。
天宝也在看他,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无辜。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爹?”
凌清风忽然把她抱紧了。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
“恐怕是的。”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徒弟。
“我捡回来的,可能是三界最烫手的山芋。”
石铁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师父——”
他的声音都劈了:“有人破开了山门结界!好多气息……全是元婴期以上!”
夜空中,数十道流光划破黑暗,如流星般砸向逍遥宗。
为首一道血色剑光,速度快得惊人,直奔山门而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那是宗门牌匾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厉喝从山门处传来,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灵力催动,传遍了整座逍遥山脉:
“玄天仙宗执法堂在此!逍遥宗众人,交出天道容器,跪地受死——!”
数十道流光落在逍遥宗大殿外,将这座破败的小宗门团团围住。
凌清风透过破损的窗户看去——清一色的月白长袍,胸口绣着玄天仙宗的标志。为首那人背负血色长剑,周身气息狂暴如潮,赫然是元婴后期!
而他们整个逍遥宗,修为最高的凌清风,不过才金丹中期。
苏小柒的脸色也白了。
她下意识往凌清风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玄天仙宗……正道第一宗门,圣女令一出,三界莫敢不从。他们怎么会盯上咱们?”
凌清风没有回答。
他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天宝塞进苏小柒怀里。
“抱着她,护好了。”
然后,他拔出腰间那柄破破烂烂的长剑,抬脚往外走。
苏小柒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师父!你疯了吗?!外面全是元婴期,你出去就是送死!”
凌清风回过头,对着两个徒弟惨然一笑。
“看来,咱们逍遥宗的散伙饭……”
他顿了顿。
“得提前吃了。”
石铁柱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抄起旁边的大刀。
“师父,我跟你一起!”
“你伤刚好,坐下。”
“可是——”
“这是命令。”
凌清风挣开苏小柒的手,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殿门。